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汐在几声零碎的虫子叫声中醒来,薄寒刺激着她娇嫩的肌肤。
简陋的窗外,灰蒙蒙一片,树影绰绰。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此时,似乎是清晨五六点的光景。
空气中,有醇厚的木头和泥土的味道,混杂着一点霉味。
程汐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应该是郊区,甚至有可能是山区。
冷雨华能在她毫无知觉中带她到这种地方,还过了这么久,肯定用了些药物。
不过,她的手脚没有被缚住。
她小心下床,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低头看一眼,昏暗中隐约可以看出身上的衣服换了,款式笨重,质地粗糙,不是很舒服。
冷雨华应该不至于碰她,毕竟他喜欢叶楚楚,衣服可能是叫别人给她换了。
脚着了地,不是平滑的地板,很硌,她不自觉把脚缩回来。
地上没有鞋子。
她再次将脚放下去,咬牙踩在满是小石子和粗砂粒,甚至还有树枝的地上,忍痛往门口摸去。
门上拴了一条足有她小指粗的铁链!
又往窗那边摸去,抓住一根窗槛,涩涩的生锈表面很是扎手,而且坚硬无比。
“别费劲了,你逃不掉。”昏暗中,冷雨华阴沉的声音传来。
她大吃一惊,那声音竟像是从地上传来。
果然,黑漆漆的墙角那边,一个偏瘦长的身影坐起来。
程汐放弃了,退回床边,摸索着坐下,抬起脚,小心拂掉硌在上面的小石子和砂子,揉揉,坐到床上去,拉那不够暖的被子把身体盖起来。
外面的雾气退去,光线渐渐明亮,屋内的光景映入程汐的眼里。
她从来没住过这么简陋的房子,砖头砌成的墙因为年久而发黑,屋角还有电视上才看到的蜘蛛网。
屋角放着陈旧的柜子和桌子,锅碗瓢盆和一些杂物乱堆在一起,东西看起来很腻脏。
视线转到睡在墙边的冷雨华,他就是在地上随便铺了张席子,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有着可疑的颜色。
程汐不自觉看一眼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也好脏的样子。
不过有点奇怪,看着被面旧脏,味道并没有太恶心,闻起来好像从柜底才翻出来不久,有木头的霉味。
冷雨华把被子掀到一边,冷着脸起身,过去把门栓上的粗铁链打开,吱牙一声拉开笨重的木门。
他出去后,好一会儿没回来,外面隐约有点声音。
程汐不由也下了床,踮脚走出去。
门外比屋里更冷些,寒气像刀片一样从她的肌肤表面扫过,她差点打个喷嚏。
朝外面探头,赫然发现,这里就像原始山林,视线再望向侧边,看到冷雨华正就着一股细细流下来的山泉水徒手洗脸。
她的心沉下去。这附近竟不是村庄,如果她要跑出去,估计连个方向都分不清。
冷雨华怎会想到把她带来这种地方,她真是无法理解。
感觉到她的视线,冷雨华抹一把脸上的水珠,冷冷地瞧过来。
她也不介意他看到了,反正现在她不容易逃,而他很清楚这点。
她动一下,脚硌得疼。
而一阵不舒服的感觉由身体传来。
冷雨华洗完脸回来,她只得退回房内。
他仿佛没看到她缩着的脚,连她整个人,他都是无视的,向那些锅碗瓢盆走去,抽出一只锅。
程汐不得不开口,脸颊涨得有点麻,“……我要上洗手间。”
拎着锅的男人往外走,听到“洗手间”三个字,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外面。”
“哪里?”
因为冷,她攥着手指,有点僵硬地跟着往外走。
并没有看到像厕所的地方。
冷雨华冷漠地朝一间独立在稍远处的极简陋的小茅棚努一下下巴。
程汐顺着他望过去,吓了一跳。
“那个?”她不相信地指过去。
冷雨华懒得再理她,刷了锅回去。
程汐望着那小茅棚,手指攥得更紧,终于还是走过去。
一个刺痛蓦然扎到脚心,她蹙眉抽起脚,小心移个地方。
花棉裤下,一双秀美苍白的脚紧绷着脚趾,踩在带着潮湿水雾的深色枯叶干枝上。
拉开茅棚的门,可怕的味道飘来,再看到那土坑,程汐空了的胃不禁翻涌。
……
冷雨华在屋外面一个简单围起来的三脚灶上架了锅,把柴火塞进灶里,起了火,看向那小茅棚。
程汐抱了几次树叶进去,忙了已经好一会儿,厕所还没有上完。
看到她还捧土进去,冷雨华再也忍不住喝道:“你要把茅坑塞了吗!”
