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还没来及回答，程小曼怒气冲冲地往里走，拦都拦不住。
噔噔地上了楼，推开自己原来的房间门，发现没有动过的迹象，松了口气，顿时心底又生出了一股理直气壮，回头对程书蕊骄横地说：“我也要回来住！”
程书蕊对姐姐这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真是累了。
如果是以前，她也许会愿意，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如果还看不出姐姐并不是她退让就能够收敛的人，她就是个傻子了。
“不，现在这个房子已经没有你的份了。”她冷冷地说。
程小曼犹如当头一棒，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这房子是我们共同的家，是爸留给我们的财产！”
程书蕊忍不住冷笑。
看来一直来保护得太好确实不是好事。
她在泥潭里跌了又爬起来，早就面对了现实，姐姐却还继续活得像一个巨婴，仿佛全世界对她都有抚养的义务。
“你是没醒还是失忆了？”
程书蕊第一次对姐姐无情讽剌，“爸留给我们的一分都没有了，因为你，岸阳没了！房子被拍卖还债，是我靠自己的能力重新买回来的！你凭什么说你有份？你给了我一分钱了？”
程小曼被狠狠地噎住，脸瞬间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你，你抢了所有东西！”
“我抢了你什么？”程书蕊冷若冰霜，“爸生病，准备去休养，还提前写了遗嘱，你把他气倒了，将遗嘱撕了！”
眼泪想要逼进眼眶，但程书蕊用力忍回去，狠狠地盯着姐姐，“楼叔说过我，叫我不要跟你仁慈，是我妇人之仁，才会致使岸阳的倒下！为了这个，我到现在都悔恨不已！”
“我一直把你当姐姐，可是你有把我当过亲人吗？你的房间和爸妈的房间我确实没动，不舍得动，但是，明天我就会把这个房间彻底清理干净！如果你还有什么想拿走的，及时拿走，过时不候！”
程小曼眼泪汹涌而出，“不，我不要！都是你，都是你把一切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我害的？”程书蕊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因为欧阳城的事情，我确实对你感到深深的愧疚，但是现在，我半点内疚都没有了！因为你从来就没清醒过，只会一味地向别人索取！”
“一个对现实总是没有半点觉悟，只会把自己当成可怜受害者的人，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可怜却叫人爱不起！”
程书蕊无情地嘲讽道，“跟欧阳季铭都订婚要结婚了，还要回来跟妹妹争一个早就与你无关的老房子，而这里，还涉及了欧阳城！你是不是觉得世上任何人见了你都要让三分？欧阳季铭就算爱你再深，也经不得你这样折腾吧？”
“如果你跟他也过不下去，回头是不是也要找我寻死寻活，说是我害你成这样的？”
程小曼忽然尖叫起来：“你不要再说了！你这个魔鬼！”
程书蕊呵呵笑起来，“我偏要说！不说你能清醒？对你这样的人，退让半点用也没有！要不要我再跟你说些更残酷的现实？”
“不要不要不要！！！”程小曼尖叫，不停地尖叫。
程书蕊深呼吸，干脆休息一下。
待她尖叫完，程书蕊又继续说：“更残酷的现实是，你现在什么也没有，除了欧阳季铭对你的感情！”
“如果他受不了你的性子，对你的爱意消减，最后把你抛弃，你会很可怜，真的很可怜。你能凭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么？不行吧？”
“又或者顺利结婚了，在那样的大家族里，三姑六婆的，眼色多着呢，到时被人嘲笑两句，要回家找妈哭么？岸阳没了，爸也没了！妈能给你撑腰还是陪着你一起哭？”
“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程小曼哭得坐到地上，“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不是我残忍，是现实残忍。”程书蕊努力深呼吸，但眼泪还是突然掉下来，“以前我跟爸一样，觉得你并不合适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最好有一个有能力有家世的人能庇护你一生。”
“如果爸他还在，你应该可以一直做一个安乐公主。可是，没有如果。”她哽咽住，困难地顿了顿，“你看妈，她前半世，难道不够幸福么，老来却经受了如此残忍的打击。”
“这世上，不会有永远的安安乐乐，不会有谁，永远无条件地爱护你。我曾经想过照顾你和妈，但是现在，我却觉得，我不会有那个勇气和能力来背负你的一生。”
“我做不到像父母一样对你大公无私，现在我只想努力经营我自己的幸福，对我的孩子尽我的全力。所以，你以后不要再像讨债一样来找我。”
“我没欠你什么，以后就算你倒霉，我不理你也是我的权利！除了妈我有赡养义务，我对你没有半点义务。”
