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呆籽不发芽(妖怪文)

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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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呆籽愣愣地盯着顷刻短了一大截的小树枝。

    太凶残了,基本上就是靠近凉弈必死无疑的架势。

    既然凉弈这边没辙,呆籽继而把希望投向了屋内。

    绕到凉弈附近,他用小树枝再三探试,确定所在的距离没有生命威胁,呆籽这才站在凉弈身侧从打开的窗户往里看。

    果不其然,一男一女在床上做的正欢乐,女子颈项还挂着大红的小肚兜,肚兜绣花可见金丝泛起的光泽。

    呆籽啧啧感叹,这年头,果然不一样了,有钱人家做这些事居然也不关窗户。让呆籽在意更多的是那名男子,呆籽横看竖看,深感男子的长相与凉弈颇有几分相似。

    看凉弈脸色这么铁青,必是心有怨恨。莫不是兄弟俩爱上了同一个人的狗血故事,呆籽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少顷,凉弈垂下眼帘,默不做声地转过身朝外走,俨然在对弈之中输掉的一方。

    呆籽叹了一口气,可有想不到适合的话语安慰年轻的长辈。凉弈上一刻刚走,下一刻,屋内的激丨情停止了,呆籽正纳闷,忽然听到里面的人说话。

    事情与之前呆籽想象的大不一样。

    凉弈走后,男子也随即坐起身。

    女子亲昵地挽着男子的胳膊,娇嗔:“留下来陪我吧,反正凉弈今晚不会再回来了。”

    “不行,我还有事。”男子回答淡漠。

    对此,女子显而易见的不乐意:“你每次来都这样,我们犯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当然犯得着,凉弈是我的弟弟,”男子勾起女子的下巴,静静地看着对方的脸,“而你是我的弟妹。”

    闻言,女子愈发不高兴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原因你不是一直知道吗?”男子默然起身,不急不慢地开始穿里衫,“凉弈不高兴的事就是我高兴的事。”

    “你明知道我爱的人是你。”女子气急,抓起绣花枕头朝男子扔过去,“这些年,我为你付出了所有。为了你让你高兴,我嫁给凉弈,也是为了让你高兴,我背叛丈夫与你寻欢作乐。你知不知道家族的人如何对待我?他们轻视我,嘲笑我,咒骂我,而我仅仅为了让你高兴,一切都不顾。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起我,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女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呆籽听得半懂半不懂,为了讨心上人欢心而嫁给别人,再偷偷和心上人做这种事故意气凉弈真的不要紧吗?

    息景素来被白乌鸦定义为微雨山的不良存在,名副其实的荡夫,可息景只对自己的情郎荡,也只和自己的情郎荡,至于其他人,息景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息景虽关在微雨山几千年,但呆籽觉得凉弈比息景可怜多了,自己枕边人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这儿,自己的大哥竟也这么对自己。

    没心情看这对男女争执,呆籽计划去找凉弈了,若找不到凉弈他立马老实回屋,在别人家乱跑果然不太好。

    呆籽正欲走,突觉事态严重,男子面无表情地掐住了女子的脖子,声音冰冷:“既然你要一个答案,我就给你。”

    女子呼吸非常不顺,痛苦抓住男子的手。

    “像你这样的人,也只有凉弈那种笨蛋才会看上你,还愿意娶你。”男子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掐紧对方的脖子,“凉家现任当家的夫人行为不端,水性杨花。凉弈下不了手,我这个当哥哥的有义务为他清除身边的祸害。”

    呆籽没想到男子会这么说,他目瞪口呆,直觉告诉他,不好,要出人命了。

    下意识推开里屋的门,呆籽冲了过去,可他刚触碰到男子,身上一阵剧痛。呆籽慌忙避开,他揉了揉痛得难受的胳膊,不行,他不能碰对方,不然他会痛得死掉。

    为什么他的叫声对方听不到,为什么他不能触碰这里的人?这里是哪儿?他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女子放弃了挣扎,难过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极其凄凉的笑容:“你好狠的心……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瞬息间,男子手上力度陡增,女子顿时没有了呼吸。

    呆籽吓得发懵,唯有在这时,呆籽认为对方看不见自己是一件大好事,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敢大口呼吸,下意识害怕对方突然留意到自己。

