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呆籽不发芽(妖怪文)

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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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平时不准他来这儿玩,说是这儿不太干净。”

    呆籽:“……”

    既然是不准小孩来玩的危险地方,凉弈最终也过来玩了,依此看来,温柔的爷爷幼年是一个调皮的小孩。

    凉昼说着缓了缓,颇有点哭笑不得:“说来有点讽刺,告诉爷爷这条路,并且带爷爷走这条路的人,最后成为了为凉宅带来巨大灾难的人。”

    “难不成是……”呆籽惊讶地指了指凉宅,那里现在或许有他们正在讨论的那个人。呆籽曾在幻景之中见过那个人,他是凉弈的哥哥,一个令人畏惧的存在。

    呆籽始终认为这个人特别坏,而且心狠手辣,居然对自己的家人下得了手,简直太可恨了。呆籽自幼没有父母,跟着师父息景和白乌鸦,他不能理解怎会有人舍得伤害身边的人。

    那个人带的路,到底安不安全,通往何处,呆籽瞬间变得十分不安。

    这个人指的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呆籽没来得及问,凉昼已走入木阵之中,他挥挥手,让呆籽退到木阵外,免得影响阵法。

    凉昼口念咒语,四周的枯木骤然腾起淡淡轻烟,地面一圈圈的符文浮现了,凉昼脚边一团白光徐徐散开,似乎有什么即将出现。

    呆籽屏住呼吸,不由睁大了眼睛,期待下一刻的惊喜。

    奈何现实太残酷,下一刻什么奇迹都没有出现,轻烟消散,符文消失,一切恢复到最初,保持原样。

    呆籽尝试着在木阵内到处踩了几脚,地面无变化,找不到任何路,于是无奈地看着凉昼。

    这般情景,凉昼顿感窘迫:“想不通爷爷为何把这事告诉我,说起来,大姐和三弟的记事能力都比我强。”

    呆籽汗水大把大把的流淌:“难不成……你忘记进去的方法了……”

    他血泪两行,有没有这么悲摧,这种时候,又生意外。

    凉昼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给出的意思差不多。

    爷爷虽然给凉昼说过这事,凉昼也对这条路好奇,可毕竟凉宅早就废掉了,凉昼一次也没来试过,而且,回自己家不走大门走地道,这种事实属首次。

    当初的记忆再深刻,日子久了,难保解开阵法的咒语记不全。

    “再试一次。”凉昼表情沉了沉,凉家二哥的尊严不可丢。

    呆籽大步退到木阵外,伸长脖子等待。

    符文浮现,随即消失了……

    “再试一次……”

    符文再浮现,又一次消失了……

    “再试一次……”

    ……

    “再试一次……”

