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蕊正在做简单的护肤，欧阳城走进来，坐到床边，修长的双腿往地板上伸直交叉着，瞧向她。
“你姐给你说媒了？”
程书蕊脸热，“严格来说，是你堂哥给我介绍了一个优质男。”
“幼稚男？有多幼稚？”欧阳城故意听偏。
程书蕊说：“文华集团的文星朗，据说是个没结过婚的黄金单身汉，嗯，长得还挺对我口味的，彬彬有礼，气质儒雅。”
“你的口味什么时候改的？我一直以为是我这种。”欧阳城挑眉。
程书蕊一本正经，“你这种是先入为主然后习惯了的口味，事实上我的口味很多种。”
欧阳城嗤了声。
程书蕊护肤完过来，爬上床准备休息。
“咦，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小腿最近好像有点肿？”她动动腿，很介意地问。
欧阳城也爬上床，瞧眼她，“胖了。”
程书蕊：“……”
拜托，那是怀孕辛苦，水肿了好不好。
欧阳城坐到床尾，给她揉小腿，然后抬眼瞧她。
她抿着唇，唇角有一抹娇羞的笑意。
他不由也微微勾了唇角。
给她按摩完，欺身过去将她按到床上亲，她害羞又甜蜜的样子让他心里很满足。
幸好这些年过来了，没有分手。
心里的情分一点点填入，就像在建一个扎实的地基，慢慢地感到了安心。
以他高傲的心气，能像今天这样死心塌地就爱着她一个人，希望能与她白头偕老，他觉得这是命运的恩赐。
只是，她会不会觉得他渐渐不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有一天会感到失望呢？
手指轻轻将她散在脸颊的头发顺到她耳后，望着这张已经看了好些年的脸，好像每一次，都有一种以前没怎么看清楚的感觉。
哦，原来她是长成这样的。
鼻子，嘴唇，白皙中透着粉红的皮肤，这么细腻，充满灵气的女人轮廓。
“明天我想带小瑾去看他太爷爷。”他望着她，低声说，“他太爷爷身体不大好。”
程书蕊略怔，“……好的。”
她没听说欧阳承平有什么事，如果身体不大好，欧阳季铭怎会还有闲情给她母亲做生日。
担心欧阳城把孩子带回欧阳家的想法在心里闪过，但她很快就不让自己这样想他。
如果是以前，她很容易把他想成那样的人，但现在她不愿意再那样想，两人经过了这么多事，如果还是不敢信任他，她会觉得活着都没意思了。
欧阳城将她搂进怀里，拍拍她，低声说：“睡吧。”
他的眸色像夜色一样轻轻垂下来，心里很平静。
……
翌日。
欧阳城给儿子换了一套非常正式的小西装，白色小衬衫系着蝴蝶结领带，真是好一枚帅气的小正太，特别是那双灵气十足的乌黑大眼，漂亮得没有一点儿瑕疵。
“好了，我们走了。”欧阳城牵上儿子的小手。
“妈妈再见。”小瑾对程书蕊说。
听到“再见”一词，程书蕊心里莫名不安，她迟疑地说：“再见。”
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欧阳城。
他多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便说：“看完太爷爷就回来。”
程书蕊这才暗暗松口气。
下午。
程书蕊正在批阅文件，一个内线电话打进来。
“二小姐，恒华集团的欧阳总裁想见您。”
程书蕊心弦一下绷紧，迟疑半晌，“好的，让他进来。”
放下电话，她起身，有些笨重地离开办公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欧阳瑞安走进来。
以他们之间积累的罅隙，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程书蕊在心里转换了几个称呼，最后出口的是：“您请坐。”
欧阳瑞安脸色阴沉地过去坐下，看着在他对面坐下的程书蕊。
“小瑾今天去见他太爷爷了，你应该知道。”他冷冷地开口。
程书蕊默了默，“我知道。”
“小瑾必须回欧阳家，阿城也必须继承恒华，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程书蕊不作声。
“现在已经不是我阻止你了，孩子将是阿城能不能继承恒华的决定因素。他太爷爷病重，遗嘱很快就会最终确定。”
欧阳瑞安冷峻地盯着程书蕊，“为了你儿子的前途，也当是为了阿城，你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吧！”
程书蕊与他对视着，他的眼里对她依旧没有半分情义，犀利而固执。
对于利益他向来竭力捍卫，这也是为什么他担任恒华总裁多年，位置一直都很牢固。
但现在的状况叫她有点尴尬，她跟欧阳城已经结婚，孩子的抚养权根本没有什么放弃一说。
“事实上，小瑾今天不会送回来。”欧阳瑞安忽然说，“我可以给你经济上补偿，你跟他们好聚好散。”
程书蕊呆住，想不到他还是要硬来。
“这事，你让阿城跟我说。”她不愿意跟他继续谈下去。
“你要是跟他当面谈，也许会很伤心。”欧阳瑞安眸色沉冷，“有件事他应该没有胆跟你坦白。”
程书蕊的心里一个咯噔，脸色也微变。
很不祥的感觉。
“你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欧阳瑞安一字一字地说。
