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曼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射向程书蕊的眼神那么怨恨,让她心中很不安。
看着姐姐失魂落魄地向外面走去,程书蕊不觉拉一下欧阳城,低声说:“你送一下她。”
欧阳城眉头蹙紧,很不情愿。
但他还是往外走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推搡,“走开!不要你管!”程小曼尖叫。
跟着是脚步纷乱离开的声音。
程书蕊木然站在那。
爱情恐怕是最愚弄人心性的东西了。
那么渴望占有一个人,逼迫他臣服,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对欧阳城的感情中,疯狂的并不只有她姐姐,还有她。
姐姐只是比她单纯,什么都表现出来。
她呢,隐忍地博弈,不给欧阳城占上风,就是在看最后她能不能赢。
思绪正飘游,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将程书蕊震得心头一悸,回过神来,脸无血色,快步走出去。
“快叫救护车!”欧阳城看见程书蕊出来,大声喊。
程书蕊双腿发软,回头想去找手机,幸好佣人已经跑着拿过来。
程小曼果真勇猛,兑现了当日所说的“死给你们看”。
她不要欧阳城送她回去,自己上了车,发动车子后,猛打方向盘,车子逆方向撞向人行道的台阶,极大的惯性下,车子翻了过去。
救护车过来的时候,欧阳城已经徒手将变形的车门打开,头破血流陷入昏迷的程小曼被医护人员小心移出来转到担架上。
坐在救护车上,程书蕊望着满脸是血的姐姐没有哭。
涌在心头的想法是,姐姐真蠢啊,她到底知不知道人性的卑劣。
当一个人受到的谴责越多,反而会越无所谓。
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能承受的,人就会麻木,而不会自责痛苦。
现在她就是这个状态。
幸好,上天饶了程书蕊。
程小曼进入急救室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很幸运,重要器官没有受到损害,就是肋骨断了一根,还有头部有轻度外伤,中度脑震荡,麻药过后应该就会醒。”
程书蕊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脊背是僵麻的,原来她一直就处于等待判刑的状态。
回头看向欧阳城,他脸上的表情也是明显一松。
这个时候洛晓晴赶到。
“曼曼她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出去找你就出车祸了!”
洛晓晴几乎没有什么瑕疵的脸上因为激动拧出些淡淡的皱纹,看起来惊慌失措,让人不忍。
程书蕊不自觉垂下视线,无法与母亲对视。
洛晓晴看看她,又看向欧阳城,忽然就明白过来。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扇到女儿的脸上!
“你就是贱是不是!”她的眼泪迸出来,用力吼,“宗泽宇喜欢你你就是不要,非要跟姐姐抢!现在你要害死她了!”
欧阳城没来得及阻止,眉头深深拧起来,隐忍地说:“阿姨,小曼她没事!”
“你不要跟我说话,都是你把小曼害成这样!”洛晓晴骂道。
哭着转身走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她爸还没醒,曼曼现在又出事了!”
然后又骂程书蕊,“要是曼曼出什么事,我就跟她一起死算了,这个世上就留你一个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爱姐妹的人,你的心怎能这么狠!”
进了病房,看到大女儿脸色白得没有血色,闭着眼睛躺在那,洛晓晴更是悲从中来,紧紧捂着嘴巴。
等了十几分钟,程小曼shen吟一声醒过来。
“曼曼!”洛晓晴紧张地抓住她的手,眼泪又冒出来,哽咽问:“你感觉怎样?你把妈吓坏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事了,妈也不想活了?”
程小曼沁出眼泪,抿着薄唇望向欧阳城和程书蕊,眼眶发红。
为什么没有痛痛快快地死掉,一了百了,叫他们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妈,”程小曼也哽咽起来,半晌才颤抖着说,“他们背着我同居,书蕊还怀孕了……”
洛晓晴有如当头一棒,“什么!”
霍然起身,眼神凌厉得像黑夜骤然降临。
程书蕊心中一凛,母亲已经冲过来,揪着她的胳膊劈头盖脸打下来,打得气喘吁吁。
洛晓晴是真的恨不得将这个出格的小女儿打死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欧阳城抓住她的手,硬是将母女两人分开,剑眉拧得紧紧的。
这样的闹剧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就因为他当年不懂事,现在要没完没了地重复这种惩罚么。
“你放开手,我要把这个祸害精打死!她还敢怀孕!”洛晓晴痛骂,带着哭腔,“真丢尽你爸的脸了,丢尽了!!”
想了想她又发狂地冲过去,但被欧阳城拦住。
“你把这孽种给我打掉!”她声嘶力竭,“马上打掉!”
