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镜心劫

分卷阅读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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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多久,不曾这样笑了?

    董鄂玖久确然年方及笄,尚是天真烂漫的少女。而展念十五岁的时候,已在一个极尽华丽,又极尽肮脏的圈子里摸爬滚打,早没了小孩子心性。

    此时此刻,这样笑着的少女,是玖久,还是展念?

    仿佛是一场大梦,梦中醒来,数年的人生尽皆梦幻泡影,她仍是十五岁的模样,有一人将她藏在心里,无论外间酷暑严寒,风刀霜剑,他的心里,永远为她四季如春。

    过年期间罢了早朝,正是访谒权贵,人情往来的大好时机,胤禟因守孝之故,诸多交好的王公大臣只遣人送了礼物,并未登门拜访。然而胤禟很快便带了佟保,前去八贝勒府“拜年”,想来会“偶遇”不少同来拜年的客人。

    胤禟走后,展念亦抱琴去客栈找莫寻,按照莫寻的变态个性,绝不会因为过年而好心地给她放假。从角门出府时,忽觉平素空旷少人的街道车水马龙,无数香车宝马挤在路中,展念留心数了一下,果然还是去往八贝勒府的豪门权贵最多,然而心里忍不住产生盛极必衰的悲凉,展念无声叹息,赶忙加快了脚步。

    到了客栈,先与齐老板、齐恒、铭远一一拜过年,展念才推开莫寻的房门,虽说莫寻仍是冷冷清清,展念依然笑盈盈地向他拜年,“师父新年快乐!祝师父身体健康,早日脱单……不是,早日结婚!”

    莫寻从窗边转身,只淡漠地颔首,并没有祝她新年快乐的意思。

    展念习以为常,将琴递给他调音,然而忽觉一阵腿软,递琴的手也有些不稳,此琴是莫寻所借,定是名贵,展念连忙将琴放在桌上,勉力撑着桌沿,困惑地晃了晃脑袋。

    “阿离?”

    展念抬头,发觉莫寻的面容竟是模糊一片,她掩唇轻咳几声,却见莫寻的脸色登时煞白,素来无波的双眸仿佛有什么裂开,可她已看不清。

    指缝中有温热的液体淌下,展念拿开手,竟是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她尚在茫然,小声嘀咕着,“奇怪,我怎么……”

    一阵天旋地转,展念向前扑倒。

    莫寻接住她,展念感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很想抬头,看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是什么模样,可她没有力气。

    “阿离!”莫寻淡漠的语声竟有了恐惧。

    五脏六腑如同被蚂蚁啃食,展念疼得打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莫寻似乎从袖间取出什么,强行塞入她的口中,胃中的灼烧感如翻江倒海,展念连叫都叫不出来,就彻底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竟已黄昏。床榻前,老郎中正取下最后一根银针,向莫寻微微拱手告退。莫寻端着一个药碗,面容已恢复惯常的淡漠,“喝了。”

    展念疼得仿佛散架,她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颤巍巍伸手接过,颤巍巍喝完,再颤巍巍躺下,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我怎么了?”

    莫寻负手立在一旁,“中毒。”

    “严重吗?”

    “等太医。”

    看来方才的那位郎中,只是暂时控制了毒性发作,如果要解,必须要等宫里的太医。展念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那……胤禟呢?”

    “铭远去了,但,八贝勒府的人不肯通传,他只能等在门外。”

    胤禟府上的下人都是和和气气,爱笑爱闹,若铭远去的是九阿哥府,此时胤禟早该赶到。而八贝勒府的下人最是严谨肃穆,行事只按章程不徇私情,铭远既无身份也无信物,自然敲不开八贝勒府的大门。

    展念微微垂眸,暂且抛开此事。“我昏倒之前,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解毒丸吗?”

    “家妹所制,未知效用几何,彼时情急,我只有一试。”

    “你妹妹?这么厉害的吗?”

    “小妹顽劣,痴迷钻研四方奇毒,让阿离见笑了。”

    莫寻素来话少,此番连说两段长句,让展念感到无比惊奇,“我从来没听你提过家人,还以为你只有恒儿一个弟弟。”

    “并非只有,而是只剩。”

    莫寻走至窗边,黄昏的微光透过陈旧窗纸更显晦暗,他的手里,仍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

    “哥哥!我把爷爷的雀鸟毒死了!”

    “哥哥!表哥的狗把我的毒饵吃了!”

    “哥哥!我不是故意弄死小叔叔的兰草的!”

    小女孩躲在男孩的身后,死死扒着他的衣袖。男孩无奈苦笑,面对各方前来算账的“债主”,只能不停地表示:诚恳认错,严加管教。

    “你说你,喜欢什么不好,成日弄这些,伤到自己怎么办?”

    小女孩笑嘻嘻地从他背后绕出,“等我的《毒方总汇》写成,我看谁敢伤我。”

    男孩点她的额头,“你这样子,以后谁敢给你说媒?”

    “哥哥!”小女孩不满意地叫嚷,“你怎么和婶婶们一个鼻孔出气?爹都说了,让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他今天还给我请了两位老先生,据说从前是皇宫大内的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