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遗祯双脚落地,看见发令之人正是风荷。他一阵激动,刚想冲上去抱一下却看见刚才扛着他的这个人面色不善,立马止住了脚步。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表情萧肃,莫非就是苍铘?
嗯,十有八九!
宿遗祯立刻单膝着地,低眉顺目道:“宿遗祯见过尊主。”
此人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衣衫,沉默着转身离去。
“什么意思?”宿遗祯仔细瞧了瞧他的衣衫——没毛病。
风荷道:“你认错人了,他是江上弦。”
哦,想起来了,司雷殿确实说过苍铘只穿青衫。江上弦,那就是苍铘的右护法。
宿遗祯龇牙咧嘴地起身,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见衣服上已经沾满了血,他很确定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血,因为刚才他赤手空拳,根本没能把那些豺狗打出血来。可恶了,狂犬病隐患啊,原始人根本没有狂犬疫苗啊,未来的某一天他很可能会变成一只疯狗到处咬人,最后被人用铁叉叉着脖子乱棍打死啊!
宿遗祯转头,面目狰狞地对罗未已说:“把我的野味留着一口气,老子要亲自剥皮拆骨,给你们做一顿全狗宴......”
罗未已擦擦剑:“晚了晚了,你早点说哎,现在全都死光了。”
“......真够快的,”宿遗祯叹了口气,“罢了,都是天意。”虽说豺狗跟那些可爱的毛茸茸的宠物狗不是一回事,但虐杀行为在法治社会仍是被禁止的,权当又积了一德。
风荷问:“你怎么样?”
宿遗祯立马恢复了伤患该有的娇弱,扯着红袖泫然欲泣:“风荷啊,我不太好,我刚刚为了救飞霜被豺狗咬住了手腕,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在我们那边啊,有好多人生活不如意就会选择割腕自杀,就和我现在的状况是一样一样的......对了,飞霜还好吗?其余马匹都还好吗?”
风荷在他流血的地方封了穴,简单道:“都好。”
“都好就好,只要飞霜没事,我受点伤不算什么。”宿遗祯指了指屁股,“后面也被刨了一下,好痛,屁股开花了。”
风荷有些犹豫该怎么下手,迟疑片刻之后终于拿起宿遗祯的手,引导着他往穴上点了两下,稍稍止住流血之势。他问:“还能走吗?”
宿遗祯:“可能走不了,好痛。”
风荷对罗未已道:“你来背他。”
“不用了!”宿遗祯紧急刹住,“我坚持一下就好,不劳烦罗师兄。”
......
事实证明,被豺狗咬伤真不是开玩笑,痛得要死。待他一瘸一拐返回住处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即使上了药也没能遏制住毒物内浸。旧病添新伤,宿遗祯半夜发起烧来,伤口都开始红肿发炎。
“没有抗生素,没有狂犬疫苗,真的要死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宿遗祯呵着发烧的热气可怜地嘤咛,“还没能完成任务,还没能学会武功,回不去了,要死在这儿了......”
他费劲地撑坐起来,又费力地爬进了棺材里,在棺材盖上敲了十五下。
司雷殿现身后被他吓了一跳,慌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自己玩成这样了?”
宿遗祯虚弱道:“我要死了,我完不成你的任务了。”
司雷殿:“你这可就奇妙了,当初宿遗祯本人也没这么惨过,你是怎么混的啊?”
宿遗祯:“都怪你,我好好的死就死了,都怪你把我抓到这儿来,害我还得再死一次,还是这么痛苦地死......”
司雷殿:“你不会死的,要死也不是现在死啦,坚强点,救你的人来了!”
宿遗祯还想再跟他多说几句,道个别啥的,一听见救命的人来了就立即睁开了眼,看见了狐狸。他嘟哝道:“救我的人没来,救我的狐狸来了。”
狐狸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脸,宿遗祯看见那双狭长的琥珀眼里蓄满了担忧,似乎与他对望的并非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无力地垂下头,任凭狐狸舔舐他的伤口,留下湿热的疼痛。
“狐狸是好狐狸,总是狐狸来帮我,风荷是不会来的......”
“苍铘那个老妖精,到现在都没能见到他,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狐狸别舔了,痛,我痛......”
宿遗祯意识不清地念叨,可是舔完之后他又不这样念叨了,伤口发炎的疼痛全被狐狸舔没了,狐狸的口水大概是药。宿遗祯开心地换了个口吻念:“狐狸多舔几下,多舔几下,好狐狸......”
