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东周列传

第八章 雨中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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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天气说变就变,在经过半天的酝酿后,阴霾的面孔终于落下雨来,初始时是淅沥淅沥,点点滴滴,再后来是越来越大,如同扯不断的僵绳自无尽的空中兜头兜脑,噼里啪啦地狂下不止。

    强劲的山风,狂暴的大雨,呼啸的山林。随着山风阵阵的加强,雨势如同着了阵阵轻烟,随风飘荡着,一片泽国的世界。

    伍子胥和司马奋扬依然延续着对峙,如同远古以来就存在的雕塑一样,即使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眨动一下眼皮。

    司马奋扬红袍照样飞舞,依然是那样的神采飞扬。没有任何雨滴侵入到他身旁半步之内,外放的真气如同一股一股无形的罩子将他笼罩其中。阴沉的面容下,冰冷的眼睛射出令人心寒的杀气。

    很久的一晚,至今仍然不断地飘荡在眼前。白色的积雪,满天的雪花,心中的女神,如同春花般绽放的胴体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下婉转承欢。他的心碎了,愤怒了,发狂了。强烈的愤怒和兽欲将与伍子胥有关的无辜人撕得粉碎。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那个伍子胥吧?谁让他触犯了我心中的圣洁无比的女神。

    司马奋扬情绪波动起来,自小自己就成为孤儿,师父费无忌把自己收为弟子。但是他从他那里学到了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武学,却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亲人的安慰。不断地残酷地修炼,和超越常人的忍耐,让他早早丧失了本是快乐的童年。

    童年在自己的心中只是一个可怕的梦魇,那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年龄。司马奋扬永远记得他第一次被迫杀人时,自己紧张地心跳,颤抖地双手送进敌人的胸膛,愉悦的地方。那是一次心灰意冷地胜利完成任务后,赶回来时,恰好看见满天的夕阳余辉中翩翩起舞的费瑶雪,轻盈的身法,如同可爱的蝴蝶乱飞。眼角眼梢的笑容,如同冬天的阳光,让司马奋扬久已枯死的心重新沸腾了。而一向严厉的师父站在一旁,满含着笑意,看着空中快乐自由穿梭的白色天使。

    司马奋扬看得醉了,那一刻天地间充满了生机,呆呆地,一直呆到露水打湿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拍上他的肩头的时候。

    司马奋扬一看,原来是费无忌。司马奋扬不由得惶恐万分,不知道师父是否看穿自己内心的隐秘。

    “你在看什么?”费无忌依旧板着个脸,淡淡地问道。

    司马奋扬早已习惯这样脸色的师父,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在……在看月亮。”脸上不由得红了起来。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说谎。

    “今天的月亮好看吗?”

    那天正好是初五,残缺的上弦月刚刚露出一点脸庞便被空中庞大的乌云笼罩住了。司马奋扬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好干。只要是你继承了我的衣钵,以后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说完,费无忌饱含深意地看了一下费瑶雪的闺房。

    司马奋扬惊呆了。好久才清醒过来。一种就会很快地平服下来。不需要言语,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木讷的人。

    可是,那一次刺杀回来,去跟踪伍子胥的时候,他却看到心中的女人,心中多年的神祺竟然成为别人的怀抱。

    司马奋扬愤怒了。

    身外伍子胥的剑气更加冷冽,更加真切,割人肌肤。

    可是自己的思绪翩翩不受控制,不断地重复那晚的景象。做为刺客来讲,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但却不能控制住自己。

    唯一的办法,就是绪,岂肯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也是唯一击败司马奋扬的机会了。

    长剑一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剑当刀,破开重重雨雾,剑气喷薄而出,剑身呈现一条扇面形的吞吐不定的蓝色剑气横扫司马奋扬的腰部。

    在气机的牵引之下,司马奋扬想都没想,右拳凝聚起八成功力,迎头痛击,在伍子胥的长剑还没抡圆,剑气还没达到颠峰的状态,充满毁天灭地的一拳恰好击在长剑的力弱之处。

    “砰——”,一阵沉闷的响声过去。伍子胥身子晃了两晃,一丝鲜血自嘴角缓缓沁出。

    太霸道了!还没达到极限的一拳,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就在这时,司马奋扬的第二拳又已经如风驰电掣一般来到近前。强大的拳风带动破空的风声,炽热的拳势将周围经过的雨水蒸发殆尽。