程书蕊抹去眼角的泪，平静下来，偏开身，冷淡地说：“你走吧，房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程小曼也哭够了，呆呆的。
良久，她慢慢爬起来，往外面走去。
程书蕊木木地离开房间，回她和欧阳城的卧室。
欧阳城让司机把程小曼送回去，挂了电话回房。
将全身力气好像都被抽走的程书蕊抱进怀里。
好久，两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现在，他总算能理解她性格中那份世故和隐忍了。
一切都是因为她比同龄人更早熟，更清醒地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不过她的坚强和清醒，让他心疼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危机感。
他得多强才能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
程小曼回到和欧阳季铭的住处，开了灯，空荡的房间一如她出去前的样子。
疲惫令她麻木，可是躺在床上，想起妹妹残酷却无法辩驳的话，她的心又像被火烧起来。
不甘得想要咆哮，呐喊。
痛苦就像层层叠叠缚住的网，快要让她窒息。
她是不是就这么失败，活成了一个笑话。
正辗转痛苦，忽然手机响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去拿过来。
是欧阳季铭的号码，心头软了软，按了接通，但不说话。
手机那头竟传来一声噗嗤，是女人的声音，“他说你就是个傻比！让我这么通知你。”
程小曼心头的血瞬间空掉。
拼尽最后的力气把通话挂断，手机滑落到地上，啪的一声，屏幕碎掉。
她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希望，在那刻破碎成齑粉。
坐台女哦了声，挑眉，“她挂了电话呢，没理我！”
欧阳季铭冷着脸极轻地哼了声，心里却是隐隐的懊悔和自嘲。
他不过是跟坐台女开个玩笑，发泄怒火而已，谁知道她真的替他打了电话。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所谓了。
……
本来程书蕊对于重回橙阳并没有欧阳城想象的那么大热情。
因为她猜不透他的意图，对橙阳没有所有感。
但姐姐来闹一场后，她的想法突然改变了，重新燃起了激情。
程家二小姐这个头衔，她不想辜负。
跟楼清扬的合作一向很顺手，加上欧阳城也爱跟她互通有无，她重新担任橙阳的职务后很快进入了状态。
有意思的是，时忆的设计工作她也没丢下，橙阳的事情处理完闲暇的时间就随便写写画画当休息。
爱刻字的习惯也没改，有时楼清扬过来汇报工作，赫然看到她专心地用电动雕刻刀刻着字。
一个月十几件首饰的设计量，变成了一个月可能只有一件，但是这样设计出来的首饰反而成了时忆的招牌，不轻易卖，而是放在官网拍卖，价高者得。
偶尔拍出个叫人目瞪口呆的价格也是有的，像不久前她设计了一条迷雾样的项链就拍出了一百万的价格。
整条项链就像要融化似的，极细的长形颗粒密密缀连像结晶体，戴在脖子上跟肌肤柔和地贴在一起，触感极好。
因为线条都极细，而在又圆又细的扣子上刻程字实在不容易，她便退而求其次，在扣子上刻了ch的拼音代替。
文雨媚没想到，是宗泽宇拍下了那条项链。
他放在衣帽间透明的玻璃柜里，她好奇进来，然后看到了。
那瞬间，妒忌凉凉地爬上心头。
不是妒忌宗泽宇对程书蕊念念不忘，而是被人明显超过的感觉很不舒服。
文雨媚看似不爱与人争，事实上不过是一种骄傲。
因为她向来对自己的女性魅力有足够的认识，知道自己跟一般的女人比，有更高的才华与魅力。
可以说，能让她妒忌的女人程书蕊是第一个。
一个人的设计感跟专业其实没有太多关系，更多是一种灵气。
程书蕊不是珠宝设计专业出身，却能设计出让她这个本身眼光不差，又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感觉到惊艳的作品，这种能力让文雨媚感到了深深的妒忌。
可知，程书蕊做事并不是靠技能，而是靠天份和悟性，另外加上一份极致的沉静。
心浮的人，设计不出那样细腻的项链。
而文雨媚知道，跟程书蕊相比，她就是稍嫌心浮了。
但她控制不住心浮。
缺爱的感觉让她总是很浮躁。
文星朗不爱她，宗泽宇也不爱她。
就算她想尽了办法把宗泽宇变成了她的床伴，他的拥抱渐渐满足不了她。
因为没有爱的温度。
只有跟他做的时候，能让她有片刻的快乐，可是过后，又是空虚，和得不到的痛苦。
这是不是一个死结？
宗泽宇不爱她，无论她怎样施展魅力，也没法得到他精神上的认同。
她站在玻璃柜前，冷冷地看着那条美得令人心醉的项链。
甚至没人能想到，一百万拍下的昂贵项链，事实上材质竟是不太值钱的石英。
也就是跟玻璃差不多的东西。
文雨媚把项链拿出来，手指勾在手心，慢慢地倾斜。
啪，项链落到地板上，迷雾碎了。
回过头，看到宗泽宇僵在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