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那一剑的风情

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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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不到很多事而已。”钟毁灭淡淡他说。

    “我想不到你会将毒擦在手套内。”风传神看着钟毁灭。

    “只有搽在手套里,才能毒到你。”钟毁灭笑笑。

    “你这么做难道不怕青龙会的报复?”

    “我入青龙会,就是为了破青龙会。”钟毁灭淡淡地他说:”至于他们报复的手段,我太了解了,尽管来吧。”

    “你既然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混入青龙会的核心,为什么不再多等些时日?”风传神说:“为什么不等到进入总堂,见到了龙头老大才现身呢?”

    “我是这么想,可是时间上已经不允许了。”钟毁灭说:“他们三个人的性命,我又不能不管,况且杨铮已被逼入了死地。”

    “死地?”藏花问:”杨铮有危险?”

    “目前还不会。”戴天说:“狄青麟现在的心理就像是猫捉到老鼠一样,一定先好好地耍一耍杨铮。”

    “他的人现在何处?”藏花问。

    “小木屋。”戴天说。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在小木屋呢?”藏花问。

    “这是我们事先约好的。”戴天说。

    “事先?”藏花问:“那是多早的时候?”

    “十三年前。”

    “那就是狄青麟逃狱的那一年?”

    “是的。”

    “这么说,我就是你们这个计划中的一个傀儡?”藏花盯着戴天。

    “不是傀儡,是主角。”戴天义了。“如果没有你,这些计划都无法实现。”

    藏花笑笑,她转头看向钟毁灭。

    “那天在火灾现场的那个老人是不是你?”

    “是的。”钟毁灭点点头。

    “难怪在小村里,黄少爷会适时地出现为你解危。”

    “那一天如果我不出现,说不定他早就被你逼得现身了。”

    “你们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呢?”

    “有些事你不知道,危险性比较少一点。”钟毁灭说。

    解开了岤道,藏花就赶紧下台,伸展一下筋骨,躺了大久骨头都酸了。

    风传神还是站在那儿,动也没有动过一下,毒已从他的手指慢慢延至肩膀,汗珠从额头冒出,顺着脸颊滴下,滴落在衣衫上。

    “咦,血奴呢?”

    藏花突然想起这里应该还有别人。

    “在后面。”钟毁灭说:“和其他人关在一起。”

    “青龙会在这里的据点,总算让我们破了。”黄少爷说。

    “还没有。”戴天说。

    “没有?”藏花有点诧异。“这里难道不是青龙会的据点?”

    “这里和‘传神医阁,都只是分舵而已。”

    “分舵和分堂不同?”

    “不同。”钟毁灭说:“每个分堂属下有三个分舵,三个分堂组成一个‘季管’。”

    “季管?”藏花问:”什么叫季管?”

    “正月、二月、三月为‘春管’,四五六月为‘夏管’。”

    “那七**月就是‘秋管’了。”

    “是的。”

    “青龙会派来这里的是哪一个管?”黄少爷问。

    “春管。”

    “那么正月、二月、三月的分堂主都是谁?”藏花问。

    “三月堂主是因景小蝶,正月堂主就是我们这位医阁主人。”钟毁灭看着风传神。

    “那二月堂主是谁?”

    “花舞语。”

    “花舞语?”藏花又吃了一惊。”她不是杨铮的女儿吗?”

    “不是。”戴天说,“她只是被派来卧底的。”

    “青龙会真是什么人才都有。”藏花笑着说:“不知道有没有被派来做妻子的?”

    藏花这只是句玩笑话而已,所以她自己笑了笑,马上又接着问:“正月二月三月都已破了,那么这个‘春管’是不是已知道是谁?”

    “不知道。”钟毁灭说:”我入青龙会这么久了,除了这一次接触到的正月和二三月的堂主外,其余的一概不知道是谁,更不要说那些‘季管’了。”

    “这么说我们只是抓到一些小兵而已。”藏花说:“那些大兵部还躺着。”

    “青龙会之所以可怕,就是在这里。”戴天说:“永远让人猜不透谁是青龙会的人。”

    藏花忽然转头看向风传神。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这些秘密?”

