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棺爷饲龙记

分卷阅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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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沉,宿遗祯还在承受。他的两腿已经没了知觉,冰冷的瀑水如同刀剑直刺脊梁骨,痛得发麻。他问自己,干嘛要这么乖?

    唉,不是为了早日练成绝世武功,打败苍铘,回到法治社会么......宿遗祯苦笑。

    瀑水寒冷,他的嘴唇懂得青紫,脸色比吃了翔还难看,跪在圆石上的两条腿像是两根冰柱子,稍微动一下就疼得要命,好怕它们真会像冰柱子似的碎成一块块。

    红影被水打湿,风荷站在他身边问:“你可知错?”

    我知道错了,我改。

    可有个声音答道:“我无错。”

    唉,这张破嘴啊!

    宿遗祯再次苦笑,他一贯秉持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但面对着风荷,他不能阳奉阴违,他的男人尊严也不允许他嬉皮笑脸地蒙混过去。况且他宿遗祯是谁,说了无错就无错,他做事就是要随心而为,哪怕明知没有好下场。

    原以为还要接着罚,谁知风荷却将他拎了起来,道:“明日接着来跪。”

    宿遗祯咧嘴笑,哆嗦着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皓齿,抬手为风荷挡去了额上的水珠。

    风荷别过脸,拦腰一抱便将他带离了悬参瀑,直接送到了客房。

    宿遗祯很高兴,他盯着风荷的俏脸道:“美人儿终归是嘴硬心软,不舍得看哥哥受苦。”

    风荷:“你才几岁,逢人便敢自称哥哥。”

    宿遗祯咧嘴:“我比你大就是了。”

    风荷:“你不是十五么?”

    “我......”宿遗祯信口胡诌,“我的身体是十五岁那么年轻细嫩,灵魂却是翻了一番的成熟。”

    风荷瞥了他一眼:“你说起话来确实像个老混混。”

    “美人儿也会说笑话啊,”宿遗祯哈哈直笑,笑完连打了一沓喷嚏,他揉揉鼻子道,“不好了美人儿,今夜我肯定要生病了。我要是生病了明天就没法接着跪了,你看怎么办?”

    风荷:“以此躲罚不明智。”

    “并不是要躲罚,”宿遗祯狗胆包天,伸手勾上风荷的肩膀道,“美人儿啊,要么今夜你陪我睡,给我暖暖床?”

    风荷:“不想活了么?你该知道我是谁。”

    宿遗祯:“想活啊,但是两个大男人一起取暖有什么大不了的。尊主总不至于这么霸道,只许你跟他一个人亲近吧,自由恋爱的时代,不是他说你属于他你就必须属于他,况且咱们在山洞里已经睡一起过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风荷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难怪口无遮拦,烧得够重。”

    宿遗祯握住额头上那只微凉的手:“我是认真的。”

    “所以呢?”风荷道,“我与你在山洞里同寝共眠了,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宿遗祯挠头,好像也不代表什么。

    风荷抽出自己的手:“你心思纷乱,自己尚未理清,何必多管他人闲事。”

    宿遗祯:“这不是多管闲事,我说真的,你真的喜欢他吗?你要是喜欢他我转身就走绝不打扰,可你要是不喜欢他,你跟我说,我把你救出去!”

    风荷怔住一瞬,微微垂了眼眸问:“救出去之后呢?”

    “之后......”宿遗祯绞尽脑汁,“我还没想好,要么就让你回归正轨,娶妻生子?”