    ……

    再试一次

    试一次

    一次

    ……

    呆籽扶额。

    他真心相劝尸体兄他二哥莫再勉强自己,看来凉昼确实忘了咒语。实在没辙,他们可以在这儿挖洞前往凉宅,没准半路还能顺利挖到以往的旧路。

    呆籽想说这些话,但又说不出口,因为凉昼的态度越来越认真。可能是只听过一次,凉昼没怎么放在心上的缘故,加之时间久了,遗忘在所难免。

    偏偏凉昼不能容忍自己输在这一步。

    凉昼站在木阵内,试了一次又一次。

    呆籽在旁边守着凉云,忽然,呆籽听闻有动静,立刻循声望去。凉云躺在地面,微微睁开眼,她异常虚弱,嘴唇轻轻动了动,好像在给呆籽说什么。

    她的声音小到听不清,呆籽被迫弯下腰贴近细细听了。

    听清凉云的话,呆籽替凉昼抹了一把心酸泪。

    爷爷,你这不是坑你家孙子么。

    解开木阵的咒语分为两部分,需两个人同时念不同的咒语,阵法方能破解。

    当初凉弈与凉阖一道前来的理由,呆籽稍微有点理解了,凉阖找凉弈一起来,估计是凉阖尝试过,仅凭一人之力解不开木阵。

    呆籽正欲打听更多,凉云躺在原地又毫无反应,呆籽眨了眨眼,求天帝保佑,他刚才所见所闻不是他的个人想象。

    顾及凉昼试了无数次的受伤的自尊,呆籽决心暗地里帮忙。

    呆籽偷偷溜到凉昼身后,趁凉昼念咒语的同时,他缓缓重复凉云告诉他的内容。

    双重咒语随即生效。

    这一次,符文没有消失,白光在凉昼脚下蔓延开来。很快,地面出现了一道石门。呆籽隐约记得,兴许是木克土,才会使用众多的古树形成阵法,封住这道门。

    门的出现,对凉昼是强有力的鼓励,他抹了一把额间的汗水,松了一口气。总算寻得了道路,避免了颜面尽失的尴尬。

    凉昼与呆籽一道用力,朝上拉起了沉重的石门,一股尘封数千载的恶臭气味窜了上来

    呆籽飞速捂着面具,扬起胳膊扇了扇难闻的空气,就连站在他肩头睡觉的白乌鸦也受到臭味影响,在睡梦中打了一个喷嚏。

    少顷,呆籽顺着石门往内看,一段石阶蔓延至黑暗,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根本辨别不出有什么。

    呆籽犹豫:“这路能走吗?”

    “应该能,不过爷爷说,他当初走的时候觉得不怎么好走。”凉昼应道。

    呆籽默默地别过头,滴汗,怎么又是这种危险的感觉。

    由于凉昼必须背着凉云,行动不便,打头阵的重任毫无悬念的落在了呆籽肩上。石门打开不易,关门倒是利索,砰的一声,自己就合拢了。

    地道里黑的不见五指,呆籽扬了扬手指,指尖点燃一团妖火。呆籽原始考虑扶着石墙,偏偏石墙表面湿滑粘糊,手感让呆籽恶心。呆籽纠结了很久,放弃了贴着墙走的想法。

    他一边小心打探四周,一边一步步往下走,四周弥漫的气味非常难闻,呆籽恨不得掐死自己不呼吸。

    没走多远,他忽感脚下一空,连伸手去抓滑溜溜的墙壁的机会都没,身体直直下落。

    呆籽心底一颤,爷爷,这条路塌了。

    重重落地,呆籽郁闷的站起身揉了揉摔痛的屁股。运气不佳,走着走着掉下来,看来还得辛苦爬上去重新往前走。

    幸好白乌鸦送来了小布袋,三件玉器各有特色,如今呆籽仅需稍稍踮起脚尖就能飞起来。

    然而,他还没上去,凉昼就下来了。

    呆籽意外:“你怎么下来了?”

    “我在上面转了圈,只有往这儿才有路。”凉昼解释。

    呆籽嘴角抽搐,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

    加强了妖火的光芒,呆籽更加小心,然而每走一段路就是一个深坑,呆籽没奈何地跳了一次又一次,总共九次。

    之后,是平路。

    走了一会儿,呆籽再度加亮妖火,前方有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满是斑驳的锈迹,笼门开着,笼内绑有铁链,但铁链的另一端并没捆绑什么,只是潮湿的地面散发出湿闷腐朽的味道。

    呆籽停下脚步,大力捂住面具拯救自己可怜的鼻子。他再三研究铁笼,铁笼内没有任何危险。

    他抬头望了望湿乎乎的石壁:“红光貌似没有来到这儿下面。”

    “好像是,看来咱们家族的下九层建的非常坚固。”凉昼满意地点点头,“幸亏我还记得这条路从凉宅外通往凉宅的小道。”

    “好是好,就是环境实在有点……”呆籽尚未说完,听到周围有细微声响。

    他顿时神经紧绷,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小步。

    “别紧张,下九层关有魔物。家族出事那会儿,虽说逃走了一两只,但绝大部分魔物关在笼中沉入了梦魇。半夜梦魇力量强,它们多半在睡觉。”凉昼说。

    他话音刚落,随即阴风阵阵,寒意刺骨,四周响起闷闷地低吼伴随拽动铁链的声音。

    眼前的变化顷刻推翻了凉昼的说法。

    “凉家关的魔物就是不一样,睡觉都这么有活力。”精神的让呆籽有点不相信。

    凉昼顿了顿:“魔物多了,总有一两只比较特别。”