    “没有用的。”钟毁灭说:“青龙会里的人一概都是用代号联络,而且都是个别行动的,极少一起办事,所以除了自己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万一自己人起了冲突而对杀呢?”

    “不会,他们行事有”一定的规章。”钟毁灭说:“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有些不可能的事情,有时候都会发生。”

    这句话是风传神说的,话声未完,只见他右手一扬,刀光一闪。

    光芒直射藏花。

    这么短的距离,藏花就算想闪也来不及了,眼看着薄刀直取她的咽喉,突然有人轻喝一声。

    人影一掠,横身挡在藏花的面前。

    光华没入,血花绽放,如急雨般洒下,洒在藏花的发际上,洒在她的衣襟上,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这个横身挡在藏花面前的人,就是黄少爷。

    在风传神话声未完,右手未扬时,黄少爷就已发觉不对,所以薄刀刚射出时,他就已纵身飞入那一道光芒中。

    刀一扬,风传神的人飞起,穿过窄门,消失于门外。

    鲜血喷出,戴天和钟毁灭怒喝一声,紧跟着追了出去。

    血是由左胸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间溅出的,薄刀仍然留在肋骨间。

    黄少爷的脸色白如玉,汗珠直冒,脸颊虽然已因痛苦而抽悸,但脸上的表情却是高兴的,他那扭曲的眼睛,一直看着藏花,就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你……你为什么要……”

    藏花已说不出话未,她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双眼已有水珠在滚动。

    “只有这个办法才……才救得了你。”

    黄少爷的声音有点喘,脸色已越来越白,血却还在流,他的眼睛又浮出了那抹轻愁。

    “你们在说话时,我……就一直在……注意着他。”黄少爷的嘴唇微微在抖。”我总觉得……像风传神这样的人……不应该这么容易就……就被毒了。”

    他苦笑了一下。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说:“他一定……一定是将解……解药放在牙齿里。”

    藏花点点头。

    “还好没……没有伤到你……”

    ——难道伤到你就没关系?

    藏花没有说出这句话,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她知道就算没说,黄少爷也明白她的心意。

    看着藏花扶着他的那一双手,黄少爷凄凉地笑了。

    ——虽然笑得很凄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蜜。

    “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让……女人抱。”

    藏花眼中的泪水,已忍不住地滴了下来,她知道黄少爷的这一种情,是天地间亘古以来最“纯”的。

    只可惜“情”之一物,不能施舍。

    藏花只有无言地看着他。

    看着他,看着他……

    ……死去。

    安详、满足、快乐地离去。

    藏花默默地扶着黄少爷,眼泪虽已滴下,却不再流了。她的嘴唇已因用力咬着而沁出了血珠。

    如果这一刀不是黄少爷拦下,她是否还能活着呢?

    他为什么愿意挨这一刀?

    是为了……?

    刀一挥,风传神就头也不回地穿出窄门,他知道这一刀一定会中,至于中的是谁,已无所谓了。

    只要刀一中,就一定会使他们乱一下,风传神要的就是这么一点时间。

    这一点点时间,就已足够池逃离了。

    外面是个好天气,是酷寒中难得一见的艳阳夭,奔出窄巷,风传神立即转入大街。

    因为是难得的艳阳天,所以街上充满了人群,三五成堆地聚集一起话家常。

    逃命要紧,风传神已顾不了路人异样的眼光,他施展轻功在大街上飞驰着。

    几个起落,眼看着将掠出城门,风传神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两条人影已从城墙上落了下来。

    定眼望去,这两条人影赫然就是戴夭和钟毁灭。

    两人一前一后地挡住他的退路,眼看着已无法再逃离开,风传神索性笑了起来。

    “想不到两位的轻功居然是一等一的。”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戴大说:“你有没有想到我十招之内就可以要你的狗命。”

    “不用十招,七招就已足够了。”钟毁灭说。

    看热闹,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

    有人当街施展轻功,已是够新奇了,居然还有人要决斗,不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人群很快地就靠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风传神仍然在笑着,而且丝毫没有一点害怕、恐惧的样子。他慢慢地脱下白色长袍,双眼带着笑意看着戴天和钟毁灭。