    总感觉不是真心想这么做。

    风荷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对他道:“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你也不必再为我的事操心。”

    不会喜欢任何人,也就是说,他确实不喜欢苍铘!宿遗祯竟然有点高兴。

    这夜宿遗祯高烧不退,迷糊中喃喃喊着狐狸,非要狐狸来给他暖床。半梦半醒的时候果真看见狐狸来了,两根小鹿角还蹭着他的手心求摸摸。宿遗祯别提多开心了,握着那两根小鹿角就不舍得撒手,两腿一夹便挟持了狐狸睡了整夜。

    可第二日醒来时狐狸并不在身边,房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生出些委屈来,多少年了,他总是一个人,正如上辈子还是陆拾遗的时候一样。

    “外头再多的亲戚朋友,都不如家里有个贴心的人好,”宿遗祯穿上裤子走到外头,哂笑道,“哪怕能有只狐狸也好啊。”

    “大佬大佬大佬,你可算醒了!”罗未已拎着食盒朝他跑来,“我这餐食都给你热了好几轮了,你再不醒来吃掉我可生气了,凭什么叫我一个正儿八经的习武弟子来伺候你一个放马倌儿啊!就算是大佬也不带这样的,叫旁人看了还不知道怎么揣测我呢!”

    宿遗祯目露疑惑:“怎么让你来送吃食?谁的命令?”

    罗未已:“还能有谁?是尊主亲自下的令啊,不然我师父也不能放我来啊!”

    “尊、尊主?”宿遗祯现在是目露惊恐,“你别这样啊,我都受宠若惊了,尊主罚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叫你来给我送吃食?”不会是有毒吧......不会是苍铘知道了他调戏风荷的事,碍着面子不好发作,就想暗地里送他上黄泉吧?!

    罗未已:“岂止岂止,你快些吃完,吃完还要去受罚,而我,一个正儿八经的习武弟子得在旁边守着你,直到你认错为止。这上哪儿说理去?真不知道尊主到底是要罚你还是罚我啊......”

    宿遗祯明白了,这一切恐怕并非尊主的意思,而是风荷的意思。他心里头漾起丝甜,突然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了,跟美人儿赌什么气?不就是认个错嘛,男子汉大丈夫,勇于认错是好事情!

    于是乐呵道:“那我要是现在认错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受罚了?”

    “啊,这个嘛这个嘛,应该是吧,你等等,我去问一下再回来告诉你!”罗未已说罢便要跑。

    宿遗祯一把抓住他,笑道:“你直接去问风荷大人,就说宿遗祯已经知错,下次再不敢犯,求......求他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

    罗未已欣慰点头:“这就对了,我这就替你传达,等我好消息,别乱跑啊,就在这儿等我!”

    “行,我就在这儿等你!”宿遗祯席地而躺,软软的草垫散发着沁人的清气,不像红色是魅惑的味道。

    没多会儿罗未已就跑了回来,喘着气道:“好消息啊好消息,大佬,我给你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等我喘一会儿,喘一会儿......”

    宿遗祯急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喘匀了没的?快点说!”

    第12章 矛盾

    “好了好了,喘匀了喘匀了!”罗未已道,“你小子走运了!走大运了!今天不仅不用受罚了,风荷大人还说,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可擢升你为尊主的贴身侍者,专门伺候起居饮食,把马仓那边的活计交接好之后就可以去尊主那里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吗知道吗?”

    “我知道!”宿遗祯拧着眉头道,“真他妈邪门了,受个罚还擢升了,什么情况......”

    罗未已:“擢升了不好吗?你这表情好像不是很乐意?这是什么职位啊天,尊主的贴身侍者,贴身侍者!你知道贴身的含义吗?”

    “去去去,我没你那么变态,”宿遗祯道,“擢升了自然高兴,高兴得很!”

    高兴他大爷!

    要是升为习武弟子当然是好消息,可升为侍者是个什么意思,还伺候起居饮食?伺候的还是苍铘?那岂不意味着可能天天要看他对风荷这个那个、那个这个?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啊!

    然而气愤归气愤,人在矮檐下就是得低头。宿遗祯化悲痛为力量,回到马仓狠狠地发泄了一通——铲马粪,刷水槽,清食槽,打水,洗马,洗五匹马,洗十匹马,洗二十多匹马!

