东宫神鹤抬头,冷冷看了东宫神瑛一眼:“倒是义正严辞,只怕你心中有愧。”
“东宫神鹤,适可而止。”东宫神瑛闭目,“按照惯例,我本可直接升任宗主,既然有人不服,那么就由诸位举手投票吧,谁票数最多,谁就是宗主。”
“瑛兄何苦,你是宗主亲点的副宗主,这些年为家族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宗主之位你当仁不让。”那年轻门主率先举手表态。
其它五位门主也都先后举了手,东宫神鹤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气愤却又无话可说。
心中所疑,却没有证据证明,如今大哥尸身也不知在何处,真相更是难以昭然,可恨。
“既然投票结果已出,那就没什么可争的了,从今往后我就是宗……”东宫神瑛尚未讲完,却被梁上一声轻笑打断。
在场众门主皆是大惊,来了这么久,竟没人发觉松风堂还有外人!
循声望去,更是齐齐一怔。
梁上懒懒倚着位红衣青年,容颜俊美,卷发高束,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悠然自在翘了个二郎腿在那晃荡。
浮梦生唇角漾开温和笑意。
“姬无羡?!”那位年轻门主不确定道。
“是我。”姬无羡低头,嘴角轻扬俯视着那群人。
众人避开那双美丽的金色眸子,害怕多看一眼,魂就被勾了去。
“不知鬼首前来我东宫氏,有何贵干。”东宫神瑛倒是镇定。
“特来送还东宫宗主的遗体。”姬无羡自梁上跃下,如同赤鸟般轻盈落地,盯着看着主座上的人道。
“姬无羡!你有这么好心?少在我们面前玩把戏。”黑皮男子呵斥道,“滚出我东宫……”
姬无羡冷冷看了他一眼,后者瑟缩着往椅背靠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敢问鬼首,大哥遗体现在何处?”东宫神瑛平静道。
“在你身后。”
东宫神瑛蓦地站起,转身倒退一步望向身后,是副冷月幽荷的云母屏风。
他深吸一口气,绕到屏风后面,其它门主也随即跟上,过见东宫钺躺在一床玉席上,遗容依旧。
“多谢鬼首,大哥终于能重新入土为安了。”东宫神瑛抚着心口,喃喃道。
“就这样?”姬无羡挑眉道。
“鬼首想要什么谢礼,尽管提,神瑛定竭尽所能。”
“我要雪衣蛊。”姬无羡笑道。
东宫神瑛眉心轻轻蹙了起来:“抱歉,恕我无法答应。”
“无法答应,是因为雪衣蛊已经被用掉了,对吗?”姬无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锐利的光,盛着没有温度的笑意。
“姬无羡你别黑白讲!”有人愤愤道。
“在场有医修么?去验验东宫宗主的尸体如何?”姬无羡的目光游离一番,笑道:“嗯?这不是晓月星沉浮梦生道长么?要不就你去?”
“放肆!浮梦生道长是我东宫家贵客,岂是你能使唤的。”东宫神瑛似已被激怒。
一直默默看着的东宫神鹤却是起身,对浮梦生拜了拜:“神鹤对大哥的死有疑问,所以,请浮梦生道长为大哥验尸吧。”
“东宫神鹤!”东宫神瑛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落涯风既然被大哥的红线金铃所伤,可见他根本无法近大哥的身,更遑论给大哥背后一刀,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人。”东宫神鹤语气平静,“大哥对战落涯风,有人到身后却毫无戒备,除了能隐藏自己气息的绝顶高手,就只有他熟悉信任的人,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被一刀……毙命。
众人迟疑间,东宫神鹤对浮梦生再次相请。
浮梦生前去检视,东宫钺所中真的是雪衣蛊,轻叹一声,将结果通报了,众人皆惊。
“雪衣蛊一直被封存在笑月台,只有宗主才能去那里。”有位门主讪讪道。
“规则,是用来约束守礼之人,”东宫神鹤看了在场众人一眼,冷笑道:“副宗主若是有心,自然办得到。”
“东宫神鹤!你少血口喷人!”东宫神瑛怒道。
“就是,大哥出事前在跟谁饮茶啊,我看东宫神月才是最有机会下蛊之人吧?”年轻门主附和道。
“咳咳,怎么回事……”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只见身着金衣的东宫神月面色苍白,满是病容,笑得有些无奈:“我似乎来得不太适时。”
第66章 映留声
“东宫神月,那天你与大哥饮茶时做了什么?”东宫神遥盛气凌人道。
“饮茶,聊家常。”东宫神月手里提着半块砖头大小的盒子,走到自己座位,十分虚弱道:“九哥何必像审犯人般问我。”
其余人都盯着东宫神月,只有姬无羡望着那精致的木盒发怔。
“哼,这就受不了了?你是没看到东宫神鹤是怎么对瑛兄。”
“方才我听到,大哥是中了雪衣蛊,瑛兄,我问你,那天为何要让我用胭脂雪?”东宫神月面上带笑,苍白病容憔悴,说话气息有些不稳。
在座那些兄弟堂表虽然不待见他,见他伤心过度到这般,也不好再疾言厉色了。
“大哥素来厌恶奢靡之风,托你转交,他才会接受我这份心意。”东宫神瑛沉着道。
“你当真还要隐瞒自己的罪孽吗?!”东宫神月心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常年服食朱砂丹的人,百毒不侵,即便中了雪衣蛊,也不会像常人那般……一刻见效七日丧命,蛊会在他体内潜伏,直到合适时机被引爆。”东宫神月说完这一段,已是心力交瘁,大口喘了几口气:“在场的医修,应该都知道这点。”
“的确如此。”浮梦生温声道,另一位年长医修也点点头。
“东宫神瑛,你明知道大哥常年服食朱砂丹,明知道大哥最喜欢喝铁观音,还要送胭脂雪给他!”