    “看来今天这一场决斗是势在必行。”风传神说:“这些人也一定可以瞧见一场热闹的戏了。”

    人群一靠过来,敷天就想劝他们离远一点,因为他怕万一风传神使诈,拿人群当挡箭牌,到了那种地步,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他转头正想劝大家时,忽然发觉一件事,这些人虽然零零落落地站着,却都是挡住了戴天他们的退路,有的甚至占据攻击的最佳地点。

    钟毁灭似乎也发觉了,他向戴天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心地点点头。

    这些人十之**是青龙会的人,更可能都是久经训练的一流杀手。

    他们看起来虽然很乱,实际上都很有规律,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仿佛野兽般的锐利、残暴。

    “想不到这镇上的人,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戴天笑着说。

    风传神脸色更得意。

    “好眼光。”风传神转头看着钟毁灭。“你在青龙会那么久,从来没听过有这些人?”

    “我知道总堂训练宫一批人,叫做‘丝’,是专门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钟毁灭说:“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平时待在什么地方?”

    “其实就算你见过这些人,也想不到他们就是‘丝’。”风传神说:“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群老百姓。”

    他说:“他们平时就生活在你们的左右,过的本就是正常人的生活。”

    “丝?”戴天问:“丝缎的丝?”

    “是。”钟毁灭说。

    “他们为什么要叫做丝?”

    “因为他们都经过特别挑选,从小就要接受非常严格残酷的杀人训练。”风传神回答了他的问题。”要能在最适当的时候,把握着最有利的机会,用最快速有效的方法杀人,而且要在杀人后全身而退。”

    “有没有人不能接受呢?”戴大又问。

    “有。”风传神说:“不能接受,就要被淘汰。”

    “被淘汰的,就只有死?”戴天说。

    “是的。”风传神说:“经过每年一次的淘汰之后,剩下来的人已经不大多了。这些人每一个都冷酷无情,都有毒蛇般的灵动狡黠,狐一般的好猾,骆驼般的忍耐,而且都精干缩骨、易容、狙击、突袭、刺杀。”

    他说:“这些经过淘汰剩下来的人,又被送到东瀛扶桑的‘伊贺谷’去受三年忍术训练。”

    他又解释:“经过这种更严格更残酷的忍者训练之后,他们每个人都能将身体像蛇一样扭曲变形,躲藏在一个别人绝不能躲进去的隐秘藏身处,等到一个最有利的时候,才风窜而出,狙击突袭,杀人于瞬息之间。”

    “哦?”

    “他们有时甚至可以不饮不食,不眠不动,蜷曲在一个很窄小的地方三两天,可是只要一动,对方通常就死定了。”风传神笑着说:“他们这种形态,就好像毒蛇中最毒的那种‘有竹丝’一样。”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叫青竹丝?”

    “囵为他们的掩护色并不一定是青的,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蛇。”风传神说。

    戴天笑了。

    “有理,非常有理。”戴天衷心称赞。“丝,就是丝,哪里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名字?”

    一南郡王府的师爷戴天,品鉴力一向非常高明,这一点从来也没有任何人能否认。

    “有丝,是不是就应该有丝路?”

    戴天仿佛对这个很有兴趣。

    “是的。”风传神居然很有耐性地回答。

    戴天笑了笑。

    “不知这条丝路是不是从汉时开辟,从盛唐通达,从长安始,经河西走廊,过嘉峪关,通黑水域,到达敦煌的那一条丝路?”

    风传神摇摇头。

    “不是?”戴天又问:“丝路有两条,另一条当然也是从长安始,由北走,出关,人哈密,吃哈密瓜,吃完哈密瓜后,就从通化、伊犁、阿尔泰山,一直走到我们所不知道的异国,是不是这一条丝路?”

    风传神又摇头。

    “这一条也不是?”戴天间:“那:么这个丝路到底是哪条路?”

    “都不是。”风传神说:“这个丝路并不是一条路,而是一个人。”

    “一个人?”戴天问:“人为什么要叫丝路?”

