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影》
第一章她叫雪莉
雪莉是一名警察,一名隶属于安全部的秘密警察。
从事这种职业便注定了他们的一生都将带着血雨和冷厉,不似那些穿梭于各种场合,扮演着不同角色,将一件件棘手的事情轻描淡写的解决的情报人员。他们面对和处理的事情将更为庞杂繁复,同样,手段也是更加雷霆血腥。
军警历来是分家的,而雪莉这种半军半警的存在无疑是一种颇为尴尬的角色。
不过却不曾有人对她的能力提出怀疑,甚至连怨恨都是极少。这倒不说她为人处事多么圆滑无暇,而是没有人敢这么做。因为雪莉代表了她身后的势力,而她身后的势力则代表了国家。如果说那些手握重权的世家都是不可招惹的硬拳头,那国家毫无疑问是一块钢板,能让那些拳头哀嚎碎裂的钢板。
现在雪莉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连那平日里最喜欢的鱼子酱都没有动一下。
她历来喜怒不形于色,不过身在他们这种位置,如果连一个发泄的渠道都没有,那十有**不是被逼疯就是出现性格扭曲。而像是砸盘子骂娘那种歇斯底里的方式无疑又太过粗鲁,所以他们总是能通过一些不起眼的细节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当然,以绝食这种半自虐的方式来发泄,这究竟是明智还是心理畸形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半环形的真皮沙发中,她细细翻阅着手中的纸质文件。
她从来都不怎么喜欢科技含量高的电子产品,更遑论信任与否。也不知是在这方面吃过亏,还是因受过特工保密训练而带来的副作用。
待看完了这份绝密文件,她的眼神不禁略略一凝。
作为一名政治警察,她所作做的除了狠辣果断的剪除反对政府的势力外,还必须有着足够敏锐的嗅觉,这样才不至于在大人物的角力中成为某个被牺牲的棋子。这固然有些草木皆兵的味道,不过却是为了保住地位和继续前进所必须的。
手中这份普通的法医报告让她感到了几分绝不寻常的诡异气息,可不对在哪?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凭借着那在无数次权谋诡斗和生死挣扎中磨练出的直觉感到了些许不妥。
沉思了半晌,雪莉再次翻看起了文件。她从不会轻易打消自己的直觉,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从杂乱无章的事情中敏锐的的寻出头绪,并顺藤摸瓜的找出真正的答案。
这也是为何这个已愈而立之年的女人明明没有什么背景后台,却能够稳步提升的重要缘故。
嗡嗡!嗡嗡!
放在米色桌布上的仿古黑色折叠移动电话突兀的震动了起来,令人奇怪的是,那漆黑的宛若镜子般的屏幕上没有任何的显示,就像是一块骤然苏醒的墨石,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阴森冷意。
看也不看,她伸手拿起了这个看似其貌不扬,实则是安全部内部特制的移动电话,修长的手指挑开盖子,放在了耳旁。
“喂?”
“如果有可能,我真的不想给你打这个电话。”没有往日的客套的恭维,电话那头的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情。
“你能给我打电话,那就说明你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了。”似根本不在意那咄咄逼人的态度,雪莉看着自己的手中的材料,平静的语气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刻薄,“身为下一任部长的热门候选人,你还有什么事要求人?”
“人总是会有无法解决的事。”顿了顿,似感到自己话有些软弱,他的语气不由的加重,“况且这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事。”
“他出现了?”没有理会电话那边人遮羞般的幼稚举动,她的截道。
“是。”沉默了一下,那头的人直言不讳的承认。
“他现在多大了?六十?七十?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东西不安安静静的躲在暗处,又出来闹腾什么?”
出乎意料,雪莉并没有跟触到了痛脚一样勃然大怒,反而以一种可谓是静言思之的口气自言自语。没有愚蠢的反问那人有什么线索,雪莉知道,若是有真正有用的线索,那这个刚愎自用的男人定然不会向自己低头,哪怕是弯腰都绝不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仕途一帆风顺,所有人都看好的情况下,自己却毅然决定与他离婚。
“知道了,这次的事情我会全权处理。”
没有再给他说些什么的机会,雪莉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不是那种小女儿般的置气,而是她着实有些懒得跟此人打交道。若不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她根本不会理睬这个至今依旧让她失望透顶的家伙。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跟他有了孩子?