众人闻言一怔,继而明白他所指,这三样加在一起,正是能引爆雪衣蛊的元素,且因潜伏已久,蛊毒爆发后,遭受的痛苦是非人的折磨。
探寻、震惊、愤怒、游移的目光齐聚己身,东宫神瑛想努力保持镇定,然而当初拿刀的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努力保持镇静,冷冷道:“这些换做是你,和在座几位门主,也能做到,而当日煮茶之人,是你,用胭脂雪给大哥盛茶的,也是你。”
“再加上是在我的院子遇害,所以我的嫌疑最大,东宫神瑛……你可真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东宫神月站起身来,将一张巴掌大小光滑细腻的羊皮纸拍到桌上,“可惜,你失算了。”
围过来的众人皆是一惊,东宫神瑛只看了一眼,就跌回座椅,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那羊皮纸上的他正提着孔雀羽刀捅进东宫钺后心。
画面是黑白的,但非常逼真,不是画上去的,而像是正在发生的事,能听到利器刺穿血肉声音。
众人看着那不断重复的捅刀画面,背脊发凉。
“这是……映画留声?”东宫神鹤看了眼桌子上那精致木盒,蹙眉道。
“是,”东宫神月合扇:“那天我去煮茶时设置了定时拍摄,本想记录我与大哥共处的画面,没想到,却拍到了这一幕。”
“东宫神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东宫神鹤盯着主座上的人,手缓缓按上腰间配剑。
“为何……要如此歹毒?”东宫神月颤声道。
“哈……哈哈哈哈哈!是,没错,人是我杀的。”事情败露,东宫神瑛有意的克制与压抑不再,狂笑起来:“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做了多少,他永远看不到!他眼里只有你东宫神月!”
!”
“大哥指定的宗主继任人选,是你。”东宫神月闭目,疲惫道。
“又怎样,老东西早早将我拉上这位置,却迟迟不肯退位,他是想让我做只追着胡萝卜却永远吃不到的蠢驴,没准儿等我没价值了,卸磨杀驴扶你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话刚说完,东宫神鹤已经照着他脸给了一拳,怒道:“一直以来你就是这样想的吗?废物东西,你怎么对得起大哥多年栽培信任!”
“你不是我,又怎么清楚我这些年的感受!”东宫神瑛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所以,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给大哥致命一击。”东宫神鹤蹙眉,杀机尽显。
“错了,我只是在他向我求救时,选择不救,顺便,一刀了结他性命,”东宫神瑛面容平静地可怕,“昨夜掘墓,也是想将他挫骨扬灰。”
“东宫神瑛,你,罪无可逭!”东宫神月气得怒展金扇,却因身体过于虚弱,运功之际当场呕红,无力倒退两步。
“好你个东宫神瑛,枉我如此信你,又是下蛊又是捅刀,原来大哥他被阴了才走的苦状万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八字胡咬牙切齿恨恨道。
列席之人纷纷叹息,在座其他几位门主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浮梦生表情平静,望着那屏风的方向,目光有些忧伤。
盲眼的道者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虽心如明镜,但现下证据链指向的,的确只有东宫神瑛。
“雪衣蛊的事,我自知辩解无用,”东宫神瑛缓缓抽出配剑,东宫神鹤毫不迟疑拔剑相对,却见对方面带嘲讽:“但你们当中真正下蛊之人才真是阴险毒辣,其他人自求多福吧。”
说完,执剑干净利落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