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息景昔日曾说过,戴上白玉面具,谁都可以是玉面罗刹。白玉品性温润,淡泊宁静,而混入其中的杀戮力量本身来自于面具上面渗入的妖血,妖血与白玉相辅相成,蕴含的灵力转为柔中带刚,刚柔并济。
控制的好,自然能够借助力量斩妖除魔,倘若控制的不好,无疑会导致生灵涂炭。况且,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控制这种程度的灵力,稍不注意,就会被面具反噬。
唯有压制住面具肆意爆发的意识,将这般力量运用到极致,才有资格成为强大的玉面罗刹。
呆籽要让白玉面具甘心臣服脚下,道路漫漫。
他烦恼地连连摆摆头,不断给自己说,不行,这种时候不能犯困,他有很多事情没处理。他必须看好自己的小命,看好黑弓,看好在施法的土地爷爷,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有尸体兄三姐弟,以及自己的朋友白乌鸦。
此时此刻,他怎么可以允许自己打瞌睡。
他不停对自己念叨,醒一醒,呆籽,快醒醒,等到打败了梦魇魔才能安心休息,此刻睡觉势必陷入噩梦之中。
玉箫有灵性,不愿意听命于一颗不成气候的种子,它不服气地乱动抗议。呆籽握紧玉箫,他非常用力,稳稳抓住玉箫无论如何也不放下手。
直到握到手指关节发白,玉箫仿佛也感到了疼痛,安分了些许。
手上的疼痛暂时缓解了倦意,呆籽稍微清醒了丁点,那股意图控制他思维的力量貌似随之减淡了不少,无法再随意操纵他的动作。
呆籽松了一口气。
那股莫名其妙出现的未知力量,尽管消灭小怪的感觉不错,可是,呆籽讨厌被人掌控,这让他心里不舒坦。
他可以微小,但是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选择由自己决定。
不要随便替他做出判断。
心情平静了,呆籽弯腰拾起白玉瓶子收起来。
随后他仔细研究那支不同寻常的玉箫,他隐约记得自己刚才吹动了玉箫,接着,那些梦魇小怪噼噼啪啪死了一大片。
当真是箫声的破坏力?
他轻而易举就飞起来,是玉箫的力量还是面具的力量?
对于箫声,呆籽特别不能理解,连他自己都不曾听到丝毫声响,小怪们却如临大敌。难不成,这支玉箫的本事是杀敌于无声。
如此这般,简直太强大,太美好了。
他可以悄悄地飞近梦魇魔,再悄无声息的用箫声去猎杀梦魇魔,安安静静,事情就结束了。
但是,呆籽摸了摸下巴,他好像从没留意过,梦魇魔到底有没有耳朵。
应该有吧。
呆籽仅仅记得对方那双淌血的双眼看起来格外吓人,导致呆籽几乎不会考虑直视梦魇魔,所以没认真看过梦魇魔究竟长得多恐怖,五官是否齐全。
此刻出手仍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呆籽计划先拿小怪试手,等练手练好了,再去对付梦魇魔。
射箭骑马他不擅长,但仅是一支玉箫,他确定自己可以比较好的发挥本事,反正这支玉箫吹了也不会发出声音,谁也不清楚呆籽吹奏的好听难听。
如此一想,呆籽心里踏实了。
汹涌的力量在体内不断翻滚,呆籽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身体嗖的腾空,无比轻盈。
呆籽欣喜无比,不愧为师父不远千里让白乌鸦带来的法宝,果然是好东西。
以往,呆籽想都不敢想自己何时才能腾云驾雾,哪知刚戴上面具,妖力骤然提升了一大截,行动如风。
呆籽执箫递至唇边,他决心再试一次,确定箫声是不是真的可以顷刻消灭众多小怪。假如他能够办到,面对梦魇魔时,那么就不必担心对方身旁围绕的大量阻拦。
他前方是成群结队的梦魇小怪,脚下不远是白乌鸦。万一尝试失败,他立刻返回白乌鸦身边求保护。
呆籽又一次吹奏了玉箫,依旧是丁点声音都没有,空中拍打翅膀的梦魇小怪却瞬息间全数撕碎,碎块飞速往下落。
片刻,呆籽脚底传来吼声,白乌鸦烦躁:“呆籽,敢不敢把这些烦人的碎块一并清理干净,别往地面丢尸体,我懒得洗澡驱腐臭。”
呆籽一脸歉意,能够消灭小怪他很知足,他没想过把梦魇小怪彻底化为灰烬,他可以办到吗?