青春的代价啊……
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她拿过一旁的麦克笔,在文件页头标注了一个着重号。将文件放在传真机的进纸口处,拿起传真机旁的电话,输入一组号码,当听到连接成功的声音后,她按下了启动,挂了电话。
传真结束,她将拿过原文件,塞进了一旁的粉碎机。密集的声波振动让这几张薄薄的纸在极短时间内被打碎成直径》m的粉末,压缩机开启,堆状的残留物被吸进了储存了足够液体的墨盒中,浸染成一团团恶心的漆黑胶状物。
做完这一切,雪莉熟稔的连接信箱,发了一封不过寥寥数字的邮件。
看着显示发送成功的窗口,她的余光似扫到了什么,不由的抬起头来。
那是一个很大的限量版毛绒公仔,以时下最流行的吉祥物库库为外形,米色的天然绒毛,绵软轻柔的真丝填充物,加上那萌萌的外形,让看到她的绝大多数的女孩都会被秒杀当场。而在公仔库库的后面,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丫头迷迷糊糊的揉着惺忪的睡眼。
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大概六七岁左右,不过因为公仔的外形确实大了点,让她看上去更是显得娇小无比。
“今天又不上课,怎么起的这么早……恩?……”来到小丫头身前,伸手将她抱进了怀中,很是调皮的蹭着那白皙的小脸。孩子的脸都很光滑稚嫩,更何况是小女孩的脸,简直就像是一块还泛着水光的新鲜豆腐,让人总有种想摸摸亲亲的冲动。
“睡不着……不嘛……”
小丫头用力昂着头,试图避开母亲占便宜的举动。可无奈母亲明显比她要聪明太多,左手轻轻一扯,便将公仔从女儿怀里拽了出来。为了保护自己最爱的库库不落到地上,小丫头不得不用一只手拼尽全力的抓着库库,以致自己全无防备,只能被母亲大肆揩油。
“恩……宝贝儿真香……”
用力的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两下,雪莉意犹未尽的赞叹了一声。
见母亲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小丫头忙不迭的从母亲怀中挣脱了出来,用力的擦了擦白净的小脸,甚是不满的撅起了嘴。
“既然起来了,那就别睡了。赶紧去洗洗,等会我带你去海洋馆,那里最新进了两只海豹。”
“真的?”女儿瞪大的眼睛,似乎有些不信一向对于时间精度掌控的极为苛刻的母亲竟然会突然变得这般“奢侈”。
“假的。”雪莉干脆的斩钉截铁,没有任何供人遐想的地方。
还没等女儿反应过来,她便在女儿的屁股上轻拍了一下。
“开个玩笑,还不快去?”
