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当然不喜欢!”宿遗祯嘀咕,“我原本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钢筋混凝土铸造的直男,就算弯了也得是上面那个,压的也得是风荷那样的美人才行......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老妖精......”
司雷殿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又道:“小东西,之前拿走你的宝贝确实是为了防止你半道打退堂鼓,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本殿也没道理再扣着它,现在就还给你。司命君已经交代过,你若是还想回到二十一世纪就送你回去,之后的事也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
宿遗祯突然感觉到两腿之间的胀痛,他不好伸手去捂只能强忍着,憋红了脸问:“什么叫我应付不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要看一下命盘,看后续的事件。”
司雷殿拦住了他,说道:“其实不必看,命盘里的东西随时会改变,你的一个决定就可能扰乱后续所有和你有关之人的命数,不如顺其自然。”
宿遗祯:“那你告诉我,顺其自然是叫我回去还是叫我留下?”
司雷殿:“你想回去还是想留下?”
靠!当老子没问。宿遗祯忿忿地骂。
他原地踱着步,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问道:“你们费劲巴拉的把我从异时空弄过来,现在这么好说话,说可以回去就可以回去了?还是说现在事情的发展又有了变化,已经容不得我再留下来了?又或者,不会是司命君他老人家瞧见苍铘移情别恋心里头难过,故意要把我赶走吧。”
司雷殿目光微冷,道:“别乱揣测,司命君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污蔑的。”
宿遗祯:“我不为污蔑谁,我只要知道真相,你们也别太高看了自己,拿别人当做随时可弃的棋子摆弄,就算我宿遗祯连个人都算不上,那也是一口有骨气、有尊严的叹息。”
“那倒也是,毕竟是司命君的叹息......”司雷殿琢磨了一下,说道,“告诉你也行。司命君的本意是要你从何处来回何处去,你不该投胎成人,你的出现扰乱了许多人的命数,待这一切了结之后本该叫你回归命司,谁知你竟然让苍铘动了情。现在事情就复杂了,苍铘很可能会为了你再打斩龙角的主意,那司命君岂非好心做了坏事,也白白牺牲了他二人当初的情谊?”
斩龙角,又是斩龙角。
苍铘当真会舍得为了他宿遗祯斩龙角?老妖精都活了那么久了难道还会那么傻?
第47章 多余
宿遗祯喃喃道:“我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回到原来的世界安稳度日,没打算要他死......”
“想与不想都不是你能左右的。”一位身披桃香、头冠云霞的神官忽然现身,就凌空站在命盘之上。
宿遗祯知道这就是司命君,面对着那张自己曾经顶过的脸还真是十分不适应,甚至有点想揍。他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司命君徐徐落地,笑着道:“本君不是来见你的。”
“陆拾遗。”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宿遗祯猛地一惊,转身望去,苍铘竟站在殿门口,眼神凝在司命君的身上不曾移动半分。
好吧,他是在叫别人。宿遗祯酸溜溜地想,几千年没见也不打紧么,不用旁人介绍他自己就想起了司命君的姓名,要记起几千年前的那些事估摸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二人站在殿内你望我我望你,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的眼神别提有多缠绵了,也别提两个旁观者有多膈应了,尤其是宿遗祯,尤其是在短短一会儿工夫内已经自作多情了好几次的宿遗祯!
妈的,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爽了。
这两个人一个并非为见他宿遗祯而现身,一个又不是为找他而来,宿遗祯夹在中间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他连个人都算不上,他就是个道具,是个充气娃娃!
司命君拾步而去,轻声道:“随我来。”
随我来,他自称为“我”,不是“本君”,他是对苍铘说的。
当然是对苍铘说的,是对他老情人说的!见苍铘听话地跟了上去,宿遗祯转身就往反方向走,恨不能立刻遁地离开才好。
司雷殿却在此时问道:“你要去哪里?大殿之内不可随意走动。”
宿遗祯顿足,咬着牙道:“你管我。”
司雷殿:“脾气真坏,这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宿遗祯:“......”
又听苍铘道:“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老子凭什么乖乖等你?你算老几?!
想是这么想,而后苍铘随司命君离开大殿,宿遗祯就犹犹豫豫地留在了原地。
他气馁地往地上一坐,对司雷殿道:“你说他俩出去干嘛?会聊些什么?都几千年没见了,几千年哎,能把我大中华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全数个遍,一时半会儿也聊不完啊。”
司雷殿也不答话,只管乐呵呵地笑。
宿遗祯百无聊赖地敲着地面,又问:“你说他俩是不是找没人的地方亲亲抱抱举高高去了?那我在这儿岂不是要等很久......他大爷的。”
司雷殿睨着他,戏谑地问:“难受了?”