他问自己。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答道:可以,只要你相信,我就可以办到。
呆籽惊悚,头皮发麻,大半夜谁在和他说话。他左右张望,偏偏他身边仅有再度聚集的梦魇小怪,没有其他人。
呆籽苦恼想着:是谁?
这一次,呆籽听清楚了,那是面具的话语,声音来自他体内。
缓慢的话语在他耳畔回荡: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去,你准备怎么办?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呆籽的脑海,他想让这些梦魇小怪烟消云散。
玉箫无声。
梦魇小怪消失地无影无踪。
呆籽欣喜万分地环顾四周,他几乎觉得这是梦,梦魇小怪居然当真消失的一点儿痕迹也没有,居然真的达到白乌鸦所说,彻底处理干净。
好厉害。
呆籽不自觉地摸了摸脸上冰凉的面具。
见呆籽在半空玩得起劲,小怪清除了一群又一群,白乌鸦难得清闲,坐在凉云附近抱着酒瓶喝酒。
闻到酒味,凉云微微睁开眼:“用玉面罗刹对付梦魇魔,好比饮鸩止渴,后果会更严重。”
“我会把他完好无损的带回家,这一点不用你担心。”白乌鸦徐徐喝了一口酒,它漫不经心地瞄了眼遍体鳞伤的凉云,“有心情管这些琐事,不如多关心自己,你的灵力要到极限了吧。”
“无需你担心。”凉云互敬了一句相似的话给白乌鸦。她清楚自己的极限,可是,有时候,不管极限不极限,一些事情一定要做到。
白乌鸦懒得与她理论,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呆籽,况且凉云又不是鸟,白乌鸦没兴趣了解。
看在凉家三姐弟之前在微雨山也做了一些有利于微雨山的举手之劳的好事,这次就当礼尚往来,它们还凉家一份人情。
此举的确是饮鸩止渴,但息景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应付这个不太听话的面具。
没多久,呆籽闹腾累了,觉得自己练手也差不多了,他落在地面,向白乌鸦炫耀自己的战绩。他得意凑到白乌鸦跟前,奈何白乌鸦无心理会他,直接扬起翅膀把呆籽的脸扭到一侧。
“大白,你在做什么?”呆籽郁闷,他可是心情大好的要和白乌鸦分享眨眼剿灭梦魇小怪的快乐,白乌鸦怎么不配合。
白乌鸦清清嗓子:“不要用你可爱的面具对着我,很危险。”
“咦?”呆籽不理解。
白乌鸦慢慢解释道:“这个面具只适合面对你的敌人,它摄人魂魄,杀敌于瞬息间,但你要谨记一点,它绝对不能对着亲朋好友,因为它同样会杀掉你亲近的人。”
“有这种怪事?”呆籽惊讶地回过头看了看白乌鸦,他很快意识到这么做不对,又急忙把脸扭到一旁。呆籽抚摸脸上的面具,想不到面具不分敌我,消灭敌人固然好,可伤害自己的亲人朋友,未免太可怕。
呆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数了数箭篓里的猎魔箭,还剩八支,这时,黑弓再一次猛烈弹动弓弦,箭又少了一支。
呆籽忧心忡忡望向梦魇魔的位置,可恨的梦魇魔活蹦乱跳,一点儿不见受伤的迹象。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凉夜好歹属于这片山岭曾经的霸主,如果打不赢后来盘踞在此的梦魇魔,岂不是老地头蛇输给了新地头蛇。
呆籽迟疑,背对白乌鸦小声问道:“大白,你觉得现在的我有能力面对梦魇魔吗?”