…………
…………
茶这个东西进入人类视野的时间细细算下来也有几千年了,对于很多人来说,茶除了提神外,最重要是还是衬托出某种与众不同。就像是几百年前,咖啡西餐刚刚流入某个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国家时,很多人将其奉为时尚的标杆,是小资和豪绅争相品赏的对象。而随着本土文化的崛起,以及那远超咖啡底蕴的茶文化,让很多人开始转向这个一直被冷落,却从真正未远离人们视野的事物。
对于现在一些年轻人来说,他们喝茶总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去古香古色茶楼,然后点上几两价值不菲的茶叶,再要一些精致的点心,然后在临窗位子坐下,优哉游哉的度过半日闲散时光。
可对于那些懂茶的人来说,他们这种做法无疑充满了一种可以称之为青涩的味道。
品茶,饮茶,吃茶,其中的层次是有着很明显的划分。茶是什么,只是一种给生活调味的作料而已。需要的是品明白其中的意境,而不是去寻找和找出这种氛围。如果是这样,那究竟是人玩茶还是茶玩人就有待商榷了。
当然,如果没有先前的繁复,想来懂茶也就无从谈起。
海边品茶是很需要运气和耐性,毕竟如果海风大了,那在长时间吹拂下人会很不适应,甚至会出现呕吐和昏厥的情况。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不过在那足以吹得人头发乱舞的海风中喝茶,想来也是一件辛苦之极的事情。
今天天气不错,晴朗无云。虽已经是初冬,天气却还不算冷的离谱。
码头西侧,有一个不大不小茶餐厅。这里地势很高,坐在临窗位子上眺望,轻易便能将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
这里原本是渔民居住的地方,可因为某个喜好形象工程的政府一把手认为这样有城市形象,所以强令这里的渔民搬走,并花费巨额资金在这里捡起了规模不小的广场。可谁知道才刚建了一半,上级领导便巡视到了这里。也活该那个家伙倒霉,这次的领导喜欢玩微服私访戏码,在了解到不少渔民因不愿搬迁而被打伤打残后,当即大为震怒,还没等一把手为巡视团做好接风洗尘的准备呢,便被叫到办公室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随即便被一捋到底,彻底完了蛋。
可是一个这么大的工程,总不能就这么烂尾吧。
新上任的一把手倒是个挺有能耐的人,见广场已经建了一半,索性加大投入,将后面的一半尽数盖成住宅区,低价租售给被迫搬迁的渔民。原本是形象工程的广场便成了这么一个公私结合的设施,加上码头逐渐扩大,有不少人再次在此开店,久而久之,这里也逐渐繁荣了起来。
隔音性很好的复合材料将这里分成了一个个私密性很好的小空间。垂下的塑料珠子和暖色调的窗帘,暗黄丨色的灯光,米色的皮革沙发,红白相间的桌布,透明的玻璃板,一切悉心的布置让这里充满了淡淡的暖意。
杨岳安静的坐在二楼靠里侧的包厢内,翻看着手中的纸质书籍,今天餐厅的人不多,也不知道为何他偏偏选择了这个观赏角度最差的地方。年过四十的杨岳长的很斯文,白净的面庞,浓密的眉毛,一身简单的花格衬衫在他的身上非但没有显得突兀低俗,反而衬托出了几分淡雅持重的味道。
似有些不适应这昏暗的灯光,他在看了一会儿后便合起书闭目养神。
一辆mpv沿着公路快速开来,平稳的驶入了茶餐厅外的停车位。从头至尾,这辆家用和短距离旅行首选的多功能旅行车都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一切仿佛经过中央电脑完善的轨迹演算,干脆利索。不过在油离的配合上车主的技术显然要差一些,可瞧那宁缺毋滥的行车动作,却总透着那么一股子凛冽霸道的气焰。
车上下来的雪莉身着白色衬衣,外罩浅粉色针织绒线外套,灰色的休闲裤让她的双腿看上去格外的修长。可如果细细打量她,那很多人都会忽视这个三十多岁女人身上任何有关女性的一面。
敢于掩饰自己魅力的女人,往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狠角色。
有故事的人往往都会被生活磨练出独一无二的气质秉性,而雪莉的气质便是四分清冷,三分成熟,两分桀骜,一分暴戾。
如果这些元素放到一个男人的身上,那绝对是让一种无数女子为之倾倒的男性魅力。可如果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出现,这无疑是一种让雄性生物望而却步的恐怖气场。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激流勇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牛人喜欢玩征服高峰这种情调。
听着那与铿锵有力的皮鞋沿着楼梯走上来的声音,杨岳睁开眼来,似有些头疼的轻按着眉角。