    “因为这个人,在这些把自己的性命看作游丝般的‘丝’心目中,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路。”风传神说:”国为没有他这个人,这些‘丝’就无路可走。”

    “所以这个人就叫丝路。”

    “是的。”

    “好,好极了。”戴天又赞扬。“丝,丝路。就算中原一点红拿着剑对准我的咽喉,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丝路其实并不一定是人,而是一条路。”钟毁灭说:“死路。”

    “死路?”

    “是的。”钟毁灭笑了笑。“这些‘丝’虽然认为没有他就无路可走,有了他,其实也一样无路可走,就算有的话,那么这条路一定是死路。”

    风传神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

    那些被称为”丝“的人,脸色更难看,不但难看,还带有吃惊,他们实在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面对着他们能谈笑风生的人,而且居然还敢损他们。

    有些人已经将兵器握在手中,只等命令一下,马上就可以将这两个人碎尸万段。

    钟毁灭仿佛没有看出这群人的愤怒,他接着又说:“这一群‘丝’,现在来了二十七个,加上你,一共是二十八个人。”钟毁灭看着风传神。“而我们只有两个人,看样子,今天我们是死定了。”

    “事实好像是这样子的。”戴夭居然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这一群‘丝’,都是经过杀人训练的,如果我说从一数到三,他们就会死了,你相不相信?”钟毁灭在问戴天。

    “数到三?我不相信。”戴天摇头。“就算数到三百,我都不相信。”

    “你不相信?”

    “不信。”

    “要不要赌一赌?”

    “好。”

    钟毁灭回过头来,看着风传神。

    “你信不信?你要不要赌一赌?”

    他是不是喝醉了。还是在做梦?

    二对二十八,数到三,就要这些“丝”死?怎么可能?

    风传神当然不信,他当然愿意赌。

    “好,我赌。”

    ,

    第二章 艳阳天的血案

    赌局一定,马上就要开始。

    赌注呢?赌注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除了死之外,还能赌什么?

    赢家就是活,对方一输就永无翻本的机会了。

    谁会输谁会赢?

    是风传神赢?或是钟毁灭?

    娇阳轻轻松松地投射在大地,在每个人的脸上。

    长街上一片寂静,每个人脸上都凝聚着惊讶和不信,钟毁灭还是笑得很自然很无所谓,就仿佛这场赌局,他已胜了。

    戴天在笑,他不但嘴角有笑意,连鼻子部仿佛笑得在轻抖,他那带有笑意的眼睛直盯着风传神。

    风传神当然也在笑,可是他这种笑远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就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他实在很想笑得自然一·点,但是脸上的肌肉已困怀疑而僵硬,他不懂,为什么在人数、武力如此悬殊之下,钟毁灭还能这么镇定?他实在很想赶快看看数到三的结果是怎么样?

    从一数到三,很快就会数完的,而且很快就会开始数。

    当“一”字声响起后,风传神才发觉数的人,不是钟毁灭,也不是戴天,而是不知在何时出现于城墙上的藏花。

    藏花站在高高的城垛上,她手中还抱着一个人,抱着黄少爷。

    看见藏花,风传神已吃了一惊,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他的嘴巴合不拢。

    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无法相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而且就发生在他的眼前。

    当藏花开始数“一”时,不可能的事就发生了。

    风传神忽然看见城墙突然崩裂而开,泥岩粉飞,满天尘上飞扬,然后他就看见城壁中,站着一排人,站着一排手持弓箭的人。

    弓已张,箭头上带有火种,火在娇阳下闪着青绿色的光芒。

    “淋”的一连串响起,弓已放,箭已出。

    五十四支箭,射向二十七个人,二支箭对付一个“丝”。

    城墙崩裂时,“丝”们就已跃起,他们的反应绝对可以说是一流的,无奈报数的声音也响得很快。

    他们一跃起,二十六支箭已凌空射来,就射向他们的飞跃点。

    空中一翻,二十七个人如落石般地迅速堕下。

    这个反应也是一流的,无奈他们身子刚一落下,另外二十六支带有火种的箭,就如热情的少女般拥入了他们的身体。

    火立即引燃了”丝”们身上的衣裳,有的是中箭后就立刻死亡,有的是还在奔跑,带着火,有的却己在地上打滚了。

    一时凄厉的惨呼声,此起彼落。有些人已被烧得蜷曲如虾米,有些人还在拖着残余生命在地上扭曲,哀嚎。

    话声一落,二十七个扣毒蛇般的”丝”,已变成了“死”。

    如果你没有亲眼看见,身历其境,你无法想像得出二十六个人同时惨叫的声音,听起来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凄凉,又是多么的令人心酸。