    男子穿好锦袍,他推开里屋的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呆籽好半天才回过神,他急急忙忙跑到外屋找凉弈,可凉弈不在外屋。

    房间大大敞开,凉弈倚着石栏望向远方,背影看起来分外寂寥。走廊挂了灯笼,光线还算明亮,可天空黑极了,不知何时,乌云已经彻底遮住了月亮。

    呆籽来到门边,偏头反复琢磨,奇了怪了,怎么刚才他开不了门,现在这门却开了。

    难不成这扇门并非起初那扇门……

    呆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或许真有这种可能,如果说鬼医凉夜的存在是真实的,那么这般年轻的凉弈,不能触碰的凉弈以及个性残暴的凉弈哥哥,这一切是真的吗?

    呆籽努力回忆,自他跟随凉夜推开第八层的房门开始,呆籽从始至终不曾碰到过凉弈,一切或许早已开始,只是呆籽没注意罢了。

    凉夜来到国公府邸告诉呆籽,自己的爷爷要见他,凉夜千里迢迢带他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他看见这些?

    呆籽自己不能打开的门,如今凉弈已经打开了,这极可能不是呆籽当初进来的那道门。

    事到如今,他应该出去吗,他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呆籽:血泪,尸体兄,不要抛下我,求救援t^t

    凉夜:我在宅院外等你

    呆籽:我第一次来,不识路t^t

    凉夜:……

    22第21章

    呆籽盯着房门,恨不得从门上刮下一层金子,他挠挠头,左右为难。显然,幻景已然出现,如何安全的走出幻景是呆籽目前最苦恼的事。

    犹豫不定之际,呆籽忽然发觉凉弈眼神痛苦,心灰意冷的离开了石栏旁。凉弈前往的方向不是回屋,屋里有他无力面对的人和事,他选择了远离。

    见凉弈快步走远,呆籽咬咬牙,心一狠,果断踏出了房门跟了过去。

    凉弈上了楼,呆籽静静地紧跟其后也上了楼。

    这是呆籽第一次来到凉宅的第九层,第九层的样式和第八层类似,不同的是,这一层没有人居住,而是一间祠堂。

    凉弈点燃了三支香,恭敬地对着先祖的灵位拜了拜。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哭着跑了进来,小男孩拉住凉弈的手一直父亲父亲的大声叫着。

    呆籽瞪眼,他偏着脑袋左右看了看,琢磨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凉夜三姐弟的父亲。如果是,呆籽认为凉夜真该来见见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目前是个哭鼻子的小屁孩,怎会知晓,自己将来的儿子已经长得比自己年龄还大了。

    小男孩哭得特别伤心,凉弈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耐心地询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男孩抹了抹眼泪,告诉凉弈,他刚才做了一个噩梦,相当可怕。

    梦境之中,凉宅被厚重的黑暗笼罩,连绵起伏的山岭相继死去,只剩光秃秃的山头,梦魇覆盖了整座宅院,不断往外蔓延。宅院外,阴风阵阵,天空下起了大雨,落下的不是雨水,而是黑色的血。

    凉家上下的所有人全困于黑暗,年复一年在苦难中挣扎,无法逃脱。

    小男孩冲出了混乱的人群,他害怕极了,不停的往外逃,不停的逃,但是周围全是阴森恐怖的死亡气息,他心里非常不安,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着哭着,梦醒了。

    醒来后,小男孩立刻上楼找自己的父母,他前脚刚到第八层,就见凉弈转身上了楼,于是他匆忙追过来告诉父亲自己的噩梦。

    闻言,凉弈理解地点点头,他把手中的香插入香炉,正欲安慰儿子几句,香炉里的香顷刻全断了。

    凉弈微微挑眉,抬眼凝望先祖的灵位。

    凉宅修建年代已久,挑选这里是因为附近的山岭灵气充沛,生机盎然。数代人在此繁衍生息,开枝散叶,家族庞大之后,这儿仅留了主家的子孙,旁支的子女分布各方。此刻,香炉的香折断,莫不是先祖有所暗示凉宅有灾难降临。

    凉弈身为凉家的现任当家,必须保护自己族人的安危。

    静了静心情,凉弈再度点燃了三根香,他心诚地拜了拜随即放入香炉,可和之前一样,香瞬间断掉了。

    小男孩本就惶恐,见香断掉更是吓得哆嗦。

    凉弈没机会宽慰儿子,凉宅猛地颤了数下。

    站在颤抖的凉宅,呆籽的心拧紧了。他哭笑不得,凉宅看起来貌似修的挺牢固,应该不至于和山神小屋一样,摇几摇就倒塌吧。呆籽在认真考虑,现在跳下凉宅,逃离幻景的机会有多大。