    焦武第一次对他的工作效率刮目相看,忍不住道:“我怎么还有点不想让你走了呢。”

    “行啊,”宿遗祯一摔抹布和刷子,“哥哥哎,其实我也特别舍不得你,真的,我特别喜欢在马仓里干活,你看看能不能去帮我说个情,留下我得了?”

    焦武的眼神像看神经病,“嘁”了一声转身离开。

    “哎哎哎,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想去当贴身侍者啊,谁想去我可以跟他换——”宿遗祯仰天长啸。

    这夜狐狸仍然没来,宿遗祯睡得也不怎么安生,总觉得两腿之间冷飕飕的,缺了点东西——当然不是想拿狐狸来填补缺失的命根子,就是单纯的想念自己的宠物而已。他想念自己的狐狸就要想到狐狸的琥珀眼,想到琥珀眼就要想到风荷,想到风荷就想到他那张病弱的小脸,中了邪似的想。

    神经病了吧宿遗祯!

    宿遗祯忿忿起身,穿好了衣裳奔着苍铘宫的藏书楼而去。藏书楼没有任何禁制,宫中所有弟子都可以借阅,只是得走正常渠道登记录册。

    现在天色太晚,宿遗祯显然走不了正常渠道,他又等不及到天亮以后,于是悄悄潜进了藏书楼,自行查找自己需要的书册。

    “修复经脉,修复经脉......修复经脉需要知道经脉因何而损,盲目下药可能会导致经脉逆转,功法尽毁,这很严重啊。”宿遗祯喃喃自语,翻找了半夜才找到一本记载修复经脉的医术,上面的文言文生僻难懂,好不容易才明白这么两句,结果还是告诉他不要乱搞的。

    怒摔书,这不等于没说嘛!

    宿遗祯气愤地把这本医术塞了回去,正打算回去睡大觉时却蹭掉了一卷竹简古册,他拾起来一看,上面的文字大致能认出来,写的是“太一心经”四个字。

    太一心经?看起来好像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打开竹简仔细看了看,这里面全是弯弯绕的古体字,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就好像他的脑袋里装着一本古体字典,把文字一个个扫描进去之后就能找出对应的注解来。

    他不由专注了起来,默默把这本心经拓印进脑海里。好在这本心经并不太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百字,对于应试教育出身的宿遗祯来说背诵整本不过分分钟的事情。他把竹简原样封好放了回去,刚要跨出藏书楼的大门就被一股力道困住了。

    宿遗祯没留神这里竟然还有旁人,回身大喊一声:“什么人?别偷偷摸摸的,出来!”

    没有人应他,与此同时又有一道劲风掠过,他感觉自己的后腰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立即弹开闪到了一边,警惕地朝各个角落巡查。

    藏书楼里转了一大圈都没能找出任何可疑的踪影,别说是人,连个鬼都没有。他知道这事儿不简单,麻着头皮往门口退,退出藏书楼的大门后又转为小跑,直奔客房而去。谁知就在快要到达之时,脚底下忽地绊到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摔飞了出去,狠狠摔了个猪抢食。

    “我的妈,摔死老子了......”宿遗祯叫苦连天,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条细长的麻绳给捆住了脚,他抬脚一看,那麻绳还不如叫线,细得肉眼都难看见,怪不得刚才在藏书楼一直找不到踪迹,原来是这细麻线搞的鬼!

    宿遗祯没把它放在眼里,坐起身来就去扯,却惊讶地发现怎么都扯不断,细麻线比钢丝绳还结实!他瞪着眼睛愣坐在地上,忽地就被这细麻线倒吊了起来,紧接着就像蹦极似的脱离了控制,朝着浮屠塔的方向飞去。

    与其说飞,不如说甩。细麻线猖狂得很,倒吊着他一路欢脱地甩,忽上忽下、忽前忽后,甩得他大肠都快从嘴里出来了。宿遗祯难受得直骂娘,他浑身的血液都控在了脸上,血管差点被挤爆。随后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他被甩在了浮屠塔外的结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