宿遗祯还躺在棺材里,狐狸见他瑟瑟发抖便也生出恻隐之心,化成人形将他抱上了床,又化成了狐狸缩进他两腿之间,给他夹了一夜,就算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都被搓皱了也没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短软】
宿爷:风荷,我只当你是兄弟。
风荷:手拿开。
宿爷:都兄弟了,摸一下怎么了?哼(不高兴脸)
第14章 大鱼
宿遗祯和神秘的狐狸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可一旦成了苍铘的贴身御用侍者就意味着他要搬离这间客房,转投进浮屠塔的怀抱。不,是拜伏在浮屠塔脚下。他很想在走之前多看看狐狸,狐狸却一连好几天不露面,这让宿遗祯很伤感。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原本因为擅闯藏书楼而要领的罚也因救马一事将功补过了,只可惜那无面白马却消失无踪了,没能叫他抓过来出一口恶气。
宿遗祯愁肠百转,当他第三次来到浮屠塔下时心情很复杂,但关河令的心情更复杂。她问:“你把棺材也带过来是什么意思?”
宿遗祯挠挠头,忽然就伏在棺盖上哭诉起来:“可怜呐!关护法见谅啊,这是我可怜的父母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我早已发誓,棺在人在,棺破人亡,就算是到了浮屠塔也不能不守誓言,相信尊主也会体谅我的一番孝心吧......”
“......”关河令望了一眼杵在一边的江上弦,问道,“你说呢?”
江上弦不吱声,默默摇了摇头。
关河令:“请尊主定夺吧。”
“好,好好!”宿遗祯乐得如此,他思索着若是苍铘不同意那他就以此为理由拒绝住进浮屠塔贴身伺候,顺便再试着要求擢升为习武弟子,随便跟随哪个教习都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关河令的小黑靴再次从台阶边缘露出一截时带来的是他可以把棺材带进浮屠塔的消息。
苍铘宫主很宽容,果然好相处!
可这对宿遗祯来说却如同当头棒喝。这意味着以后天天能看见苍铘对风荷这个那个、那个这个了!而他,一个无能为力的守护者,要由守护美人变为守护美人和他老公了。
天,想想就好残忍,比当备胎还残忍!
“妈耶,那我岂不是和伺候皇上的太监一个性质了?”宿遗祯大惊,“正好我现在也没有那个!”
关河令:“你在嘀咕什么?还不快进塔!”
宿遗祯仓皇摆手:“我不要当太监!”
关河令:“什么太监?别磨蹭了,江护法帮他一下。”
江上弦默默点头,身影忽地一闪便到了宿遗祯身后,拎着他的后领往百余台阶上一扔,只听“哎呀”一声,宿遗祯被挡在了一道结界外,脸贴着玻璃墙似的结界壁“滋溜滋溜”地滑了下来。
关河令装作若无其事,挥手在宿遗祯身上凌空扫了一下,那结界忽地就没了。确切地说,是容纳了宿遗祯。
江上弦也若无其事地上了台阶,连个歉意的表情都懒得装出一个来。宿遗祯不高兴了,板着脸道:“就不该道个歉吗?就算是忘了这里有结界,害我被撞了一下也该表示表示吧!”
关河令:“我已经表示了。”
宿遗祯:“那江护法呢?是江护法扔的我!”
江山弦点点头,再次飞到台阶下,把棺材也扔了上来。接着棺材也“砰”的一声响,撞上了结界。
“......”宿遗祯哑然失声,五体投地。这特么是个傻子吧?
等他把棺材拖进自己房间之后便打算去拜见苍铘,结果又扑了个空。一抹红影从苍铘的房间转了出来,宿遗祯既欢喜又失落。之前没留意到,这段时间风荷的脸色竟养好了很多,病容已经退尽,神采奕奕更显美艳。
宿遗祯有点眼馋,像罗未已眼馋烧鸡,像狐狸眼馋烤鱼,像风荷眼馋手擀面。原来眼馋的神色都是一样的,宿遗祯感慨。
“你还想吃手擀面吗?”他不由自主问出口。
风荷:“什么?”
宿遗祯改口:“没事,想问你经脉是否都修复好了?”
风荷应声,又补充道:“已经无恙了。”
“那就好,我见你气色好了许多。”宿遗祯道,“对了,尊主他老人家呢?我来拜见尊主。”
风荷:“尊主在莲池浸浴,你晚些时候再过去伺候。”
“风荷,”宿遗祯突然扯住红袖,“我......我不是很想贴身伺候尊主,我不想每天看着......”
风荷目光单纯:“看着什么?”
“没什么,”宿遗祯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早日擢升习武弟子,早日回到法治社会,伺候苍铘是最捷之径。宿遗祯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