    呆籽三两步冲到走廊,他低头往下一看,差点晕厥。

    第一层到第七层围在走廊外面的遮挡物全不见了。

    呆籽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不是不见了,而是这时根本还没有,自己到凉宅的所见所闻极可能发生在眼前的变故之后。他现在看见的是幻影,是凉宅在灾难发生时残留的记忆。

    呆籽抹泪,要不要这么苦逼,他宁可过当初在微雨山围观师父和秦霄宇少儿不宜画面的日子,眼瞎也比困在这里好。

    他对接下去要发生的事十二分的忧虑,他能明显感觉到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小男孩的噩梦,估计真的要发生了。

    夜幕里,乌云遮月,呆籽记起乘坐马车一路过来的昏天黑地,他想起了凉夜说,自己的家在黑血岭。

    呆籽望向天空,黑血岭,天空落下的都是黑血吗?呆籽平时最爱喝清凉甘甜的露水,黑血什么的,简直是毁灭露水的灾难。

    尽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呆籽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呆籽刚要下楼,一个家丁快速跑过来,呆籽来不及避让,疼得直跺脚,家丁边跑边喊:“少爷,不好了,下面出事了。”

    对此,呆籽相信,确实出事了,因为家丁居然没有穿黑斗篷,大家居然都没穿黑斗篷,凉家的挚爱黑斗篷不见踪影。

    家丁气喘吁吁,补充道:“魔物苏醒了。”

    “醒了?这怎么可能?”凉弈动作明显一僵。

    凉弈顿感大势不妙,他唤来丫鬟照顾受惊的小男孩,自己则马不停蹄朝楼下跑。

    呆籽稍稍迟疑,既然身处幻景,不清楚事情真相,他也没头绪寻找走出幻景的那道门。

    于是,呆籽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冲下楼。

    呆籽很快明白了,家丁所谓的下面,根本不是指凉宅的第一层。

    凉宅其实共有十八层,九层在地面之上,九层在地面之下,如果说上面九层的寓意是通往九重天,那么下面无疑是通往阴曹地府。

    居住在地面之下的均是些生猛暴戾的魔物,凉宅的存在无疑是一座镇魔塔,关住这些魔物不让它们危害世间。

    呆籽觉得镇魔塔这种形容十分贴切,他更觉得,凉家人兴许从出生那一天起,体内流淌的就是斩妖除魔的热血。

    可惜,天不从人愿。以白乌鸦的话来说,他娘的缺心眼的天帝向来奉行天界不过问人间是非,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也不问不闻,仍由一切自生自灭。

    无怪乎,白乌鸦经常说哪天重返天界,它一定暴打天帝一顿,专门对着脸死命的打,不打得毁容不解恨。

    呆籽往下跑了几层,昏暗不明的地底,魔物的低吼让他头皮阵阵发麻,链条断裂的声响,令呆籽欲哭无泪。

    种生的可悲事之一,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却无处可逃。

    凉弈站在一间囚笼旁,他拾起门边掉落的纸符,纸符被利器一分为二,破坏得相当彻底。凉弈握紧了手中的纸符,在凉宅,有能力开启笼门的人仅有两个。

    很快,凉弈丢开那些悲观的想法,冷静的说道:“梦魇魔苏醒了,锁链就快撑不住了。马上准备封起凉宅,绝不能让它出去。”

    凉弈拿出钥匙,打开囚笼旁的石门,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符咒。只要一切进行顺利,他们能够赶在梦魇魔挣脱锁链之前,封住整座宅院,如此一来,剩下的仅是重新抓住梦魇魔的时间问题。家丁们抱起符咒,急急忙忙朝外跑。

    呆籽盯着这些巨型的符咒,心想,以前一定也发生过类似的魔物逃脱的事,他们才会有所准备,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

    火把照亮了宅院,巨大的符咒在大门外围了一大圈,随后从第一层开始逐层往上。

    呆籽恍惚间想起,有一次自己频频陷入噩梦,几番惊醒。师父告诉他,每逢夜深人静,乌云遮月,最容易进入可怕的梦境。梦中的事情,兴许它早已发生过,却偏偏又一次相当真实的来到跟前,分辨不清真假。

    给出这类幻景的魔物极可能就是梦魇魔。

    这类魔物,呆籽抵挡不了,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停止漫无目的的躲避,赶在被梦境杀死之前,寻找出口,打开走出梦魇的那道门。

    呆籽沉思,他记得自己来时,凉宅仅有前面七层围了起来,这样的结果说明,凉弈的方法失败了?