    “你确定它们在这么激烈的睡觉?”呆籽莫名心虚。

    凉昼回答干脆利落:“有笼子,没事。”

    事实再次无情的推翻了凉昼的话。

    妖火能照耀的范围内,出现了一只前爪。

    呆籽摸出玉箫,他刚把玉箫递到唇边,骤感疾风如刃。

    风熄灭了呆籽点燃的妖火——

    正文更新完结的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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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供任何形式的授权转载,私自转载请删除初冬,入夜,细雪纷纷扬扬。

    呆籽蹲在小火炉旁边暖了暖冻僵的手,他瞅着炉内燃烧的小火苗,火焰转眼吞噬了纸张。

    烧掉书信,呆籽起身回屋。

    屋内非常暖和,一名青年斜躺在长椅,闭目养神,蓝色外袍随意搭在身上,束发的玉簪落在地面。

    非人非仙非妖的绝色美人息景,他拥有惊世的绝等容貌,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被束缚在微雨山已两千余年,每五百年仅有十二个时辰能出去稍微透透气。

    面对单调乏味的漫长岁月,息景相当坦然,命运弄人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向不公平的一切低头,他顺利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他出不去,不等于别人进不来。

    每月十六的夜晚,微雨山的力量降低,一只纯白色的乌鸦飞往人界,带回息景转世的情郎与之相会。

    浓情蜜意的恩爱感情拂去了息景困在微雨山的郁结。

    呆籽小心翼翼地迈过坐在地面醉醺醺的白乌鸦,他走向息景,说道:“师父,山林的力量开始稀薄了,我去九叔那儿买酒。”

    闻言,息景睁开眼瞅了瞅身旁的少年。

    呆籽与他的名字不同,他模样清秀,黑眸里灵气闪烁,思维灵活,既能吃苦又特别听话,十分讨人喜欢。

    又逢十六,亥时将至,息景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这一天,息景的心情远比阳光明媚。

    对此,白乌鸦的总结简单明了,即将与情郎激丨情幽会,欲念累积导致的兴奋实属正常。

    白乌鸦的翅膀牢牢地抱住白瓷酒瓶,它叉开两条小细腿坐稳,它打了一个酒嗝,刻意模仿某人说话的声音和语调。

    “息景,我喜欢你。”

    “息景,我每时每刻都忍不住想你。”

    “息景,只要闭上眼,我就感到你在我怀中。”

    呆籽:“……”

    息景平静地看了眼喃喃自语的白乌鸦,他对这只摇头晃脑的醉鸟要求不高,白乌鸦一会儿记得把人带回来就足够了。

    息景不吭声,白乌鸦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随即邪恶地笑了,它的嘴壳一张一合,发出息景的说话声。

    “霄宇,抱紧我。”

    “霄宇,用力,不要停。”

    “霄宇,我爱你,比任何人都更爱你。”

    呆籽一头冷汗,默默捂脸。

    息景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他指尖用力一弹,一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在白乌鸦的小脑袋。

    “闭上你的乌鸦嘴。”息景说道。

    白乌鸦夸张地晃动身体,它扑腾几下抱紧酒瓶没有倒地,打晕的脑袋贴着微凉的瓶子:“不好,我受伤了,飞不动。今晚恐怕不能去瑜国公的府邸。”

    “是吗?”息景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笑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眼底却尽显寒冽杀机。

