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更加奇怪的事情也发生了。
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我听见了翅膀打开般羽毛摩擦的声音,不是普通鸟类打开翅膀的声响,而是很大的一声,就好像是天使降临到我面前张开了翅膀。
但我因为失明,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感受着黏腻腥臭的水流如同畏惧某样东西般,迅速从身体上褪去。
因为没有了水流的束缚,所以我整个人迅速从半空跌落在地上,原本以为肉体与瓷砖的碰撞会很疼,但我掉下去后,就像是被团空气搂在了怀里,没有硬物碰撞后的疼痛,只是不雅的裸体趴在了瓷砖上。但即使姿态再怎么难堪,此时我也长舒一口气,因为我重获了自由。
可能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在那之后,我没有过多关注自己为什么平稳的跌落,反而是重点留意曾经侵犯我的水流,以及那解救我的“人”。
人总是这样,在帮助你的人和欺负过你的人面前,总会更多去留意欺压的那一方。我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等到再也闻不见那股恶臭味后,才狼狈的支起身子,决定站起来尝试和那位神秘人交谈。
“你还在吗?”我一边摸索浴袍,一边像那个神秘人对话。可是用耳朵警觉的去聆听四周任何生物的存在,直到因为精力太集中而听见了属于我的不规律的呼吸声,也没有再从浴室中听到其它声响。
只是楼外……
在静悄悄的浴室里去寻找异样的声音,我这才发现楼外面嘈杂的喧嚣。明明是冬天,但传来的鸟叫声多的让人心烦。
尤其那声音还像是鸦鸣,充斥着不详。
就好像天上盘旋着数万只乌鸦,黑压压的笼罩在大地上,一只只声嘶力竭,完全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喊叫。
如同仆人吹起号角迎接他们到来的主人。
我不禁皱起眉头。这群鸟类不断的鸣叫刺激着大脑,让我脑仁感到钝痛。
真希望它们赶快消失时。我捂住了额头,感受着掌下太阳穴的地方,血管扑通扑通的跳动。
而这时,乌鸦的叫声真如我期望般的消失了。
耳中突然恢复了清净。因为瞬间的落差,让我在只能听见浴室里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时,心中出现了一种空落感。
彷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场梦……
太荒唐了。
难道刚才都是我的幻觉?我疯了不成?
这一刻,我到希望楼外的乌鸦重新张开它嘶哑的嗓音。
但也就是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我就匆忙系好浴袍就快速往外走去,不愿再留在这里。
还好把手的位置就是在那几个方位,我很容易依靠记忆找到了浴室的门把手,可就在握住它时,门却从外面被拉开了。
“白大哥,你洗完了?”
迎面相对的,是容越泽的声音。
我点了一下头。示意他让开。
但让人没想到,大概是我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吓到了他,当看到我后,他没有避开离开浴室的路,反而语气中充满疑惑地寻问道:“白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随后又急忙说了句:“我是听见浴室里很久没有声音了,所以想进来看看。”
听他的语气,很是关心我。可我无法说出刚才的经历,所以只好冷淡地回答道:“没事。”
语气平淡到,那仿佛就是一场梦。
但当我被容越泽一把握住手腕时,才发现自己双手在微微颤抖。
内心的不安,或许早就被他看透了。
我不知道是该去想这孩子内心细密,还是我依旧恐惧。
“白大哥是在浴室滑到了吗?”容越泽看出我不想和他谈论,为了让这个话题结束,他随便找了一个说法。之后也不等我开口,就把我扶到了沙发上。
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陪我安静地坐在那。
时间长到就连我都开始思索是不是要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后,容越泽这才温和地问我说:“我去给白大哥热点牛奶。”
随后,我感受到那双温热,带有抚平人烦躁气息的双手,离开了我的肩膀。
“等等……”我叫住了他。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住容越泽,但现在,只要他待在我身旁,就会带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宁。
接着,我们二人就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十分钟。
只是坐着,谁也没有开口的想法。
而这十分钟的时间,我什么也没去想,只是发散大脑让自己冷静点。或许到是给了容越泽足够思考的时间,他误会了,认为我是突然失明,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好,产生了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我才会如此的恐慌。
“白大哥,你的眼睛在等几周就会好的,不用担心。”容越泽安慰我道。