“这种事情何必问我。”白乌鸦应道,“是黄豆芽还是绿豆芽,过去验一验即刻知晓。”
呆籽无言,他才不是豆芽。
呆籽没应声,他取出怀里的小喇叭花,自己为数不多的法宝,关键时刻,基本上没派上用场。
反观这次师父让白乌鸦拿来的面具则非常强大,呆籽也希望自己拥有威力惊人的法宝,只是不懂这个面具是师父是送给他还是暂时借给他。
以后有没有机会借来玩。
呆籽突然想起一件事:“大白,为什么我从没见过师父戴面具?”
闻言,白乌鸦贼笑:“因为面具会影响息景和瑜国公亲昵,不方便。”
呆籽眨眨眼,想了想,认为颇有几分道理,戴着面具确实不太方便,呆籽点头,信了白乌鸦的话。
支撑照天镜的凉云实在看不下去,她咳了咳,叹道:“不愧是喝酒的乌鸦,说的全是醉话。”
呆籽:“……”
白乌鸦:“……”
白乌鸦不由抽搐,这丫不专心支撑照天镜,偷听别人聊天。
呆籽背好黑弓和箭篓,准备出发:“大白,这儿交给你了。”
“你放心,如果有什么不对,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率先逃走。”白乌鸦拍着胸脯保证。
呆籽干笑。
大白,身为一只公乌鸦,逃命时至少记得顺手携带身旁的老弱妇孺。
呆籽耸耸肩,白乌鸦的话平时多不正经,听一半就够了。
距离梦魇魔越来越近,呆籽的神经不禁绷紧了。
突然,他肩头一轻,耳边拂过微热的气息,随即而来的是一声低低的呼吸。
呆籽大为惊恐,赶紧偏头看,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他一头雾水,无奈地摸摸面具,心想:面具,别忽然发出奇怪声音好不好,挺吓人的。
很快,一个声音在体内响起:不是我。
呆籽困惑:那是谁?
体内的声音没有回答。
脚底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呆籽忍不住哆嗦了好几下,环绕四周的危机感令他异常不安,他匆促探去自己的肩膀,思绪轰的一声炸掉了。
天要塌了,黑弓不见了。
33第32章
呆籽着急得要发疯,自己的小命仍在,但黑弓却弄丢了,这下该如何是好,现在可是需要黑弓狩猎梦魇魔的关键时刻。
糟糕了,他该怎么办。
呆籽恨不得以脸撞树,他急得在半空团团转,不懂下一步怎么走才正确。他努力回忆着,刚才自己忽然觉得肩头一轻,似乎有人出现了,但是他偏头寻找时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不是他,也不是与他说话的白玉面具,那么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他拿走了黑弓,黑弓挂在肩头,按理没这么容易遭人盗窃。
呆籽心想:面具,其实你看见是谁了吧,你不愿告诉我对不对。
随即,呆籽的观点遭到了反驳,声音抗议道:我只看得见你面对的前方,你又不是在脑后戴面具,我怎么知道身后的事情。
呆籽滴汗,这种时候,厉害的有灵性的法宝不是应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
原来面具只能看和自己相同的方向。
有个问题,呆籽仍不明白:你好像不是那么坏的人,你既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自然也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为什么要不分敌我摄人魂魄?