    从刚才交手的第一招,伍子胥就知道两人在功力的差距。在此情况之下,唯有利用家传的剑法,采用贴身游斗才有唯一获胜的希望。

    长剑展开,一连抖出三道剑气化解了拳劲。身形一绕,绕到司马奋扬的身后死位,一剑如灵蛇吐信直取司马奋扬的背后死穴。

    司马奋扬头都没回,侧身一闪,双拳齐出。强烈的罡风,吹得伍子胥脚步都有点停滞起来。强大的杀气弥漫了整个周围方圆二丈的空间,将伍子胥牢牢锁定在其中。

    伍子胥不能逃,否则在气机的牵引之下,一露怯意,只会加速死亡的速度。伍子胥不愧是一流高手,这时候发挥了逃往一年来积累起来的坚忍不拔的意志,咬紧牙关,与司马奋扬周旋下去。

    仅仅在盏茶的工夫内,司马奋扬大开大阖的拳劲,就逼得伍子胥和他硬拚了数次。伍子胥又一连喷出了数口鲜血。

    司马奋扬呢?在伍子胥的顽强抵抗之下,也是心血浮动,不由自己。看来,伍子胥的功力这一年确实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假以时间,凭他多变的剑法创意,一定会超过自己。想到这里,司马奋扬更加全神贯注,务求一击必中,彻底解决这个对手。

    两人又复揉身而上。司马奋扬利用自己深厚的功力,将逼伍子胥硬拚;而伍子胥则利用自己的灵巧和宝剑的锋利,不断消耗着对手的实力。

    一条闪亮的长蛇闪电在山顶陡然炸开。紧接着,一阵闷雷的响声惊天彻地的响开,震得大地都有些颤抖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司马奋扬倒纵而出,终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逆天剑法展开,身体如同一支长箭,闪电般向伍子胥飘去。这凝聚起全身功力的一击,逼得伍子胥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不得不硬着头皮硬捍这一招。

    距离在迅速地拉近。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逼近伍子胥,长剑先伍子胥的长剑一寸刺入对方的胸膛。再差片刻,伍子胥就绝逃不开,心脏震碎的悲惨结局。而他的一剑顶多让司马奋扬受点皮肉之伤,就会因为失去生命,无以为继,嘎然而止。

    就在这时,一个不应出现的人影,一身素白的衣服,衬托出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伍子胥身后的高墙上。

    身为绝顶高手的司马奋扬立刻一惊,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收缩,手中剑势稍微缓了一缓。他看到了什么?映入眼帘的,是费瑶雪凄楚绝望的眼神。司马奋扬心猛地一抽搐,他听到了心在滴血的声音。

    这一剑要不要刺出?刺死了伍子胥,费瑶雪会不会恨自己一辈子?

    还没等他想完,只在空手一争的瞬间,伍子胥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内力一吐,司马奋扬的五脏六腑早已被震得支离破碎。但残存的真气,依然支撑着司马奋扬没有倒下去。

    伍子胥长出了一口气,极度的疲惫让他目眩头晕,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随即便晕了过去。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侥幸,死里逃生。

    费瑶雪飘下墙头,径直来到司马奋扬身前。幽幽地叫了一声,“师兄。”望着司马奋扬的满脸不甘,继续说道:“师兄,是我不好。我对不起,这么多年的相处,我知道你都在默默地喜欢和关心我,但我不能接受你的爱意。既然我已经负了你,我又何妨负你到底。我不能让伍子胥死在你的剑下,我利用你的心里弱点,让你没有刺出最后一剑。是我对不起。”

    “既然我已经负了你,我又何妨负你到底。”司马奋扬喃喃自语着,身上残存的生命力在急剧地流逝着,终于不甘地轰然倒地。

    眼角早已湿润,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无情的雨水?不会是眼泪,他就彻底忘记眼泪是什么滋味了?他只会让自己的敌人流泪,自己早在十二岁那年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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