    白乌鸦遭遇冰冷视线,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偏过脑袋搂住酒瓶装醉。

    息景平时脾气不错,可一旦事关这位两千年来转世数次的情郎,他的情绪起伏格外明显。

    这一世,息景的情郎为当朝的瑜国公秦霄宇。

    与情郎亲吻相拥,倾诉爱意,是息景咬紧牙关面对沉重苦难的重要力量。白乌鸦素来闹腾,但从不在这个问题胡来。

    白乌鸦喝不习惯山里的果子酒,独爱九叔酒庄的女儿红,可它当夜总得不遗余力地朝国公府邸飞一圈,没力气再奔向酒庄买酒,于是,呆籽毫无悬念地担起了这个重任。

    得到师父的许可,呆籽打开锦盒,他取出银两揣在衣兜。

    从微雨山的小宅院到九叔的酒庄,有很长一段路,呆籽不比白乌鸦飞得奇快,加之雪天路滑,呆籽的步速直降,他提早出了门。

    呆籽无父无母无名字,息景遇见他那会儿正值隆冬,幼年的呆籽鼻青脸肿地蜷缩在角落,冻得直哆嗦。

    息景利用有限的时辰外出,刚刚寻得情郎转世投胎的人家,心情大好。路旁有一家包子摊,息景好心地买了一个肉包子给这个小孩,哪知呆籽双手捧着热乎乎的包子舍不得吃,屁颠屁颠地跟在息景身后,一路跟回了家。

    从此以后,息景多了一个小尾巴。

    起初,息景为呆籽取名安然,白乌鸦却总是“呆籽,呆籽”的叫他,认为他是一颗呆掉了的种子,一个又一个春天过去了,呆籽居然不发芽。

    呆籽的种子形态一直在延续,年复一年,毫无任何发芽的征兆。时间久了,微雨山的生灵们均亲切又贴切地唤这颗不发芽的种子为呆籽,安然渐渐成为了不常使用的名字。

    拎着妖火灯笼走在黑夜笼罩的山林,呆籽突然脚下一滑,猛地朝前扑去,他沿着山路滚了好长一段路,直至撞到一棵古树才停下来。

    他揉了揉撞疼的头,意外发现积雪的古树下好像有一抹人影。

    息景常提醒呆籽,小屋外的闲事尽量少理会。人心难测,海水难量,以呆籽的个性,害人之心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可防人之心仍有待提高。

    拾起摔破的灯笼,呆籽重新点燃妖火,只见树下那人身披黑色的斗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对方停留此地应该有一阵子了,斗篷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雪。

    呆籽迟疑自己是否应当离开,可考虑再三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他心里直嘀咕,这般寒冷的雪夜,假如这人出了意外急需帮忙,自己若这么不闻不问的走了,肯定始终内心难安。

    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呆籽尝试喊了几声,对方纹丝不动。

    呆籽稳了稳情绪,又靠近了些许。他轻轻地掀开斗篷,随即看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这是一名年轻英俊的男子,双目紧闭,眉宇间透出一丝痛苦。

    呆籽伸出手指准备探一探对方的气息,指尖缓缓贴近了些许,下一刻,他的手猛烈一颤,下意识缩了回来。

    糟糕,这个人没有呼吸了。

    呆籽顿时有些着急,但他很快压住了焦虑的心情,再次伸手确定对方的情况。

    然而,事实难以改变。对方没有呼吸,没有脉象,浑身冰冷僵硬,已然死去。

    呆籽眼底浮起一丝难过的神情,他跟随息景六百年,不管世间如何改朝换代,微雨山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单调平缓,这儿的一草一木均变化缓慢。呆籽万万想不到,如今居然有人会冻死在微雨山。