    凉弈当初没能困住梦魇魔,梦魇魔逃了出来,以至于此时此刻真实的凉宅在入夜后再度沦入噩梦中。

    呆籽有些心急,偏偏他的话凉弈听不到。

    楼下,家丁们在忙碌,凉弈独自一人上了楼。

    第七层,小男孩与旁支家族的小孩聚在那儿,他们本是来参加贺宴,如今却不知能否安全离开。

    凉弈拉住小男孩的手,话语意味深长:“你是主家的孩子,记住自己的身份与职责,照顾好他们,以及家里的客人。”

    小男孩本是红了眼眶,听到凉弈的话,他咬住嘴唇,坚定地点点头。主家的小孩不能退缩,不能害怕,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况且,凉家确实有客人,不过这位客人身份神秘,这名小女孩只身前来赴宴,手握一封受邀的书信。

    呆籽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凉弈,感觉他们身在凉家,生活过得非常的不轻松。

    呆籽尾随凉弈身后,意外凉弈竟回到了第八层,他在屋门外踌躇了片刻,这才表情平淡地走了进去。

    呆籽有心提醒凉弈进去之后会看到尸体,不过介于他与凉弈无法沟通,唯有作罢。

    所以,当凉弈推开里屋的门时,他毫无心理准备,自己的妻子衣衫不整地倒在地面,已然死去。

    一时间,凉弈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心情异常复杂。半晌,他拾起随意丢在地面的锦袍,披在妻子身上,许多事他早就知道,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缺乏勇气面对,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作为结束。

    能打开梦魇魔囚笼的只有两个人,他不愿往那个人身上猜,因为那个人是小时候最疼爱保护自己的哥哥。

    凉弈起身,打算下楼,既然找不到那人,就先解决其它的麻烦,凉宅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他来处理,他没时间难过。

    然而,毫无任何征兆,第八层的所有窗户砰的关上了,连同外屋的门锁得严严实实。

    凉弈尝试了数次,恍悟,第八层专门针对自己布了阵,他没办法出去了。

    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往外看,自己在寻找的那人,如今站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子里泛着嗜血的寒光。

    男子身旁萦绕着血的气息,一切已截然不同。

    拉了拉门,呆籽这才想起,自己进屋后就开不了这扇门了。

    呆籽从来没如此肯定过,不出去也好,门外的这个人,异常危险。

    这个人,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趴地,正在码字突然停电了,庆幸是本本,不然就悲摧了……

    后天更新

    谢谢懒姑娘投的地雷xdd

    23第22章

    堕入魔道与修炼成仙,两者截然不同。

    修行得道讲究的是看淡凡尘俗世的超脱,而魔道更多的是一种情愫放纵,魔道在于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他们面对得与失,更多了一层必然得到的执念。

    呆籽不敢直视窗外的男子,尽管男子面对的人不是他,但强烈的杀意几乎能撕裂呆籽的身体。呆籽不由哆嗦,男子的情绪波动非常明显,男子的神情似乎已下定决心毁灭一切,把全部破坏殆尽。

    门外的男子目光寒冽,他身旁环绕的魔气越来越强大,强大到让呆籽忍不住连连往后退。所以,呆籽佩服凉弈,面对这个入魔的哥哥毫不躲避。

    “你有多少怨恨,完全可以冲着我来,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为什么每次总是不断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他们在意你,关心你,最后却无一例外被你杀死。”凉弈眼底闪过一丝悲痛,“我讨厌的人,你要杀,我喜欢的人,你也要杀,是不是与我擦肩而过的路人,你都要全部杀掉才甘心。事到如今,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为什么狠心残害家族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是的,他们的确十分无辜。踏入凉家是他们一生最大的不幸。”男子微微勾起嘴角,一抹笑诡异得让人恐惧,“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你会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着在这儿目睹一切的毁灭,一天又一天,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你曾得到的所有化为灰烬。”