我点了点头,知道他是为我好,但心中的烦闷无法诉说,只能勉为其难的“嗯”了一声。
随后,容越泽说要去热牛奶,我也没有了刚才较为欠妥的举动,默默地让他离开了。
在等待他回来的那段时间,客厅里非常寂静,人越是在安静的状态下,越是胡思乱想,我也不例外。
所以我开始回忆浴室里的一切。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我的眉头就往中间聚拢几分。
……
我的手里捧着一杯牛奶,身后是容越泽在拿着毛巾,细心地擦拭着我发梢上的水珠。
就在刚才,从厨房出来后,容越泽主动提议为我擦拭头发。
大概是真把我当病患照顾了吧,等擦干头发后,我不知他从哪找到了本书,居然坐在我身旁,慢慢地念道:“1善用你的眼睛吧,犹如明天你将遭到失明的灾难。聆听乐曲的妙音,鸟儿的歌唱,管弦乐队的雄浑而铿锵有力的曲调吧,犹如明天你将遭到耳聋的厄运。抚摸每一件你想要抚摸的物品吧,犹如明天你的触觉将会衰退。嗅闻所有鲜花的芳香,品尝每一口佳肴吧,犹如明天你再不能嗅闻品尝……”
他朗读的声音磁性并且温柔,如同对万物的吸引,让我每分每秒都想向他的声音靠近。
而我,也就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
“白大哥?”
一声温柔的呼唤把我叫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已经很晚了,听到容越泽在叫我,我才察觉到自己沉浸在他缓慢的朗读声中,居然睡着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连忙道歉,接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想要离开沙发,随后我继续说道:“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可是……”容越泽的声音里充满疑惑,“已经早上了。”
“什么?”
“昨晚我看白大哥睡着了,就把你抱到了床上。现在已经八点半了。”我能听到容越泽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窗户,接着是滑轮移动的声音,顿时我眼里一片黑暗被柔和的白光所替代。
他拉开了窗帘。
见我沉默,容越泽又说道:“白大哥,要不你再睡会?”
“不用了。”我彻底坐了起来,向他要起我的衣服。
之后,屋子里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扣着纽扣,我想着昨晚的事情,觉得最近的一切都有些反常。不提浴室中发生的一切,单是听着容越泽的声音,安稳的睡去就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看不见虽说是暂时的,但那种被黑暗笼罩的状态已经让我连续几晚辗转反侧,尤其是夜深人静,心思活络起来的时候,总会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所以此刻,放下系完领扣的手,我沉浸在了难以置信的情绪中:怎么会听着容越泽的声音,躺在沙发上睡着并且一睡到天亮?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暗想是否是自己最近精神太紧张的缘故。
衬衫穿完,随后我准备坐在床边穿裤子,可就在这时,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白大哥,我帮你吧。”
我以为容越泽在放下衣服后就走了,没想到他就静悄悄地站在门口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有些不舒服,容越泽不说话的时候太安静,简直像个幽灵一样。尤其我还什么也看不到,这种惊吓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我自己穿就行。”我僵硬地回了他一句。
“好的。”
随后,卧室又恢复安静,只有我拉动拉链时“咔咔”的声音。但我这次可是竖起耳朵听着,容越泽应该还站在门口,因为我没有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这孩子!
我微微皱起眉头,该说他什么好呢,知道他是心细,但这也太……
还没想完,我再一次被吓了一跳,因为容越泽他又说话了,听声音的来源就在我的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我身旁握住了我的手腕,随后轻声问我:“白大哥,我扶着你去吃饭吧。”
我手一抖,差点想挥开他,可最终还是止住了。
心中已经暗生不满,但我依旧满色如常地说道:“走吧。”
往常在实验室里,我总是会挑选一些做事稳重并且利索安静的孩子来协助我,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开口给容越泽解释,难道要告诉他:你以后不管做什么,最好让我能察觉到。
这种强人所难又莫名其妙的要求,我是说不出口的。我很无奈,往常我所欣赏的优点到了现在反而让我一惊一乍。
来到桌旁,坐下喝了口豆浆,我准备先吃饭,不再去想这烦人的事情……
可是就在吃完饭后,我再次被吓了一跳,这次不是容越泽,而是白千芊。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屋的,总之我原本坐在沙发上听着主持人念稿,她一下就朝我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