    夜间,山林中的猛兽们出没,呆籽不忍心让这具萍水相逢的尸体暴露在野外,惟恐遭到野兽啃食。

    对呆籽而言,最初在泥土中生根发芽,最后落叶归根回到泥土,泥土是神圣庄严的存在。暖春时节,呆籽总爱躺在土坑内,晒着太阳做着发芽的美梦,哪怕美梦至今没能成真。

    不管对方是不是种子,至少呆籽认为,逝者入土为安。

    趁着野兽尚未出现,呆籽抓紧时间挖了一个坑。他把男子放入坑里,用黑色斗篷重新盖好,然后以泥土掩埋。

    呆籽搬来一块石头放在墓前,又折了一根树枝插在旁边。

    在四周刻了记号,呆籽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和泥土,急匆匆地往九叔的酒庄跑。

    九叔的酒庄位于京城繁华热闹的街道,生意兴隆。呆籽每月来一次,对这儿的一切丝毫不陌生。

    息景对呆籽叮嘱再三,世间的平常人与他们不一样,他们能够活成千上万年,而凡人从出生到死亡,短短百年就是一生。九叔酒庄的主人已年迈,呆籽却仍是少年模样,所以呆籽不可使用真实相貌出现,以免被人发现他没有老去。

    离开酒庄,呆籽用剩余的铜钱又买了些香蜡纸钱。

    呆籽拎着东西准备赶回微雨山,路的前方忽然出现了许多的官兵,把行人拦在道路两侧。呆籽被人群推挤到了旁边,险些跌倒,幸好一位中年大叔拉了他一把,他才站稳。

    呆籽连声道谢。摔坏了酒罐子,白乌鸦铁定崩溃。

    没多久,一大队人马现身道路尽头,其中一名男子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金色长袍,火光映照得衣衫的金丝飞龙光彩熠熠,分外威武霸气。

    街道霎时沸腾了,拥挤的人潮向着道路里疯狂涌动。

    呆籽一脸费解,他不懂众人为何欢呼雀跃,于是好奇地询问身旁的大叔,穿金袍那人是谁。大叔解释道:“孩子,这位可是当朝明君,翊武王陛下。”

    今夜恰逢云乐公主与兵部尚书大喜的日子,翊武王杨岳峻亲临喜宴为皇妹庆祝,此刻,杨岳峻已有五六分醉意,在返回皇宫途中。

    翊武王?

    呆籽对这个称谓困惑不已。

    其它人眼里,杨岳峻是他们的君王,对呆籽来说,有一件事,他一直有点在意。

    他有一位身份尊贵,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朋友,翊武王杨岳峻。

    杨岳峻每年给呆籽写一封信,这封信与小瓶露水绑在一起装在空罐内,放入山脚的溪流。罐子顺着溪流飘到呆籽出山时路经的一个水潭内。

    信中通常仅有一句话。

    安然,一年未见,愿你一切安好。

    杨岳峻写的信,呆籽向来心存疑惑,可他没打算找对方问清楚。这人是世间的君王,呆籽是一颗几百年的种子,呆籽不愿与人界有太多的接触。

    踏入微雨山,呆籽根据沿途的记号找到了埋葬尸体的位置,好歹一面之缘,人既然埋了,总得捎些纸钱,冥界路上不至于太穷困。

    呆籽刚靠近土堆,立刻傻眼了。

    地面赫然一个大窟窿,埋在里面的尸体不翼而飞。

    初冬,入夜,细雪纷纷扬扬。

    呆籽蹲在小火炉旁边暖了暖冻僵的手,他瞅着炉内燃烧的小火苗,火焰转眼吞噬了纸张。

    烧掉书信,呆籽起身回屋。

    屋内非常暖和,一名青年斜躺在长椅,闭目养神,蓝色外袍随意搭在身上,束发的玉簪落在地面。

    非人非仙非妖的绝色美人息景,他拥有惊世的绝等容貌,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被束缚在微雨山已两千余年,每五百年仅有十二个时辰能出去稍微透透气。

    面对单调乏味的漫长岁月,息景相当坦然,命运弄人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向不公平的一切低头,他顺利找到了人生的乐趣。

    他出不去,不等于别人进不来。

    每月十六的夜晚,微雨山的力量降低,一只纯白色的乌鸦飞往人界,带回息景转世的情郎与之相会。

    浓情蜜意的恩爱感情拂去了息景困在微雨山的郁结。

    呆籽小心翼翼地迈过坐在地面醉醺醺的白乌鸦,他走向息景,说道:“师父,山林的力量开始稀薄了,我去九叔那儿买酒。”