程书蕊心头蓦地一个窒息，“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他骗了你，你们的婚姻关系是作假的，欧阳家的继承人不得未经允许独立户口和结婚，他拿到的户籍证明不合法。”
“……不可能！”
程书蕊冷汗涔涔，肚子一阵不舒服，挣扎着说。
“之前阿城私自给你转让的资产我都不计较了，你只要在协议书上签名，我所拥有的原岸阳建筑和度假村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如果你有能力，日后可以把它们拿回去。”
欧阳瑞安把一份厚厚的协议书放到茶几上。
程书蕊颤抖着站起来，“你走，请你马上走！”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像烧沸的水，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不，她不能相信外人，她要相信欧阳城。
欧阳瑞安见她情绪很激动，神思恍惚，一时有点罪恶感。
但一想到如果他今天不能狠下心，到时儿子将会失去一切，他又急切起来，拿起茶几上笔筒中的笔硬塞到她手里，“你把这个签了！”
程书蕊一面强迫自己相信欧阳城，一面，脑海里却停留在那句，“他骗了你，婚姻关系是假的……”耳朵嗡嗡响。
勉强辨认出欧阳瑞安的意思，怒火瞬间爆发！
“不签，说不签就不签！我还要稀罕你家什么！”
她操起茶几上的协议书一甩，甩得老远！
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失去了镇定，胸脯急遽地起伏，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歇斯底里，竭尽全力地喊，“他最好别骗我，不然，不然他一定会后悔！你们欧阳家，也会后悔的！！”
那瞬间，她确信她有毁灭宇宙的力量！
眼泪像雨一样迸落，她激动得面红耳赤。
欧阳瑞安被她吓住了。
他知道没有办法强迫她签字了，冷着脸站了半晌，终于还是拂袖而去。
程书蕊挣扎着，给裴思思打电话，喘息着，“思思，帮帮我……”
她痛苦哽咽，几乎说不出话，上气不接下气，“帮帮我……”
裴思思此时在外面，吓得心脏猛提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程书蕊痛苦地摇头，又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濒临崩溃，这对孩子很有害处，可是她控制不住，拿着手机艰难地，像受伤的小兽，憋着像吼一样哭了声，然后强忍，混乱地说：“不是的，那不是真的……”
裴思思真被吓坏了，忙说：“你镇定些，我马上回去！”
没敢挂电话，一边急匆匆地往车子走去，一边继续说：“深呼吸，慢慢地哭出来，孩子，你得想着孩子！”
程书蕊努力试了一会儿，可是突然又痛哭出声，“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就没有家的缘份？”
父亲早逝，姐姐和母亲疏离，现在最爱的人，也有可能欺骗她，她是不是注定要一个人扛着一切，艰难地在这世上行走？
她越想越痛苦，放声大哭。
“不，你不要想得太严重了，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先挂掉电话，回头再打给你，你要深呼吸，稳定住情绪！”
裴思思焦虑地把通话挂断，给楼清扬打电话：“楼叔你在不在公司？书蕊好像出了点事，你能马上过去看看吗？”
楼清扬一下起身，“好，我马上去！”
裴思思上了车，开了蓝牙，给欧阳城拨电话，一面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联系。”
裴思思爆了个粗口，她发现这些男人总是女人需要的时候无法联系。
楼清扬推门进去，看到程书蕊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哭成了个泪人。
就在刚刚，她也打了欧阳城的电话，那句“已关机”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
……
此时，欧阳城正在秘密病房里，与欧阳承平僵持着。
欧阳承平的肝硬化已经晚期，医生说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
他风雨一辈子，活到了八十三岁，要死的话，也不会还有什么遗憾，但是他想不到临死，这个他最寄与厚望的孙子还要伤他的心。
就算哄他，骗他开心了，遗嘱修订好，三个月后死了撒灰了，再爱干嘛干嘛，他也看不到也就气不到了。
但欧阳城不愿意，竟说不能欺骗他这个将死的老头。
“我很抱歉爷爷，这三个月，我愿意天天带小瑾来陪你，但是做不到带小瑾回来，然后放弃他妈妈。”
欧阳城低下头，“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也许，我确实不是一个理想的继承者。”
“呵，呵呵。真是好孙子。”欧阳承平笑起来。
“好，那你这三个月就天天带小瑾过来。”他冷冷地说，“而且，遗嘱我会如你的所愿，取消你这个并不理想的继承！”
欧阳城沉重地离开病房。
没想到，再怎么努力，事情还是向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