程书蕊麻木地站在那。
对母亲和姐姐的愤怒,她好像完全没了感觉。
她的大脑自动将那些激动的情绪屏蔽掉,对这些混乱的,歇斯底里的场景无动于衷。
欧阳城再也受不了,大步过去将她拉走。
洛晓晴在后面骂,哭,程小曼也捂着脸哭起来,但那些声音在电梯关上后,终于清净了。
回到住处,欧阳城给程书蕊拿些吃的。
她没有胃口,喝了杯牛奶,疲惫地躺下。
“别听你妈说的那些话,”欧阳城轻轻抚着她的肚子,“要是你敢伤害孩子,我饶不了你!你全家我都饶不了!”
程书蕊冷漠地看他一眼,“孩子我不会伤害他,但你凭什么饶不了我全家?你除了爽完贡献了一颗种子,他吃你的喝你的?”
欧阳城倒被她说得想笑了。
“程书蕊,你以为谁的种子都有我的值钱?这孩子有我的基因,以后他就是人中龙凤!”
“好,你了不起,我欠了你的基因!”程书蕊不想再跟他说话,侧身过去。
欧阳城想了想,下床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书蕊已经睡着,忽然感到脸上凉凉的,睁开眼睛。
原来是欧阳城在给她涂药。
“这脸老被你妈和你姐打,以后不会左右不对称吧?”他故意说。
程书蕊眨眨眼,又闭上。
他给她涂完脸,在她的胳膊上也涂一点。
把东西收拾好回来抱着她睡。
暗暗叹口气。
心想,她还真忍得。
……
快两个星期过去,程小曼靠在病床上,脑海里仍时不时浮现那天欧阳城护着程书蕊的样子。
她差点就死掉,结果他们并没有一点改变,连内疚都看不出来。
对他们的恨这辈子也许都无法平息了。
正痛苦地想着,手机忽然响了响。
她拿起来打开,静默地看了半晌。
是欧阳季铭。
那次在欧阳城家见过之后,后来他们在紫玥雅筑也见了两次,他还陪她喝了几杯。
但每次他都很节制,喝得差不多就走了。
现在他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说他妹妹准备去x国留学,问她有没有空见个面,给点意见。
程小曼不屑地勾勾唇角。
这人虽然装作彬彬有礼,保持距离,但是她一看就知道他对她有兴趣。
爱慕她的人那么多,什么样的她没见过。
不过,他的身份让她若有所思。
欧阳城的堂哥,据说在欧阳家族也很受器重,是欧阳城强劲的竞争对手。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欧阳城不可能还会娶她。
订婚很快就会作废。
到时她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明明她才是大家眼中跟欧阳城最般配的人,结果他却选择了不如她的妹妹。
如果她想要反击,欧阳季铭会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程小曼思索一番,用心回复了信息。
下午,欧阳季铭过来了,带着鲜花来探病。
程小曼那天虽然头部流血看起来很可怕,实际上只是两处轻伤,因为头皮血管丰富,小伤也出血较多。
她幸运地不用剃掉头发,而且经过快半个月的休养,伤口处已经愈合。
在欧阳季铭过来之前,她洗了头,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显得她有些苍白的小脸特别楚楚动人。
欧阳季铭将花摆好,在床前坐下,柔情的眸子有怜悯和安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幸好人没事。”
程小曼从住院以来,听得最多的是母亲伤心哀怨的声音。
医生护士的声音很温和,但对谁都一样,触不到她的内心。
至于妹妹和欧阳城,别说道歉,连探望都没来几回。
只有欧阳季铭的态度最让她舒服。
本来是她打算套路他,结果他一来,倒有些把她套路了。
程小曼不觉垂下眸子,眼圈微微泛红。
放弃欧阳城吧,随便谁都比他对自己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是那种时时受人呵护的公主。
想到这,她心如刀割。
爱错一个人,令她由高高在上变成今天这卑微可笑的角色。
痛苦和委屈的潮水涌上来,眼泪溢出眼角,晶莹地落下。
欧阳季铭神情呆了呆,忙拿纸巾给她。
她节制地,无声地哭着,美得让人心碎。
欧阳季铭心微动。
他秉着试一试,撒撒网的心态而来,但想套路她的他,有点被她套路。
美成这样的女人确实叫人无法拒绝。
程小曼抹去眼泪,轻轻呼吸一口气。
她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不说了。
欧阳季铭陪了她一下午。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跟欧阳城相比,虽然没有后者勇往直前干脆利落的态度,但胜在进退有度,与人相处令人如沐春风般温暖。
表面上看来,他就是一个暖男。
在程小曼特别伤心的时候,他就像这三月微暖的风轻轻安慰着她,将她心里的痛苦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