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克恩和留易斯都被淋了个透。
赫罗尔一边给克恩擦头发，一边抱怨这讨厌的阴雨天气。
夙华给克恩取出来干净的衣裳，让克恩赶快换掉。克恩就去夙华床铺那边换衣服了。夙华和赫罗尔也极有默契的转了过去。
克恩把湿掉的衣裳随手丢在夙华的床上，却不想弄湿了夙华的床。克恩赶忙对夙华愧疚的道：“不好意思啊……夙华，我把你的床弄湿了。要不这样吧。你去睡我的床吧……我睡你这里吧……”
夙华看着克恩，愣了愣，却还是生硬地垂下脸，点点头。
“哟哟哟，夙华你害羞了？”赫罗尔戏谑地看着夙华。
夙华抬起手，狠狠地朝赫罗尔的脑袋甩过去：“你……小子！”
克恩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留易斯一进门，就躺在床上，一直沉默着。连衣服也不换，头发也不擦。
他这个样子，真的让人觉得，很陌生。
“喂，留易斯，你把衣服换了，头发擦擦再睡吧。这样会感冒的。”克恩走到留易斯身边，踢了踢留易斯的腿。
留易斯不回答克恩的话，抱起枕头遮住脑袋。
克恩转身，坐到留易斯身边：“喂，留易斯，好歹换了衣服再睡吧。”
留易斯还是不说话。
克恩垂头对留易斯说：“留易斯。还在想阿提琉塞的事？”
留易斯取下枕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没什么好想的。你做好他嘱咐的事就好了。”克恩拍拍留易斯。
留易斯却又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脑袋，哑着嗓子说：“克恩，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和阿提琉塞问个清楚。”
“你不知道，我多讨厌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妈的，真烦。”
克恩安慰留易斯：“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恐怕，不会把药剂配方交给你。”
“所以，不要想了。换了衣服，擦擦头发，快睡吧。你多虑了。”
留易斯听到克恩的话，坐起身来：“克恩，你不知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克恩给留易斯取出衣服，丟给他：“男人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不然也太烦了。”
留易斯立刻脱了湿衣服，换上干衣服，揉揉头发，吸了吸鼻子：“克恩，我睡了。”
然后，留易斯，倒头就睡。
赫罗尔也睡下了。
只有夙华和自己，面对面的对视。
夙华坐在自己的床上。
克恩这才醒悟，自己刚弄湿了夙华的床，夙华今晚睡自己的床。
克恩对夙华一笑，然后正准备去睡觉，又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那团湿衣服里取出一枝梨花。
那是自己刚才在雨里折的。
他走过去，递给夙华。
“你刚才去了梨花林？”夙华问克恩。
克恩点点头：“白梨花，多纯洁无暇。我想你或许喜欢它。”
夙华对着梨花呆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要把它折下来呢？……让它在枝头开放凋谢不是很好么？……”
“这样，要让这些花苞，怎么开放呢？……”
夙华的语气里充满了忧伤。
克恩听到了夙华的话，从床下取出一只透明的玻璃瓶，给玻璃瓶里灌满了水，然后把那枝梨花夺了过来，插在有水的玻璃瓶里，对夙华笑吟吟的道：“这样，不就好了。”
“这样它还能开放的。我小时候喜欢花，但总不可能把整棵花株搬到家里，所以，我母亲就教我了这个方法。”
“不过，说来，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个方法了呢……”
夙华看着克恩真挚的表情，视线却忽然模糊：“……母亲？……”
克恩点点头：“对啊，这是我母亲教我的办法。”
夙华垂下头，瘪瘪嘴：“我……没有母亲。”
克恩抬起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夙华偏过头去，不看克恩，自顾自地说：“我的父亲是卖古董的商人。我的母亲是他的正室，却因为生不出来男孩子，而被他冷落。我的母亲一共生过六个女孩，却全都因为是女孩子，而被冷落早夭。我是被母亲当成男孩养大的……”
夙华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我虽然是女孩，但我的母亲为了让我活下去。一直告诉我我是个男孩子。然后我就被家族当做男孩子养大，百般宠爱……直到后来，父亲发现我是个女孩子，一怒之下，居然杀了我的母亲……他也因此入狱……我被辗转倒卖，直到吸血鬼屠城……我因此来到了这里……我所怀的唯一信念……就是，要战胜所有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
“如果，能够战胜所有人的话，或许我就不会因为是女孩而受到屈辱了吧？”
这是克恩第一次听夙华讲，关于她过去的事。
面对这样的夙华，克恩反而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她。
一切的言语都显得无比空洞和多余。
于是克恩站起来，在这个静谧的雨夜里，默默地抱住了夙华。
夙华的身体，和想象中的一样，消瘦又冰冷。抱起来甚至有些硌手。
夙华突然跌落到克恩温暖的怀抱里。
她也随之一怔。
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呢？
仿佛隔了一千年。
她不动弹，不挣扎，她只想停留一下，再停留一下。
“没关系的夙华……你，已经很强了……”
克恩的声音无比轻柔，夙华感觉到了克恩的呼吸声，还有随着呼吸产生的微弱气流。
好安静。
夙华轻轻推开了克恩。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插着梨花的玻璃瓶，赤着脚走到窗台边。
她把那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台上。
克恩看见她的手，在颤抖。
她转过身，在黑暗里对克恩道：“……谢谢……”
克恩不知道自己那时候的模样有多蠢。
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还是对夙华说：“不用谢。”
然后，他走到了夙华的床边。睡在了那张被自己的湿衣服弄得潮湿不堪的床铺上。
他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肆意地呼吸着夙华特有的发香。
夙华的床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用肥皂洗过的衣服，在阳光下暴晒的味道。
很好闻，很让人心安。
他就第一次，在这样让人心安的气息里，安然入睡。
那边，隔着熟睡的赫罗尔，夙华躺在克恩的床铺上，却久久不能入睡。
自己的世界，终年森寒。
而克恩的床铺，温暖又柔软。带着他身上，少年独有的味道。
这种突然从冰窖里掉到火炉里的感觉，真是……好奇怪……
心口烫烫的。
让人，忍不住轻轻地，轻轻地，蹭一蹭。
真是……奇怪又让人讨厌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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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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