    凉弈的动作稍稍一僵,眼底的失落异常明显:“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男子直直地看着凉弈,半晌,他淡笑答道:“我恨你,恨不得你从没出生过。如果,当初不救你,如今也不会痛苦。”

    “你后悔当初救我?”凉弈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扯得心里难过。

    “那是我此生最错误的决定。”

    抛下话,男子化作一团血红色的烟雾,随风飘散了。

    男子离开了好一会儿,呆籽才从惊愕之中回过神,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常说兄弟情深来着吗,想不到兄弟之间的仇恨居然也会这么深。

    以前呆籽偶尔幻想自己也有哥哥姐姐,这样的话,哥哥姐姐会保护他不被坏人欺负,有时,呆籽也常期待自己有弟弟妹妹,如此一来,他可以给弟妹们买糖葫芦。

    可惜,想象仅是想象,呆籽没有这样的机会,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记忆的孤儿,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更别说兄弟姐妹。

    虽说呆籽不记得血缘至亲,但他可以感受到,假如自己的哥哥这么过分的对待自己,这么恨自己的话,自己肯定会非常伤心。

    呆籽偏过头,看着凉弈,凉弈的眼底有泪光。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怎样悲惨的往事,才使得这位哥哥自甘为魔,狠心对付自己的弟弟,对整个家族下毒手。上一刻的亲人,这一刻的死地,简直太可怕了。

    无法靠近对方,呆籽也不能与凉弈说话,他们此刻境遇相似。呆籽出不去,凉弈也出不去,不过,他能看见凉弈,但凉弈看不见他,两人都没说话,一左一右,坐在外屋的椅子想各自的心事。

    奈何呆籽坐不住,没多久他站起身,满屋到处跑,他必须寻找出口,他要离开这儿,绝不坐以待毙。

    呆籽苦于找不到门路,这时,脚底传来了众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梦魇魔终于挣脱束缚的锁链,逃出地牢。

    顷刻间,狂风大作,风声呜呜直响,呆籽忽觉外面的光线昏暗了些许,走廊的灯笼吹灭了不少。呆籽郁闷的意识到,梦魇魔已现身,那些巨大的符咒估计没机会来到这儿了。

    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凉宅第八层,挡在走廊外,呆籽稳了稳情绪,壮着胆子往前迈出小步,打算看清楚。

    冷不丁,对方一声怒吼,眨眼间,血淋淋的大口逼至跟前。

    呆籽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往旁边直躲。黑暗中那只怪兽始终对着屋内咆哮,没有因为呆籽的位置变化而改编。

    慢慢的,呆籽明白了,怪兽不是对着他在叫,而是冲凉弈怒吼。

    呆籽抹了抹冷汗,告诉自己要冷静,怪兽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一边给自己鼓劲壮胆,呆籽一边再度挪到窗边,透过窗棂雕花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的怪物体型巨大,它浑身黝黑,双目圆睁,淌出了??说南恃???拇蟛俊跆迮吭诼ゲ阃饷妫?鲇幸恢蛔ψ幼プ〉诎瞬愕氖??k?焦?源??苑课菽诘牧罐纳??鸾校??谥胁腥钡氖?澹?孀排?穑?榭橛胂恃?餐?缛鳌?br />

    很快,怪物口中吐出了红黑的雾气,雾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住了整个第八层。

    呆籽四处找地方躲,偏偏无处可躲,只得放弃。

    凉弈心知一切均是无意义的挣扎,他没有逃,而是来到窗边,他望着面前的梦魇魔,幽幽说道:“他要你给我一个怎样的噩梦?”

    “日复一日在痛苦中煎熬,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梦魇魔回道。

    它伸出爪子,锋利的爪子在窗棂划过三道深口,裂口闪过一道血光。三道血光如电光火石般逼近凉弈,在他身上划破三道长口。凉弈应声倒地,鲜血流淌,顷刻染红了锦袍。

    呆籽下意识要帮忙,指尖刚碰到凉弈立刻疼得缩了回来,他对此无能为力。

    完成了任务,梦魇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呆籽面前是受伤的凉弈,耳边环绕着的是楼下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呆籽坐在昏迷的凉弈身旁,喃喃道:“爷爷,我该怎么办?”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凉宅外,一身黑色斗篷的凉夜倚在巨石后方,他抬眼瞄了一眼飞在半空的怪物,梦魇小怪越聚越多,凉宅的噩梦开始反复上演。