声音轻哼一声:你的敌友,与我无关。
再然后,不管呆籽想什么,对方都不再吭声了。
从面具这边找不到线索,呆籽郁闷地挠挠头,他不明白,黑弓怎么眨眼不见了。他本来准备悄无声息的溜过去对付梦魇魔,没了黑弓,一会儿见到凉夜,该如何向对方解释。
凉云予以重任,凉夜也叮嘱再三,呆籽不想让别人失望。
他侧过身偏着脑袋扯住自己的衣服认真看,意外发现黑斗篷破了一道口,他的肩头残有血迹。稍稍碰了碰,呆籽立刻感到了疼痛。
呆籽惊讶加倍。
是谁,瞬息间拿走了黑弓,还伤到了自己,可怕的是自己对这一切竟浑然不觉。这种程度的差异,呆籽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有机会出手。
这让呆籽相当有压力。
黑血岭之中,除了梦魇魔,还有其它更可怕的存在吗?
未知的敌人给呆籽的感觉无疑远比梦魇魔危险的多。
梦魇魔好歹活生生地立在呆籽面前,但这个未知的敌人,呆籽根本不清楚对方身在何处。
这一次是在他肩头划一道口,下一次没准就是抹脖子。
呆籽望了望梦魇魔的方向,那边有凉夜和凉昼,他回望了一眼黑气腾起的位置,那里的人数稍多些,凉云,土地爷爷以及白乌鸦。
他权衡再三,决心硬着头皮去找凉夜。
呆籽由衷觉得,自己低估了尸体兄对自己的关爱,还没等到他去找凉夜,凉夜已经策马扬鞭奔至呆籽跟前。凉夜跟后跟着许多梦魇小怪,但呆籽相信凉夜绝不是在躲这些小怪。
下一刻,梦魇魔也瞬间冲了过来,一路掀翻巨石,它一巴掌挥向凉夜,黑马觉察到危机,机警地避开了。
呆籽刚要说话,一块黑布盖在了自己脑袋上,顿时挡住了视线。他后背一道力,凉夜一把将他拽至马背。呆籽缩在凉夜怀里,轻轻牵住凉夜的衣服,贴着对方,防止自己掉下马。
他尚未开口,凉夜的声音已飘来:“不要慢悠悠在半空飞,除非你想当别人的靶子。”
呆籽应了声,不过他估计自己早已成为别人的靶子,凉云给他的黑弓不见了。尽管这事呆籽深感难以启齿,但告诉凉夜实情是必须的,他低着头声音不大:“那个……刚才……我把黑弓弄丢了……”
“我知道。”凉夜说道,他后背的黑弓,同心符正在慢慢消失,纸符泛着红黑色,色彩看起来非常的不舒服。
凉夜竟然已经知道了,呆籽颇感意外。
他确实不是有心的,他明明格外小心的护着黑弓,可事情发生的太快,短短一瞬间,黑弓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呆籽搂住凉夜的腰埋着脑袋,然而,凉夜没有责怪他,仅是一言不发的骑马径直往前奔跑,行至隐蔽点,躲开了梦魇魔的追击。
稍稍缓了一口气,不久,呆籽听得马蹄声逼近。
呆籽撩起黑布的一角快速偷瞄了一看,来的人是凉昼。凉昼浑身上下平添伤痕无数,每次打架,他总是喜欢冲在前面,免不了收获诸多伤痕。
凉昼有些疑惑,他不太清楚情况,问凉夜:“怎么突然让我撤回来,我就快戳到那个大家伙的白肚子了,只差一根手指那么远。”
凉夜取下自己的黑弓,递给凉昼看,同心符泛着红光所剩无几。
“同心符解除了?”凉昼愣了愣,随即轻笑道,“我懂了,看来大姐不乐意与你同心。早就给你说了,同心符由我来贴,大姐肯定更相信我的箭术。”
呆籽嘴角抽搐,好冷的笑话。
凉云支撑照天镜都困难,怎么有心思理会黑弓的同心符。
不过,按照凉昼的说法,看来这兄弟俩从一开始就没计算呆籽的战斗力,并没有让他对付梦魇魔的打算。呆籽的自尊心又被小小的戳了一下。
凉夜没空与自己的二哥开玩笑,静静说道:“大姐的黑弓被人拿走了。”
“看清是谁了吗?”凉昼收起打趣的笑容,本来计划说笑话活跃气氛,可惜对凉夜说笑话,不是无趣,就是无趣。