    风传神的脸上还留着刚刚的余悸,他的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心酸?在娇阳下居然还在颤抖。

    藏花已不知何时下来,她就站在风传神的西前,手里还是抱着黄少爷。

    她的眼睛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这个人是死在你刚刚随手一挥之下。”藏花说:“你的那把小薄刀还留在他的胸膛上。”

    风传神的目光移向黄少爷胸前的那把小刀。血已凝结,变成了暗赤色,小刀锋上闪着淡青色的光芒。

    “你输了。”钟毁灭说。

    “我输了。”戴天叹了口气。“我是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话,戴天马上看向愣在一旁的风传神,接着又问:“你呢?是否认输?是否输得心服口服?”

    风传神没有马上回答,他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就仿佛一尊石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服。”

    他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苦笑。

    “不但服,而且认了。”

    他的目光在藏花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从一数到三的时间,是那么的长,长得足够令二十六个大男人死去。”风传神说:”今天也应该是我这辈子中,过得最长最久的一日。”

    他又笑了,仍是苦笑。

    “长到今我根本不知道醒的时候,是何年?何月?何日?”

    “对。现在躺在我怀里的这个人也是一样,也是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何年?何月?何日?”藏花说:“今天也是他这一辈子中过得最长最久的一日。”

    藏花的声音中还是不带一点情感,她的眼中却有了一抹淡淡的轻愁。

    ——一抹和黄少爷时常浮现眼中的那抹轻愁一样的轻愁。

    淡得就像西风。

    风在呼啸。

    风是从西面吹来的,啸声如鬼卒挥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

    幸好这里没有归人,也没有过客。

    当然也没有寂寞的少妇独坐在窗前,独坐在风铃下,等待着她所思念的远人归来。

    这里什么都没有。

    长街上没有驴马车轿,店铺里没有生意往来,炉灶中没有燃薪火炭,锅镬里没有菜米鱼肉,闺房间也没有呢哺燕语和脂粉刨花油香。

    这里虽然有人,四个人,可是死人却比活着的人多。

    一片死寂。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风忽然停了,死寂的长街上,却忽然有一条白犬拖着尾巴走上了这条铺着云散青石板的长街。

    有雾在大后。

    一团淡淡的轻雾。

    一杯黄土,二根清香。

    香在坟前,青烟镣绕。

    娇阳在西。杨铮静静地坐在娇阳下,坐在坟前,他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个遥远而又虚无缥缈的地方,又仿佛停留在墓碑上的那几行字上。

    此地埋的是我的好友,

    她的盐浆令人怀念。

    她的人亦让人思念。

    杨铮酒后挥笔,亲雕。

    风拂过,将冉冉升起的青烟吹散,却吹不散杨铮眉上的轻愁。

    有雾。

    雾从梅林间,河水旁凝结而出。

    渐凝渐浓。转眼间,雾已笼罩了整个梅林。雾中深处仿佛有条人影走来。

    风又来了。

    又从西面吹来,吹得长街上的招牌摇曳不停。

    招牌上的铁环与吊钩摩擦,声音如拉锯,令人牙根发酸。

    白犬在吠叫,吠声嘶哑、凄恻,仿佛它也知道这里有大多的不幸。

    长街上的窗纸被风吹得就好像在痛苦地喘息。

    鲜血已干涸凝结如黄土。风传神的脸色也如黄土,他望着渐渐飘过来的雾,眼中已露出恐惧之色。

    钟毁灭没有看雾,他在看着那条白犬,那条趴伏在街旁的白犬。

    雾很快地就笼罩了白大。

    白犬的瞳孔睁得很大,皇着城门边的人,当雾拂过它时,它的腿仿佛抽悸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它的瞳孔却已扩散,无神,然后就缓缓闭起,头也垂下。