    凉云别过视线,对凉昼说:“时间到了,今夜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纸符已至极限,门即将打开。接下来,就看他能不能走出来了。”凉昼赞同地点点头,随即他用剑鞘戳了戳凉夜的后背,“三弟,你相信那颗种子能出来吗?他连自己发芽的问题都无法解决。”

    凉夜并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不远处的凉宅。

    “得了,这事就不该问你,问你注定冷场。他是你带回来的,一会儿你可得把他看紧了,别让他成了那些梦魇小怪的食物。”凉昼握紧手中的剑,视线也转向了凉宅。

    悄无声息的,贴在门上的纸符化为了灰烬。

    呆籽对外面的讨论并不知晓,他打了一个喷嚏,揉揉鼻子,他目前最急切的心愿是快点来个人救命啊。

    屋外,梦魇魔的吼叫分外清晰,呆籽心惊胆战,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猜出楼下此时的惨况。

    不一会儿,惨叫声停止,凉宅迎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呆籽很想出去,可是门封住了,他打不开。迟疑片刻,他决定再试一次。他看了看楼板,楼上是凉家的祠堂,他心里想着,请凉家列祖列宗保佑,他以种子的荣誉发誓,他若是出去了,肯定想办法救爷爷一道逃走,求凉宅开门给条活路。

    随后,呆籽轻轻拉了拉门。

    门开了。

    呆籽难以置信地死盯房门,他居然打开门了,难不成他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凉家的先祖听到了他的求助真的帮他了。

    呆籽此生的祈祷没有一次这么灵验过,凉家先祖很善良,呆籽抹了一把感动的泪水。

    回望了一眼躺在地面的凉弈,这个不能碰触的凉弈该如何处理呢?

    他说话这儿没人听得见。

    踏出房间前,呆籽裹好身上的黑色斗篷,幸好没丢掉。之前穿着显得有些多余,如今身在黑暗笼罩的世界,黑斗篷反而能把自己很好的隐藏起来。

    乌云散去,月亮重回夜幕,但这一刻的月亮变成了血红色,红艳的似乎会淌血,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呆籽关上门,外出找援兵。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第七层有不少小孩,他们受伤倒在地面,表情十分痛苦,仿佛陷入了恐怖的噩梦醒不过来。

    转了一圈,呆籽得出无奈的结论,第七层的人没有一人逃出魔爪。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凉弈的哥哥是极好的示范,从内部突破,防不胜防。

    叹了口气,呆籽又往楼下走,寻找转机。他从七层一直找到一层,沮丧不已。

    一个也没有,整座凉宅除了噩梦中的人们什么都没有。听不听得到自己说话在其次,完全找不到逃脱的人,呆籽想说话都没机会说。

    白乌鸦说的好,求人不如求己。

    呆籽挽起袖子上了楼,决心拼死赌一把,忍着痛把凉弈从第八层拖下来。然而,呆籽试了两次,泪奔,手痛的想死,却根本拖不动凉弈分毫。

    凉弈陷入了最初凉宅灾难降临的幻景,而呆籽身处当前的凉宅,在围观凉宅的过去,他和凉弈不在同一个幻景。

    手痛得受不了,呆籽泪目望着凉弈:“爷爷,我保证,我是真心要帮忙,但我不懂该怎么办。你老人家如果听得见,给我一点指示好不好。”

    话音刚落,呆籽惊讶凉弈的手指竟动了一下,呆籽懵了,感情这诈尸也属于家族爱好,一代传一代。

    呆籽无力望楼板。

    呆籽顺着凉弈的手指望去,凉弈似乎在画什么。呆籽本以为是咒文,仔细一看却不是。

    指尖的血在地面画了几条细线,看起来类似植物,扁平的叶片细细的,好像是长得比较细长的草,中间长了一支直直的短枝,有点像是花。

    莫非这就是凉弈留下的珍贵线索,可这种长得叶片细细长长并且开花的植物要去那儿找呢,他不明白。

    呆籽转念一想,顷刻崩溃,他虽说是一颗不发芽的种子,但他长得一点也不像野草种子,凉夜难道是为了这个线索找他回来尝试。

    这太打击自尊了。

    下次见到凉夜,呆籽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在他没发芽之前,不可以随意猜测他是什么植物。