凉夜摇头:“速度太快,气息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黑弓的召唤仅限主家的人。既然不是大姐收回自己的黑弓,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儿还有其它主家的人,且身份地位比大姐高。三弟,你认为是父亲回来了,还是爷爷出来了?”凉昼说着,他的视线转向宅院的方向。
凉宅孤寂的矗立在黑夜,如平常一样毫无生气。
凉夜和凉昼一样,心里再清楚不过,父亲凉哲生死未卜,爷爷凉弈冲破第八层的阵法出来的可能……
可以忽略不计。
如此不利的时刻,黑弓出现状况,他们宁可相信,事情朝着更坏的方向在发展。
拿走了凉云黑弓的是那个人。
凉夜与凉昼对视一眼,点点头,彼此确定了对方的猜测。
听两人讨论是谁拿走黑弓,呆籽实在忍不住,他自凉夜怀里探出头,掀开挡住脸的布:“那人绝对不是爷爷,他打伤我了。”
令凉昼感到诧异的先是呆籽的话,一声爷爷,叫得可真顺溜真亲切。然而,这个想法转瞬消散,凉昼惊愕呆籽的脸,确切说是呆籽脸上的面具。
凉昼仅是晃了一眼,立刻别开视线看着自家三弟:“如此特征明显的白玉面具,若是再加上一支吹了也不会响的玉箫,难不成是那传说中的无声杀敌千千万的玉面罗刹?众里寻他千百度,谁知传的天花乱坠的玉面美人竟是一颗种子?”
对此,凉夜摇了摇头,给予否定的意见。虽说人不可貌相,他也不曾见过玉面罗刹,可呆籽与传闻相差太远,这副面具多半不属于呆籽,仅是暂时使用罢了。
此前有一只白乌鸦飞入狩猎场,坚定了凉夜的想法。
凉夜不说话,顺手拉下呆籽的黑斗篷,呆籽闷得慌,他偏过脑袋,委屈:“我不会用面具对着自己的朋友,你们放心好了。”
闻言,凉昼笑了起来,他相信凉夜才不是担心呆籽用面具对着他们,呆籽这般程度的小妖,心思简单,无毒无害,何惧之有。奈何玉面罗刹的传说听了太多,哪些是真,那些是假,一时间真假难辨,此时此刻,万事小心为上。
毕竟,他们在不适合的时间不适合的地点,对抗不太容易对付的魔物,凉云交给呆籽的黑弓又无缘无故被神秘人拿走。
情况在加速恶化。
假如白玉面具再平添一些棘手状况,问题铁定一发不可收拾。
凉家三姐弟小时候听父亲凉哲说过一些有关玉面罗刹的事,父亲再三提醒他们,遇到玉面罗刹需特别小心,能避免接触就不接触。玉面罗刹的面具会摄取魂魄,玉箫杀敌无形无声,他的杀戮极度危险。
无论妖仙神魔,但凡强大美味的力量,均是玉面罗刹的美食,他的对手最终都不见了,谁也不知道那些妖魔去了哪儿。
传言沸沸扬扬,有说化为尘埃,也有说化为白玉上的红血,更有一种说法,道是那些妖魔化为了水,存在白玉瓶子之中。
各种传闻应有尽有,无奇不有。
至于真相,兴许只有玉面罗刹自己最清楚。
呆籽长久居住微雨山不怎么出门,加之平时息景和白乌鸦不提这个话题,呆籽对所谓玉面不玉面完全不知情。
不管白玉黑玉,呆籽只管能卖高价的就是好玉。
凉宅豪华气派,宝物无数,可见到呆籽,所有人立刻避开视线,呆籽不免猜测,这面具,这玉箫,这瓶子,应该相当值钱。
师父如此低调,竟是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由于呆籽失去黑弓,不足三人,猎魔箭对梦魇魔的效果甚微,捕获的概率不大。
凉夜和凉昼凑在一块重新商量对策,呆籽自知面具需远离,他唯有背对他俩,蹲在地面玩泥巴。
虽然呆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悄悄的偷听对方谈话,关心下一步的安排,他期待自己将功补过。
这时候,沉寂好一会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体内的声音笑了起来:你在害怕。从小被父母抛弃,你始终惶惶不安,对吧。
呆籽皱眉:你胡说。
声音笑道:难道你不害怕?不怕你的师父,你的朋友,觉得你麻烦,丢掉你?