    闻言,息景睁开眼瞅了瞅身旁的少年。

    呆籽与他的名字不同,他模样清秀,黑眸里灵气闪烁,思维灵活,既能吃苦又特别听话,十分讨人喜欢。

    又逢十六,亥时将至,息景眼底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这一天,息景的心情远比阳光明媚。

    对此,白乌鸦的总结简单明了,即将与情郎激丨情幽会,欲念累积导致的兴奋实属正常。

    白乌鸦的翅膀牢牢地抱住白瓷酒瓶,它叉开两条小细腿坐稳,它打了一个酒嗝,刻意模仿某人说话的声音和语调。

    “息景,我喜欢你。”

    “息景,我每时每刻都忍不住想你。”

    “息景,只要闭上眼,我就感到你在我怀中。”

    呆籽:“……”

    息景平静地看了眼喃喃自语的白乌鸦,他对这只摇头晃脑的醉鸟要求不高,白乌鸦一会儿记得把人带回来就足够了。

    息景不吭声,白乌鸦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随即邪恶地笑了,它的嘴壳一张一合,发出息景的说话声。

    “霄宇,抱紧我。”

    “霄宇,用力,不要停。”

    “霄宇,我爱你,比任何人都更爱你。”

    呆籽一头冷汗,默默捂脸。

    息景不动声色地蜷起手指,他指尖用力一弹,一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砸在白乌鸦的小脑袋。

    “闭上你的乌鸦嘴。”息景说道。

    白乌鸦夸张地晃动身体,它扑腾几下抱紧酒瓶没有倒地,打晕的脑袋贴着微凉的瓶子:“不好,我受伤了,飞不动。今晚恐怕不能去瑜国公的府邸。”

    “是吗?”息景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笑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眼底却尽显寒冽杀机。

    白乌鸦遭遇冰冷视线,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偏过脑袋搂住酒瓶装醉。

    息景平时脾气不错,可一旦事关这位两千年来转世数次

    38第37章

    呆籽没来得及吹动玉箫,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手中的玉箫没握紧,一下飞了出去。

    随后,是玉箫撞在铁笼的清脆响动。

    黑暗中,面对未知的敌人,呆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在哪儿找回玉箫,他手边没有武器了。

    听闻声响,凉昼明白玉箫不在呆籽手里了,对此,凉昼心疼不已,玉石是上好的玉石,箫里的颜如玉怎么经得起这般折磨,实在罪过。再优秀的法宝,使用法宝的这个人倘若修行不过关,拿在手里的武器迟早都会失去。

    静谧里,一声幽怨的抱怨回响在脑中。

    啊,撞到脸了。

    呆籽吓得险些一些口气没提上来,玉箫是师父的,若是撞坏了,他怎么向师父交代。呆籽心急,想要寻找玉箫在那儿,偏偏身体动不了。

    刚才一股力瞬间把他推在地,随后,一只爪子压在胸口,害得呆籽根本不敢动,担心稍有不慎,落得皮开肉绽。

    不一会儿,硬硬的东西戳了戳他的脸颊,有什么东西正在闻他身上的味道,或许在决定从哪儿下口。

    如果对方当真是在确定自己是否好吃的话,呆籽可以相当认真负责的告诉对方,他不好吃,一点儿也不好吃,咬他口感很不好,还嗑牙。

    半晌,黑暗里的东西没有攻击呆籽。

    呆籽缓了一口气,决心赌一把,他硬着头皮动了动手指,点燃了一团妖火,妖火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情况。

    立在呆籽跟前的居然是一只光秃秃的大鸟,它浑身上下没有羽毛,看起来犹如一只拔了毛的鸡,奇怪的是它的每一只眼睛里面有两个眼珠。

    此刻,大鸟的嘴壳正在奋力的戳呆籽怀中的小布袋。

    呆籽紧张不已,单手紧紧捂住小布袋,大力摇头。这个布袋可不能给这只没毛的大鸟玩,面具说过了,倘若吵醒白玉瓶子里住的某个神秘存在,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大鸟的目的似乎就是布袋,它毫不放弃,坚持要把布袋抢过来,偏偏呆籽死活不答应,在地面扭来扭去,不肯就范。