    呆籽愤愤不平,意外听到门外有动静,他赶快上前。

    两个小孩站在门边,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那个小男孩,呆籽之前见过,极可能是凉夜三姐弟的父亲。

    至于那个小女孩尽管没见过,不过,小女孩身上披着的黑斗篷让呆籽倍感亲切。不同于呆籽穿的斗篷,小女孩的黑斗篷边缘绣制了图案,呆籽仔细一看,大为吃惊。斗篷边缘的图案与凉弈画的这种细细长长的草非常相似。

    小男孩大力推了推门,可惜第八层牢牢被阵法封住,他根本打不开。

    对此,小女孩不免皱眉:“都给你说了别费力气。快走吧,一会儿梦魇魔孵出梦魇小怪,到时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想走也走不了。”

    “不行,我要救父亲出来。”小男孩压低声音,话语带着哭的音调。

    小女孩挑眉,气道:“主家的孩子居然遇事就哭,这么没用,这趟凉宅还真是白来了。”

    说着,小女孩拿出一件黑斗篷递给小男孩:“想活命,立刻穿上斗篷跟我走。你要自寻短见,我也没意见,反正你死了,凉家血脉到此全完了,所有人困在这儿,一个拯救这些人的人都没有。”

    小女孩的话让小男孩浑身一震,他咬紧嘴唇,收起自己的眼泪,接过黑斗篷披在身上:“梦魇魔逃出,梦魇笼罩了凉宅,我们走不出这里。”

    “走不出去,那是你没本事。”小女孩稍稍扬起下巴,眼神坚定,“我找得到梦魇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近期码字无状态,最终还是没能在12点之前写完-。-

    周四应该会更新吧orz

    24第23章

    小女孩的话震惊了小男孩,同时也震惊了呆籽。

    呆籽难以置信,对方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小很多,尽管如今的小女孩多半已到了呆籽长辈的年龄,可事情发生时,很显然,小女孩比正值少年的呆籽还年轻。

    她小小年纪居然这么有本事,能够信心百倍的说出自己可以找到梦魇的出口,呆籽深深佩服。他顿感人不可貌相,小女孩完全是超级厉害级别的角色。

    反观自己,呆籽连自己的发芽问题也未能解决,实在是惭愧。

    呆籽懂得事情的轻重,以后要好好努力修行是后话,目前最重要的事还是先走出梦魇。

    作为凉宅仅剩的渺茫的希望,小男孩很快下定了决心,自己不可以困在这里,他必须外出求助。他披上黑斗篷,把自己盖严实,他收起自己的气息,隐于斗篷内的黑暗。

    他伸手按住打不开的房门:“父亲,你放心,我是主家的孩子,我记得自己的职责。我一定会回来救你,救凉家上下。”

    自言自语地给了自己承诺,小男孩留恋地看了一眼父亲的房间,别过视线跟随小女孩走了。

    呆籽非常乐意帮他们开门,可惜,呆籽估计自己打开的门,不是对方能够进来的那扇门。他站在门内,偏过头看着躺在地面的凉弈,认真说道:“爷爷,你再忍耐小会儿,我跟着他们去找梦魇出口,很快就回来带你离开。”

    说着,呆籽随即裹好自己的黑斗篷,他打开门,悄悄跟在两个小孩身后。起初,呆籽躲躲藏藏,担心被对方察觉,好在他思绪恢复快,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于是,呆籽放心大胆的迈开了脚步,不再隐藏自己。

    小女孩一边小心打探前方有无危险,一边加快步速往前走,赶得非常急。

    小男孩不再哭了,他比此前安静了很多。

    他是主家这一代唯一的独子,长久以来,他始终生活在众人的保护之中,家人的关爱,家族的呵护,他自幼不曾受过丁点委屈和伤害。他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一丝一毫的困难,似乎只要遇到难题,大伯就会立刻为他解决一切。

    小男孩有时觉得大伯对自己比父亲还好。

    所以,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大伯会伤害自己的父亲,会伤害这个家族。

    事到如今,大伯入魔,出逃的梦魇魔笼罩凉宅,噩梦成真,而他的父亲关在屋内,那扇门,他根本打不开。

    如果,他早些磨练自己,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