呆籽内心喊道:师父和大白不是那种人。
声音说道:你一直很努力,希望自己变得更好,却总是事与愿违。
呆籽有点不爽:那又怎样?师父说了,谁都有陷入困境的时候,谁都会遭遇不顺利,逆境能够磨练心智,让自己更好的成长起来。你难道就没有困难挫折?
声音说道:当然没有,我又不是你,不成气候的小妖。
呆籽怨念:既然你这么了不起,为何住在面具里。我是小妖,但我有自己的肉身,有自己的声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声音闷了半天:自以为是的小孩,没用的息景收了一个废柴徒弟。
呆籽郁闷:不准你说师父的坏话。
随即,呆籽补充道:也不许说我坏话。
声音轻笑:我说的是事实,你有什么能耐,你能帮助你的师父多少,你能帮助你的朋友多少。好比现在,没有我,仅凭你自己的妖力,你根本对付不了任何怪物,还会拖累别人。
面具的话,呆籽大为不满。他明白自己力量弱,所以他时刻提醒自己要加倍努力,他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长大,保护自己重视的人。
不是每个人,天生就是强者。
总有那么多天分不高的小妖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成长起来。
呆籽用脸撞枯木:“既然我没本事,你那么有本事,何必找我?离我远点,我不要和你说话,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不是好人。”
他连头带面具撞上树干。
呆籽说话的同时,凉夜和凉昼不约而同地望向呆籽。
凉昼倒吸了一口冷气,小种子脸下留面具啊,据说玉面罗刹的面具价值连城。他叹道:“我说三弟,你对你的朋友太不关心了。你看,别人对你相当有意见。”
凉夜淡然起身走向呆籽,打探情况,他尚未走近,就见呆籽握住玉箫,偏着脑袋用玉箫敲面具。
凉昼心疼面具更心疼玉箫,不由大呼制止:“小种子,下手轻点,你若是不要了,玉箫留给我玩。”
这位公子,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猝不及防,一句话同时在三人的脑海回响。
呆籽:“……”
凉昼:“……”
凉夜:“……”
半晌,凉昼缓缓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箫中自有颜如玉。”
呆籽瞪眼,这算哪门跟哪门。
玉箫也说话?放过他吧,深更半夜,老这么冷不丁说话怪??说摹4糇咽掷镆换??耋锵招┟荒梦取?br />
面具幽幽道:小心点儿,摔坏了你赔不起。
呆籽哽咽,身为一颗种子,他居然被一个面具威胁,这不合常理。
幸好,玉箫比面具话少,仅此一句,此后再无任何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呆籽琢磨着,或许住在玉箫内的是一位貌美的奇女子。
可他很快回忆起玉箫的杀伤力,于是对玉箫的评价又增加了一条。
应当是一位暴力的貌美奇女子。
呆籽收好玉箫,不自在地缩了缩身体。
“怎么了?”凉夜问道。
呆籽闷声回答:“肩膀割伤之后,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34第33章
为了避免请回凉宅的客人出现意外,凉夜随即探了探呆籽肩膀处的伤口。
一道细细的长口横在肩头,伤口已然愈合了,没有再淌血,依稀可见乌黑色的血迹。由于呆籽始终披着黑色斗篷,两者颜色相近,若不是近看,不容易察觉如此隐蔽的伤口。
呆籽心知不能用面具正对凉夜,于是,凉夜检查伤势时,他老实地把头扭到了一旁。
奈何呆籽心里十分不踏实,尤其是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瞅到凉夜拿起短刀的动作,呆籽下意识躲了躲。
他冷汗直冒,心里犯嘀咕。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将再次在他身上开口子?谁若是又利用他的身体当虫子巢丨穴,他保证,他绝对跟那个人拼了。
上次在公主冢,呆籽惨遭凉夜割了许多刀,心理阴影挥之不去,特别是那扭一扭的虫子,呆籽仅是想想就要抓狂。
凉夜话少,素来安静。急于了解自己的伤情,呆籽不得不咬咬牙,硬着头皮直奔重点:“是不是有虫子?”