    凉昼瞅了几眼,觉得这只大鸟的眼睛颇为特别,奈何他书看的少,记忆也不怎么好,一时间竟没想起来是什么。

    大鸟看起来并不怎么凶残,准确说,扒光毛的样子还有点搞笑。它似乎不是要伤害呆籽,大鸟要杀呆籽早就动手了,况且,白乌鸦仍在睡觉,真要有杀气,白乌鸦应该不至于丁点不反抗,它抓住呆籽的肩膀随便呆籽怎么闹腾,继续安稳的睡大觉。

    除非白乌鸦和呆籽类似,是一只呆鸟。

    要不然,呆籽的处境应当是暂时安全的,既然如此,凉昼认为自己有必要看看玉箫去哪儿了。

    凉昼在四周找了找,很快找到了那只飞出去的玉箫。玉箫在铁笼上撞了一下,随后掉进笼中,不偏不倚,滚到正在沉睡的猛兽的嘴边。

    凉昼犹豫是否伸手去拿,他看了看猛兽的大嘴,略微迟疑。

    这时,玉箫的声音柔柔说道。

    这位公子,你不来救我吗?

    凉昼听到美人声音,哪里抵得住美人的恳求,他果断伸出伸进铁笼,哪知猛兽在睡梦中突然翻了一个身,脑袋稳稳压住了半截玉箫。凉昼左右为难,玉箫表示对这般情景十二分的怨念。

    待到猛兽睡得平稳了些许,凉昼再度伸长胳膊伸进笼子,好不容易指尖刚碰到玉箫,睡觉的猛兽不知在做了什么噩梦,心情非常不好,大力晃动爪子攻击四周。

    幸好凉昼躲得快,才没有被伤到。

    片刻,猛兽扬起的爪子落了下来,爪子把玉箫全部盖住了。

    玉箫怨念满满:……

    凉昼:“……”

    凉昼连连叹息,并非他不愿英雄救美,实在是世事无常,让人无奈。这种时候,他总不可能开笼子进去拿,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打开笼子,万一打开之后,惊醒了猛兽,不被大姐骂死,也是半死。

    他瞄了瞄睡觉的猛兽,扭头望向呆籽。

    呆籽似乎已从激烈的争执之中放弃了抵抗,他打开布袋取出了白玉瓶,大鸟立即用嘴壳打开了瓶子。

    瓶内腾起淡淡的水雾,并没有丝毫奇特的东西出现。

    大鸟意图抓过玉瓶,呆籽不答应,瓶子已经看过了摸过了,光毛鸟还想怎样?

    一颗种子一只光毛鸟,持续大眼瞪小眼。

    由于不清楚大鸟的身份是好是坏,看在对方没有对他施加暴力伤害的份上,呆籽并未取下蒙脸的黑布,面具的摄魂大法,呆籽深感应该用于对付那些作恶的坏蛋妖魔。

    双方僵持不下,久久的,面具打了一个哈欠,劝道:给它吧。

    呆籽不理解:凭什么啊?

    面具叹气:它渴了而已,你何必这么小气。

    光毛鸟口渴?