    钟毁灭的眼中浮起了惊惧,他忽然开口:“退,快退到城垛上去。”

    戴天和藏花好像也看见了白犬的变化,当钟毁灭的声音刚响起时,他们就已跃起,跃上城垛。

    风传神没有动,只是脸上的恐惧已转变为无奈,他默默地看着雾笼罩了自己。

    “这雾好奇怪。”藏花说:”每次青龙会的人身份暴露,到了最后关头,雾就一定会出现。”

    “雾一出现,就有人会死。”戴夭说:”耐且死的一定是青龙会的人。”

    “这叫杀人灭口。”钟毁灭看着城墙下的雾。

    “明知道雾一来,就是要杀人灭口的,他们为什么下逃呢?”藏花间。

    “逃得过此时,躲不了一辈子。”钟毁灭说:”青龙会对于畏罪潜逃的人,一向都是用很残酷的手段对付的。”

    “雾为什么能杀人呢?”

    “雾中含有一种杀人于瞬间的剧毒。”钟毁灭说,“这种毒不必由鼻孔进入,可直接由人皮肤上的毛孔侵入。”

    “这种雾一定要有人放,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放雾的人?”

    “这件事情我查了很久。”钟毁灭说:“至今仍不知道谁是放雾人。”

    “会不会是青龙会的龙头,”

    “不可能,”戴天摇摇头。“像他这种人,绝不会亲自出手。”

    钟毁灭同意地点点头。

    这时,长街上的雾已经散了。

    雾来得很快,散得也很快。

    西风仍在吹着,风传神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有动过。

    “他怎么没有倒下呢?”藏花问:“是不是这雾没有毒?还是他育解药?”

    “都不是。”钟毁灭说:”我保证他从头到尾部已死了,只是死得心不甘,所以这股怨气支持着他的身体,才没有倒下。”

    “你怎么知道他已死了?”藏花说,”在竹屋里他明明已中了毒,却可以自己解毒,这一次——”

    “绝对死了。”戴天忽然开口:“你注意看他的手。”

    藏花将目光移向风传神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指已全部发黑了。

    ,

    第三章 磨刀的老人

    黄昏,日已偏西,暮色低垂。

    梅林里充满了清冷而潮湿的梅花芬芳,泥土里还留有去年残秋时的落花。

    雾淡。

    淡雾轻飘,迷漫于梅林问,溪水旁。

    杨铮依旧坐在坟前,目光依旧是那么的虚无。

    雾中人影已近,是个老人。

    是一个向倭的老人。

    白粗布短袍,系着一条黑腰带,粗麻编织而成的鞋于套在一双满布泥污的脚上。

    头发松散,脸上刻满了岁月的辛酸,手上提着一个破旧的包袱,腰问却插着两把剑。

    老人蹒跚地走至坟旁,缓缓地放下包袱,缓缓地解开,缓缓地拿起包袱里的一块磨刀石,轻放地上,又缓缓地解下腰间的两把剑。

    “铿锵”声响起,剑锋在夕阳中闪着金黄铯的光芒。

    老人用拇指轻抚剑锋,似乎很不满意地摇摇头。

    用水泼湿了磨刀石,老人蹲着,专心仔细地磨着剑。

    老人出现,解剑,磨剑,杨铮仿佛都没看见,他的人还是没动,目光还是缥缈。

    老人也没看他,只是一心一意地磨剑,仿佛来到此地只是为了磨剑,旁的事情一概不理。

    雾在夕阳中?

    夕阳在雾中?