呆籽发觉,自己的声音很没骨气的有点不稳。
“不是虫。只是,”凉夜稍稍顿了顿,眼神略有疑惑,“有点奇怪。”
听到不是虫,呆籽尚未来得及高兴,哪知凉夜的话语冷不丁一转,呆籽内心即刻翻江倒海,电闪雷鸣。
他的伤口出了什么状况?
凉夜握紧刀柄,刀尖碰到皮肉的刹那,呆籽没有太多疼痛的感觉,仅是感受到刀尖的凉意转瞬即逝。依旧是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一瞄,呆籽不幸瞄到了刀刃泛起的寒光。
呆籽心急,几乎要跳起来。为毛又是割肉,他真的不胖,没有几两肥肉,再割就只剩光骨头了。
他担心凉夜再度执刀的原因,莫不是他体内种了其它古怪的东西。
他是种子,并非泥土,能不能别老在他身上挖坑,他尚未经历过战场,已光荣开口子无数次。
呆籽心惊胆战,尽管他不断告诉自己,别扭头去看,不可以用面具对着凉夜,偏偏内心火烧火燎,超级想知道伤口的奇怪在何处。
于是,呆籽的小眼珠忍不住频频往凉夜的方向瞟。
刀子割开了呆籽肩头的布料,露出了一大片皮肤。呆籽在忧心忡忡,凉昼却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呆籽一头雾水,纳闷不已,这种时候,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么开心。
凉昼笑道:“三弟,实在想不到,你的魅力已经到达罪孽深重的地步了,连一名小小少年都焦急难耐,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看你。”
凉夜没理会自家二哥。
呆籽抹汗不成,默默抹面具。
说出来全是辛酸泪,呆籽只想对凉昼说,凉二哥,你想多了。虽说凉夜长得帅气,但是此刻,呆籽迫不及待想看自己远比想看凉夜多得多。
他如此急切的要看自己,若是让凉昼知晓,岂不说他严重自恋。
呆籽被戏谑,对着不远处的平石发呆,凉夜在研究伤口,似乎颇为在意,凉昼好奇不过,走近来看。
他刚看清,立马叹了一声:“小种子,恭喜你跳过了生根发芽的过程,直接开花了。”
开花?