程汐被吼得愣住,脸涨得通红,站在那。
待他转过头,她赶紧又偷偷捧一捧土进去。
上完厕所,程汐洗了好久的手,那水好冰,手都洗得有点发紫,脚也好冷。
没有牙刷毛巾,没有香皂洗手液。
她连牙都不能刷。
因为没有菜,冷雨华煮的是粥,伴着萝卜干吃。
程汐从茅厕回来看见吃的东西就忍不住转头,因为看了吃的东西会强迫症一样想起那茅坑。
肚子空得咕噜响。
冷雨华吃完早餐,站在外面抽烟发呆。
他的手机关了机,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程汐偷偷往那杂乱的桌子走去,找到盐罐,又望向那有点灰尘的碗。
衡量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接受那只碗。
拿去洗了,装点盐漱口。
漱完口,她的目光落到冻到发红,踩得脏兮兮,还不知道怎么弄了几道划痕的脚上。
洗干净脚,坐在一块石头上,簌簌发抖地晾着湿漉漉的脚。
冷雨华依然在那抽烟,对她视而不见。
饥饿的感觉让她觉得更冷了,还有点头晕。
冷雨华不经意望过去,发现她拿树叶在脚底上比……
脚终于晾干,程汐受不了饿得晕晕的感觉,还是决定去喝点粥。
她走开的时候,冷雨华的视线不自觉跟踪她的脚而去,却见她仍是光着脚。
大概是树叶绑在脚底的样子实在太古怪难看了。
粥已经冷了,程汐不想去碰那黑乎乎的灶,只好喝冷粥。
喝了一碗,空空的胃被填上,感觉好多了,渐渐没那么晕。
到了下午,能吃的还是早上的冷粥。
天黑下来,屋里连灯都没有。
翌日。
冷雨华没有煮早餐,而是冷淡地说:“米只有那一点,吃完就没有了。”
什么意思?程汐茫然地看着他。
他把她带到一棵叶子干枯的藤本植物前,扔给她一根棍子,“这是野葛,挖吧。”
程汐呆愣半晌,明白过来了。
他说米只有那么多,现在要让她挖野葛来煮吃。
难道他要搞什么野外生存大作战。
但挖就挖吧,她觉得冷,活动一下也好。
她挖得特别秀气,怕泥土溅到身上,特别小心。
挖了一个小时,才刨出一点小坑,好不容易看见野葛的根块。
冷雨华也不催她。
反正时间多得没处打发。
又挖了大半个小时,她终于把个块野葛挖了出来。
葛根粥喝了一天。
又一天过去。
第三天,冷雨华要她去挖蚯蚓。
她脸都白了,最怕那种腻腻滑滑的东西了,小时候上生物课观察,弄得她午饭都不想吃。
“要来做什么?”她害怕地问。
冷雨华言简意赅,“吃。”
!!!
她的胃一阵翻涌,摇头,“不吃!”
他眸色阴冷,“不吃也得吃!”
被他拖到树底下,他照例扔她一根木棍,“翻开树叶,挖!”
程汐身上直冒鸡皮,“放我回家!”
冷雨华将木棍硬塞到她的手里,冷冷地说:“我们要在这里生活到老死。”
开玩笑呢!程汐瞪着他。
“叫你挖!”他一副“你不挖信不信我扇你”的表情。
程汐真想拿木棍往他的眼睛戳去。
见她倔着不动,他忽然抽了她手里的木棍,往她手背猛敲一棍!
程汐疼得差点跳起来。
细皮嫩肉的手背上瞬间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一会儿功夫就肿起来。
冷雨华把木棍又塞回她手里,冷冷地瞧着她。
如果不是怕反抗会遭来更可怕的镇压,程汐是真想戳瞎他的眼睛!
程汐咬牙在那挖蚯蚓的时候,冷雨华另外弄了条鞭子在旁边监工,只要她不挖,他就往她裸着的脚刷去。
终于挖见一条蚯蚓,程汐尖叫!冷雨华一鞭甩过来,黑着脸,“叫什么叫!把它捡进桶里!”
程汐哆嗦着拿木棍去挑蚯蚓,挑呀挑,咻的一声,蚯蚓飞进冷雨华的领子里。
他顿时又黑了脸,把蚯蚓捏出来,扔进她的领子里。
程汐脑海里轰的一声。
打击太大了,尖叫的本能消失,脸以看得见的程度变成惨白,冷汗,冒出来。
冷雨华怀疑她是不是要晕倒。
她牙齿打着架,僵硬地爬起来,抓着棉外套,又不能脱,手直抖,眼泪刷地涌上来。
冷雨华没有表情地偏开眼,走开。
程汐强忍住恐惧,一边掉眼泪,一边颤抖着把那条粘乎乎的蚯蚓从领子里面抠出来。
面无血色地坐回地上,一眼都不想再看那东西。
冷雨华踱回来坐下,拿小鞭子抽她,“继续挖。”
程汐缩着不动,他神色变得更加冷酷,狠狠又抽。
脑海里,早就发黄变暗的记忆涌上来。
小时候,孤儿院院长有钓鱼的爱好,非让叶楚楚和冷雨华去挖蚯蚓给他。
叶楚楚很害怕蚯蚓,每次都哭,然后就是这个样子被院子拿鞭子刷。
院长说,蚯蚓煮粥很好吃,又可以补充蛋白质,所以挖多出来的蚯蚓就让人拿去煮粥给他们喝。
现在他就像当年的院长刷他和叶楚楚一样刷程汐。
程汐缩着身子,被他刷得脚都出血了,她倒抽口气,说:“别打了。”
他冷冷地停下手。
程汐握着木棍,继续去挖蚯蚓。
她依然很害怕那东西,可是,人生里好像时常有这种情况,你再害怕一种东西,还是得面对。
她决定去面对那滑溜溜的东西。
挖了蚯蚓回去,冷雨华真的煮成粥,米放得少,更显得那汤恶心可怕。
他拿起蚯蚓汤灌进程汐的喉咙里,她狂吐。
吐得全身都是污秽。
无论他怎样逼她吞进去,还是吐出来,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她不是故意跟他反抗,而是她的身体坚决地抵制。
最后全部的蚯蚓汤都吐在地上,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要洗澡。”她奄奄一息说。
冷雨华残酷地瞥她一眼,“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