    落日娇红,雾轻柔。

    轻雾打湿了杨铮的”丝,也拂上了他的眉睫,慢慢地凝结成水珠。

    水珠映着夕阳,发出金黄铯的光华,闪烁不定。

    老人的额头也有汗水。

    那是因用力而沁出的汗水。

    汗珠一滴滴地顺着皱纹流下,落人泥上中。

    磨剑老人仍在低头磨剑,他的全部精神都已集中在手上这把并不算很名贵的剑上。

    第一把磨好,换第二把。

    磨好的剑就放在旁边,剑锋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两把剑总算都已磨好了。

    老人才松了口气,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如果他是为了磨剑而来的,此刻剑已磨好,也该是走的时候了。

    可是看他的样子,仿佛没有想走的意思。

    杨铮仿佛也没有想动的意思,姿势还是和老人没来以前一样,连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

    磨剑老人总算站起来,他一手握着一把磨好的剑,然后转身面对夕阳,背对坐着的杨铮。

    余晖迎上了老人的脸,将他那因岁月留下的痕迹,更清晰地照了出来。

    老人忽然笑了笑,左手忽然一挥,掌中的剑飞起,飞入夕阳中,飞入杨铮的手。

    飞入杨铮的右手,就仿佛有人用双手送来的一样。

    接剑,一抖,剑花起。

    光芒闪动,人已站起。

    杨铮注视着手中的剑,剑锋迎着落日,光华闪动。

    老人回剑,顺着夕阳刺向杨铮。

    动作突然,剑招凶狠。

    杨铮举剑,一挡,人一掠。

    剑风破空,宛如怨妇位诉。

    人影交惜,仿佛顽猴戏树。

    剑锋互交,火花如流星般闪起,也如流星般消失。

    老人剑招辛辣,杨铮以剑化解。

    一剑刺夕一剑解,剑剑要命,剑剑拨。

    剑气满布,梅花凋落,一落就碎,碎了就随风飘扬,飘向远方,飘入溪水。

    飘进虚无问。

    落花已调,已碎,已飘。

    也已落,落入泥土。

    人影交错,剑锋互挫,光芒殉。

    剑尖垂下,人不动。

    瞬间,两人已交手六十四招。

    八八六十四。

    老人脸上的皱纹仿佛又加深了,他忽然叹了口气,说出句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会说的话。

    “杨恨的儿子果然不愧为杨恨的儿子。”

    杨铮转身,面对着这个询搂衰老瘦弱的磨剑老人,忽然也说了句令人惊讶的话。

    “谢谢。”

    老人看着他。

    “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和我见到他时完全一模一样。”老人说:”连脾气都一样。”

    “是吗?”

    “是的。”

    磨剑老人仿佛已沉人回忆中。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的年纪比你现在还小,还在学剑,学用剑,也学炼剑。”老人沉醉他说:“他的师父邵空子剑术虽不佳,炼剑的功夫却可称天下第一。”

    他又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父亲志不在炼剑,所以邵大师的炼剑之术也就从此绝传了。”

    “家父已去世很久,生前也常以此为憾。”杨铮说:”他时常对我说,他学的如果不是搏击之术,而是炼剑之法,这一生活得必定愉快极了。”

    磨剑老人突然黯然。

    “岁月匆匆,物移人故,人各有命,谁也勉强不得。”老人看着手中的剑。”就好像剑一样。”

    杨铮懂,老人还是要解释。

    “剑也有剑的命运,而且他和人一样,有吉有凶。”老人说:“那次我去访邵空子,为的就是要去替他相一相他那柄新炼成的利剑灵空。”

    “灵空?”杨铮说。

    “那是柄凶剑,佩者必招不祥,甚至会有家破人亡的杀身之祸。”老人说:“所以邵空子立刻就将那柄剑毁了。再用残剑的余铁炼成一柄其薄如纸的刀。”

    “温柔。”

    “是的,那柄刀就叫温柔。”老人说:”那柄刀后来被应无物用一本残缺的古人剑谱换去了。”

    杨铮的脸色忽然变了,他又想起了父亲的那一件又神秘叉奇妙又可怕的事。

    “据说那本剑谱左面一半已被焚毁,所以剑谱上的每一个招式都只剩下半招,根本无法练成剑术,”老人说。

    “我知道。”

    “后来杨恨以一柄奇钩纵横天下,”老人说:”所使的招式就是由那本残缺的剑谱而来的。”

    “就因为那本剑谱的招式已残缺,用剑虽然练不成,用一柄残缺而变形的剑去练,却正好可以练成一种空前未有的招式,每一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