“为什么要难受?”宿遗祯从地上爬起来,“我只是等不及,我不喜欢待在冷冰冰的地方。”
“你可真是一点没变,”司雷殿的这句话有些莫名,又接着道,“但是不喜欢待也得待一会儿,要不然你去找他?把他叫走,看他跟不跟你走。”
宿遗祯趴在墙上画圈圈:“我才不去,我不要当一个多余的人形电灯泡。”
司雷殿:“说的也是,当电灯泡的滋味不好受。当年司命君悄悄下界到东天际助他镇妖,没少叫我跑腿,为领导服务嘛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忍不了他二人之间的眉来眼去,电流太强,饶是本殿身为司雷仙官也承受不了。”
“嘁,司命君不就是亮堂点、光鲜了点,也未必就比我强到哪里去。”宿遗祯不屑地嘀咕,“你就是故意说这些来刺|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司雷殿:“这么说你被刺|激到了?”
宿遗祯猛地窜出一股火气,连鬓角的断发也愤怒地弹了一下,他咆哮道:“没有!”
司雷殿撇嘴:“没有就没有,谁心里难受谁知道。”
“我怎么可能难受?”宿遗祯梗着脖子狡辩,“我都不知道有多想摆脱他,他天天对着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无助啊,连暴露自己的小【哔哔】都没法阻止他了!”
司雷殿:“啊,是么。”
“......好吧,跟你讲你也不明白,”宿遗祯重新坐回地上,一手画圆一手画三角形,道,“你说苍铘怎么会找过来?他明明已经喝醉了,该躺在床上睡大觉才对,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司雷殿:“他是龙,有什么地方是他到不了的?只有想去不想去之说。况且他未必是来寻你的,只是发现了棺材的秘密才跟过来看一看,你可别再自作多情,省得以后又失望。”
宿遗祯默默道:“哦。”
谁稀罕。
又等了一会儿苍铘还没回来,宿遗祯等得煎熬便不愿再等了,对司雷殿道:“你送我回去吧,再不回去我那尸体都要臭了。”
司雷殿:“你还没说清楚要不要回二十一世纪。”
宿遗祯迟疑,少顷答道:“要走也得等和我的朋友告完别,等我决定了再找你吧。”
“好。”司雷殿白袍挥动,宿遗祯的眼前重新变为黑暗。
他在虚无之境飘了很久都没落地,忍不住问:“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没有回应。
“司雷殿,小坐垫,你在这儿吗?喂,你不会把我一个人扔下来就不管了吧,喂,我飘到别处去怎么办?喂喂喂!”
什么狗屁仙官!管杀不管埋的!
司雷殿果真没有陪他一起,宿遗祯顿时一阵紧张,不由想到会不会像天蓬元帅被贬下凡间时那样惨,一不小心就落进了猪圈里变成一只猪。他伸手往黑暗中摸索着渴盼再摸到一截龙角,哪怕是假的也好。
然而这次没摸到龙角,他摸到了龙爪子。
“不要龙爪子,变成人形!”宿遗祯对龙爪子深恶痛绝,心想着既然虚无之境中的东西都是由他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便索性来点实际的。果不其然,龙爪子消失了,苍铘显现在他面前。
苍铘的表情清清冷冷,跟他那一袭青衫倒是相得益彰,活脱脱就是个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奇怪,这里那么黑我却能看见你。”宿遗祯笑了起来,又觉得其实不是很想笑。他望着苍铘的脸,说道,“要么你也给我笑一个?你能给他笑,就不能给我笑一个么?我长得和他一样,真的。”
苍铘没有笑,反倒微微锁了眉头。
“算了,不笑就不笑吧,就算见着了也是假的。”宿遗祯把他拉到自己近前,与他几乎鼻尖相对,气息相融。
他忽然涌出一股不服气似的执拗劲儿,猛地把苍铘搂紧了,呢喃道:“老妖精,我终于恢复自由之身了,我随时可以走了......但是我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这样抱的,”苍铘竟然开了口,“你该在我怀里。”说着便把他双臂拿了下来,倾身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宿遗祯惊得要后退,可在虚无之境无处可退,只能任由苍铘把他抱紧。
“你能说话?你竟然也能说话?”宿遗祯在他怀里闷闷地问着,胸口一阵阵的收紧,由不得自己不恍惚。
苍铘道:“为什么不能说话?不是叫你等我的么,怎么自己先走了?”
宿遗祯一颗心怦怦乱跳,他意识到这个人是真正的苍铘,并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苍铘催促道:“你刚才说要到哪里去?”
回到哪里去,他这么问便说明司命君还没有告诉他全部,他还不知道宿遗祯身体里的魂魄来自于一个遥远的,他永远无法到达的时空。宿遗祯怔了半晌,舌尖抵齿不肯回答。
苍铘叹了一口气,捂住他的眼,脚底忽地着力便回到了现实。宿遗祯蹬了蹬棺材板儿,眼睛上的触感甫一消失便瞧见了苍铘的目光,他就躺在身边静静注视着自己。
屋里的灯火还燃着,随着两人元息的复苏而微微摇晃,宿遗祯的恍惚也未曾消散。他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对苍铘道:“师尊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夜折腾够了。”
苍铘把他从棺材里抱了出来放在床边,低低地说:“你还在介怀风荷的事情。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欺负你也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不生气好不好?”
他说这种话做什么?神经病啊......宿遗祯心里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