呆籽对这个遥远的词考虑甚少,凉昼这么一说,呆籽也顾不得面具危险的传说,赶紧转过头打量自己的肩膀。
凉夜和凉昼淡然地避开视线。
确如凉昼所说,呆籽开花了,可惜,这朵花不是呆籽期待中的花。
他的皮肤浮现出一大片黑红色的色彩,这些颜色勾勒出了一朵花的形状,花形有点类似呆籽熟悉的喇叭花,可是又有诸多不同。花朵更大,低垂朝下。
呆籽反复看了又看,琢磨这是什么花,思考片刻,未果,于是请教凉夜。
凉夜话语平静,给出了答案:“毒花,曼陀罗。”
闻言,呆籽神经抽搐,居然又是毒,他中毒几百年了,十年发病忘事,旧病尚未治愈,新病又接踵而至。
毒花的出现让呆籽苦闷,也让凉夜困惑。
凉夜不太明白这朵花这般存在的意义。曼陀罗有毒,但凉夜偶尔仍会使用曼陀罗,加入其它药材配合调成麻沸散。麻沸散能够暂时麻痹思绪,达到止痛的目的,功与过,一半一半。
伤呆籽的这个人分明下手极重,如此红得发黑的颜色,毒素深入血液,足以顷刻间致呆籽于死地。
对方认为呆籽戴着白玉面具属于麻烦的存在,需要除掉呆籽,凉夜并不觉得奇怪,但是,下毒之后的种种现象却成为了怪事。
呆籽中毒这么久不但没有毒发身亡,还活蹦乱跳,仅是感到肩膀有些不舒服,这种程度的中毒明显已将毒花的危害降至极低。
此前,凉夜曾在公主冢替呆籽驱虫,他并无发觉呆籽有何不同,只是一颗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种子而已。呆籽此行来到黑血岭,凉夜也没发现呆籽出现了异常变化。
既然如此,为什么毒花对呆籽毫无作用。
呆籽真若五毒不侵,也不至于自幼中毒至今治不好,寻求凉夜为他医治。
凉夜心有疑虑,他在呆籽肩头轻轻开了一条细口。淌出来的血是污血,充分证明呆籽中毒的事实,凉夜相信,肯定有什么抵挡了毒花毒杀呆籽。
凉夜沿着肩膀开口的位置往内探去,呆籽不由愣了愣,下意识躲了一下。凉夜的手指有点冰,隔着里衫亦能感到丝丝凉意,指尖触感总会让呆籽回想起公主冢的悲剧,他身上挨了数刀,惨不忍睹。
凉夜的手一路探过去,很快摸到了一个东西,那是白乌鸦带来的小布袋。
如今,布袋内,装有玉箫和白玉瓶子。玉箫众人之前均已见过,白玉瓶倒是首次。
“这些是你的?”凉夜问。
呆籽诚实回答:“这些属于师父,不是我的。”
“你清楚它们的用处吗?”凉夜又问。
呆籽摇头。他对这三件玉器了解甚少,目前仅是听白乌鸦说,面具不能正对亲朋,而玉箫,貌似能杀死怪物,攻击力大。呆籽不太确定白玉瓶子的用途,此前他戴上面具后打开瓶子,瓶内腾起一股白烟,然后,一股力量在他体内觉醒了。
呆籽捧着玉瓶认真观察,不一会儿,他再次打开瓶子。
这一次,腾起的白烟变浓了,浓的仿佛能够呈现出完整形态似的。
猛然间,凉夜和凉昼急速往后连连退去,两匹黑马躲闪不及,眨眼消失不见,马鞍重重的掉落地面。
呆籽顿时僵住了。
他死盯马鞍,发生了什么事,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呆籽惊愕地偏过头,恰好迎上白烟扑面而来,此刻的白烟已能够看得形态,一张血盆大口直直地逼近呆籽。
呆籽泪奔,为何这般安静美丽的瓶中居住有如此凶残的猛兽,这种事情,师父不是应该早说么。
心底一颤,呆籽几乎准备丢开白玉瓶子撒腿开跑。
这时,体内的声音急吼:丢毛丢,摔了瓶子,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受到恐吓,呆籽十分不争气地握紧了玉瓶。白烟已到跟前,在呆籽肩膀咬了一口,呆籽心呼惨了,小命要挂了。
半晌,四周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烟凭空散去,一切如常,唯一能证明白烟出现过的证据是黑马彻底没了,仅剩马鞍缰绳。
凉昼和凉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呆籽有苦说不出,师父给的白玉瓶子吃掉了凉家训练有素的黑马,两匹马的赔偿会不会很贵。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