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瞌睡的账房先生终于惊醒了,揉了揉眼皮,发现对方是十几个气势汹汹的人,不由得一缩脖,躲到了旮旯里。
而胖子和瘦子两个伙计,闹不清这帮人的目的,紧张的注视着他们,
黎臻瞥了一眼,皱眉道:“是东厂的人。”
宋映白乍一瞅,这些人都不认识,但经过黎臻提醒,再仔细一瞄,从里面看到一个眼熟的人,正是之前大战蜈蚣精遇到的许景。
他走在最边上的位置,表情严肃,沉着一张脸。
他当初被宋映白弄瞎了一只眼睛,如今眼眶内装的是一只义眼,不仔细看,倒是瞅不出来是假的,但如果专注一会,就会发现他的右眼眼球不能动,也没有任何感情。
宋映白暗自庆幸,幸好当初他们戴着人皮面具,许景不知道是他干的。
不过,就算不考虑许景,突然来了这么多东厂的人也没法应付。
逃跑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也不可能跑。
虽然不知道东厂的人来做什么,但显然,在此处撞见绝不是好事,弄不好叫他们知道地狱井所在,惹出大麻烦。
再或者,他们也是本着地狱井来的
此时东厂的一个番子走到吃饭的年轻男子身旁,端详着他,盘问道:“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啊”
“我是这里人,要到你管不着的地方去。”年轻人脾气很冲的道。
“你!”番子愤怒的一拍桌。
此时档头皮绍棠朝他摇了摇头,他只得回到了大家身旁。
皮绍棠亲自往这个年轻人身边走,却突然发现了另外一个更叫他吃惊的人。
这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黎臻吗
就见黎臻坐在一个桌子后面,正对着他,面无表情的在打量他们。
他第一个反应是,必须立即离开这里,计划暴露了。
皮绍棠面如土色,但转念一想,如果黎臻打算破坏他们的计划,也不会孤身一人,他到这里,说不定有其他的目的。
况且他们刚才进来的动静那么大,他一定已经发现他们了。
皮绍棠硬着头皮走上前,“啊,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也太巧了。”
宋映白抬眸瞅这人,见他四十来岁,生就一双眯缝眼,一笑,眼睛弯弯的,露着精光。
黎臻起身,抱了抱拳,“是啊,巧了。”
皮绍棠尴尬的道:“我带这帮猴崽子来办点事。”
黎臻笑了笑,“我也是来办事的,不过看您带的这么多人手,肯定是大事了。”
皮绍棠心里没底了,如果黎臻不打算破坏他们的计划,他跑到这大漠来做什么,忽然他瞟了眼黎臻身旁的男子,不由得一惊,这不是宋映白么。
他是黎臻的朋友,也算小有名气,他没见过他,但他却认得他。
黎臻跟宋映白前后脚请了假,结果是一起跑到这边塞来旅行
早就传他俩关系不一般,有断袖的嫌疑,看来是真的了。
皮绍棠一副知晓了秘密的微妙表情,瞅着宋映白笑呵呵的道:“办的是私事吧”
宋映白一瞧这“猥琐暧昧”的眼神,就知道对方又发挥联想,把他和黎臻凑成了一对儿,可能还打算将他俩的关系作为把柄。
黎臻在桌下轻碰了宋映白一下。
宋映白心领神会,彼此都在揣测试探,吃不准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意图。
这时候谁能搅乱对方的心弦,谁的胜算就越大。
有些话不能黎臻说,他毕竟是佥事,一贯冷静,只能由他来扮演“漏嘴”的角色。
宋映白眼睛一翻,明确表达对皮绍棠的不满,撑着桌子站起来,对黎臻哼道:“每次都被人误会,我不陪你了,反正人都如期而至了。”说完,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捂住了嘴巴,眼神慌乱。
黎臻立刻狠狠的“剜”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上楼去!”