    呆籽稍稍一愣,就在他呆滞的刹那间,手中的白玉瓶子瞬间被抢走,大鸟仰头,急不可待的把瓶内的水往嘴里灌。

    水涌入大鸟口中,呆籽眼睛都直了。

    行行好,好歹给他留一丁点,他还没有尝过瓶里的水是苦是甜,千万别全部喝完了。

    白玉瓶虽体积不大,装的水却出奇得多,大鸟一口气喝了很久。少顷,大鸟放下玉瓶,幸福的打了一个嗝。

    大鸟放开瓶子的同时,呆籽立马接过来,他用黑斗篷赶紧把瓶子擦了擦,他往瓶里看了一眼,顿时安心。

    里面还有水。

    这个瓶子也不知究竟装了多少水在里面,假如全部换成酒,白乌鸦肯定高兴到疯,小小一个瓶子任凭它怎么高兴怎么喝。

    呆籽闻了闻水的味道,纠结小会儿,终没能下定尝试的决心。

    喝足水的大鸟心情极好,它拍打着没有羽毛的翅膀,叫了一声。

    转眼间,大鸟的羽毛全长了出来,变成一只五彩斑斓的鸟,它的羽毛熠熠发光,鸣叫的声音颇像凤。

    呆籽不可思议的看了又看,召唤凉昼:“你们家的魔物长得真好看。”

    凉昼此时已辨别出了大鸟的身份,他冲着呆籽扬了扬下巴:“小种子,你该多看点书。”

    呆籽问:“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

    “它不是魔物。”凉昼迎上彩鸟的眼睛,“它是重明鸟,非常仗义助人的神鸟,它拍打翅膀驱散毒蝎猛兽,妖魔鬼怪,让它们不敢害人。”

    凉昼的话,呆籽费解:“你们家下九层不是关魔物吗?为什么还关神鸟?”

    不但关了,还残忍的把别人的毛拔了,神鸟光溜溜的住在这么臭乎乎的地方,可怜的没有水喝。

    呆籽刚想到这儿,面具轻哼了一声:没见识。

    呆籽一头雾水,难道他又说错了什么?

    面具徐徐道:重明鸟驱赶妖魔之际,会抖掉浑身的羽毛,等赶走了使坏的妖魔,它需要喝琼浆玉液,羽毛又将重新长出来。

    呆籽冷汗加剧,面具这话的意思是,这只一个眼睛有两个眼珠的鸟实属暴露狂,别人打架恨不得穿上最坚固的铁甲,这只重明鸟却是脱光了来战斗。

    如此反常之举令人不得不佩服。

    呆籽盖好瓶子收起白玉瓶,他心里嘀咕,莫不是白玉瓶内装的水是琼浆玉液。据说琼浆玉液喝了可以成仙,等到哪天他决定不成仙就成鬼的时候,再尝试。

    有一件事,呆籽想不通,这里是凉宅下九层,关押凶狠魔物的地方,这只神鸟为何光溜溜在这儿玩,它为什么在这里。

    呆籽纳闷。

    长出了羽毛,重明鸟随即偏过脑袋,用自己的嘴壳去啄自己的脚踝。

    呆籽顺势望去,重明鸟的一只脚踝,捆绑了铁链,铁链死死缠住它的爪子。重明鸟扑了扑翅膀,想要飞起来,奈何脚踝被困,有心无力。扑腾了几下,它又落回地面。

    凉昼和呆籽上前去帮忙,铁链捆得严实得很,根本撬不开。凉昼扬起自己的长剑对着铁链连砍数下,仅是砍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假如锁链容易破坏,关在这儿的魔物恐怕早逃之夭夭。

    凉昼和呆籽面面相觑,一时半会想不出好办法。

    静谧之中,众人脑中飘过一个悲凉的女声。

    自古红颜多薄命,唉……

    听到声音,呆籽方如梦初醒,玉箫飞出去了,还没找回来。他左右打量,问道:“玉箫在哪儿?”

    “某只魔物爱抚中。”凉昼耸耸肩,猛兽睡意正酣,它稍稍挪了挪身体,玉箫刚露出了一小截,又被猛兽一下推到了铁笼深处。

    呆籽抹汗:“好像有点难度。”

    凉昼点头:“确实如此。”

    呆籽问道:“那怎么办?”

    凉昼扬笑:“它属于你,这事交给你了。”

    呆籽:“……”

    呆籽挽起袖子,比划了一下位置,玉箫距离他足有三个胳膊那么长,并贴着猛兽,他低声道:“不行,太远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飘来一个声音:“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听闻熟悉的声音,呆籽高兴地回头看。

    凉夜走了过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