宋映白低着头,麻溜上楼去了。
黎臻对皮绍棠干笑道:“他就这样,整天没大没小的,别往心里去。”说完,转身去追宋映白。
皮绍棠看着他俩的背影,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们等的真是自己!
否则宋映白怎么会说出“人都如期而至了。”这句话。
计划走漏了
黎臻紧跟着宋映白进了屋,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在他耳旁低声笑道:“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太好了,够老皮琢磨一晚上的了。”
第59章
“老皮我听说东厂四大档头中有一位就姓皮, 叫皮绍棠, 刚才楼下的那位就是他喽”
四大档头的名字听过,但一直对不上人。
东厂分为内档和外档,各有档头。
外档是由招募来的强人充任,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还有锦衣卫调过去的, 总之成分复杂。
内档构成就很简单了, 由眼人充任。
因此包括皮绍棠在内的内档四大档头, 都是公公, 平时在宫里住着,他就算想见也见不着。
“还有个许景。他们出动这么多人, 经办的不会是小事。”
“和咱们的目的一样吗”宋映白道:“刚才他看到你的瞬间,明显很吃惊, 没料到咱们锦衣卫的人也在这里。”
“不好说。”黎臻道:“如果不是,那自然最好,咱们也没必要干涉他们的事情,任由他们怎么作。”
“就怕他们觉得咱们碍事,或者不想暴露自己, 把你我灭口。”宋映白担心的问:“他们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黎臻道:“正常情况下应该没有。虚虚实实,随机应变罢。”
宋映白心想, 如果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百户, 弄不好八成就被做掉了, 但黎臻除了是佥事外, 还跟皇帝沾着亲戚, 就不那么好下手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东厂的人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他颔首,“我都懂,就像刚才那样,叫东厂的人无法摸清咱俩的情况。”
雨里雾里,彼此猜忌,叫对方摸不清自己究竟了解多少,才能最大限度的争取到有力的先机。
黎臻坐到炕桌边,叫宋映白也坐过来,两人几乎额头抵着额头,继续分析情况,“幸亏我只带了你来,你不会背叛我,所以咱们能保住秘密。如果再多带人来,碰到今天的状况,保不齐会有人跟东厂通气,将咱们的目的暴露。”
虽然帮手少,但的确如黎臻所说,麻烦也少。
他俩都守口如瓶就不担心秘密外露,而东厂人数众多,人多嘴杂,泄露真实目的地可能性就越大。
宋映白道:“如果东厂的人也是奔着地狱井来的,咱们怎么办”
东厂不敢杀黎臻,那么黎臻敢动东厂档头吗
恐怕不到万不得以,也是不敢的。
黎臻目光冷然,随即哼笑道:“那就让东厂为咱们做嫁衣。除了这些,我看楼下吃饭的那个年轻人,也不是普通货色,八成有点来历。”
宋映白道:“不管他是谁,东厂的人也注意到他了,先让他们斗去吧。”
话音刚落,就听楼下传来桌椅破碎的声响,像是有人打起来了。
他俩立刻都收住声音,靠近门口,听楼下的动静。
年轻男子反向扭着一个番子的胳膊,将手里的酒往他嘴里灌,番子猛喝了几口之后,再喝不进去,呛得直咳嗽。
许景见状,佩刀出鞘,上前逼了一步,却被皮绍棠给拦住了,对那年轻男子拱手道:“我的手下无知冒犯了少侠,还请少侠手下留情,你看这大漠荒地的,找个大夫也不容易,他还没娶亲,留下残疾,我也不好跟他家人交代,放了他吧。”
刚才遇到黎臻他们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又来一个高手,这个男人年纪轻轻,但身手绝不一般。
他这次带出来的人手,都是精挑细选的,不说各个高手,也都差不多,但刚才的番子一招就被擒了,完全呈现碾压之势。
三不管的地方,他们身负使命,已经有了黎臻这个意外因素,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年轻男子听了,将番子推给皮绍棠他们,“你倒是还会说些人话。”换了张桌子,坐下继续吃酒。
皮绍棠走过去,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