“有可能的话,真希望你能换上一双高跟鞋,你这双皮鞋发出的声音总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铲子按在锅底的活鱼。”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是男士的。”
“最起码你还缺一条湿毛巾,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很乐意给你一条。”坐在那舒适的皮革沙发上,雪莉半真半假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笑了笑,杨岳没有继续这个毫无营养话题。摘下那半扣在茶壶上的布罩,他端起若有若无冒着热气的茶壶,将两个精致的青花茶杯倒了约八分满。倒茶的过程中,他的手一直很稳,肩膀和手臂没有丝毫的颤抖,就像是年轻时曾经对着无数被他逼入绝境的敌人扣下扳机一样,稳的令人心悸。
“我不懂茶,如果太好我也品不出来。”雪莉看着茶杯,没有着急去吹着让它降温,而是极有耐心的等着。就像是守在猎物洞口边的狐狸,不急不躁。
“寻常的毛尖而已……现在茶是越来越廉价了,真不希望看到以后出现贱卖茶的场景,那样我会疯掉的。”抚摸着手中精装本的《尼采哲学》,杨岳瞧着那在黯淡的灯光下依旧灼灼生辉的烫金字体,随后将之轻放在了桌子上。
“少看些这种让人精神混乱纠结的书,这样起码能多活几年。”
雪莉的话语如此刻薄,杨岳也只是捋了捋额前夹杂着些许银丝的乱发,没有丝毫的动怒,显然早已习惯了雪莉的说话方式。
“那份传真过来的报告我看了,手法相当干净,挑不出瑕疵。炸弹,车体型号,牌照,就连里面残留的平安符来源都干净的令人咋舌。完全没有头绪,或者说是根本无从下手调查。尸体已经被炸的粉碎,除了将那仅剩下的人体组织进行基因比对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了。”
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杨岳似笑非笑,“话说回来,这是刑事案件,按流程应该是由警察处理的吧。安全部最近太闲了不成,怎么也插手这些事了。”
“连学生写一些隐射政体的文章我们都要将之拘留调查,更何况是杀人。我怀疑,这个死者的身份不寻常,恐怕不是普通的炸弹袭击,很可能是带有政治色彩的清洗。”
“我最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杨岳眯起了眼睛,手指轻缓的摩挲着光滑的茶杯,“科特维尔……出现了?”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安全部要将你列为重点监察目标了。”靠在沙发上,雪莉的语气满是揶揄,刻意被调暗的灯光丝毫掩饰不了那依旧清冽凛然的眼神,宛如她脚跟处那把不论洗澡睡觉都从不离身的手枪。
“被你们盯了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再说了,情报之类的本身就是玩火,有你们安全部做保镖,我也乐得享受清闲。要知道如果没有你们,当初切除脑瘤的开颅手术几乎是一定失败,毕竟想我死的大人物太多了。不过也正是因为我掌握的情报网,你们才会选择合作,给我找技术最好的脑科医生,提供安全保障最好的医院。有时候想想,还真是蛮有趣的。”
将《尼采哲学》推到雪莉面前,杨岳的轻轻叩了叩皮革制的书面。
“这本书送你了,多看看,总归没有坏处。”
说完,杨岳便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见他如此,雪莉也不客套,拿起书便下楼离去。
mpv发出低沉的轰鸣,随即缓缓离开停车位,驶入了公路。一手操控着方向盘,雪莉一手打开书,取出了那枚书签。
宽三至六厘米,长十五厘米是,叶片状,纸质纤维,干净的书面上印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三卷中的一句经典名言。
我是光:唉,我真希望我是夜呢!我被光围绕着,这正是我的孤独啊!
手指缓缓的滑过书签,随即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处停下。这里比别的地方要略厚一些,不过厚的程度却太过有限,除了触觉辨认外,眼睛根本无法分辨出有什么不同。
真是个偏执的老狐狸,都什么时代了,还用微型影像芯片。
摇头暗骂了一句,雪莉将书签放回了书中。
杨岳总喜欢用远落后于时代的技术来交流情报,也不知道究竟是天性使然还是对返璞归真的追求。不过雪莉倒不是很在意,甚至还有些隐隐的赞同之意。她并不喜欢了解历史人物,也不知道亚联在成立前很多年,某位枭雄式伟人曾经说过的黑猫白猫论。但对她而言,如果枪能得到想要的,那手段心计就只能屈居其次。
就像是这个世界拼到最后,无非还是用原始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多么不可一世的大鲨,也会被一条小小的盲鳗吃的只剩下空壳。再舌灿生花的政治家,终究抵不过一颗撑死不过手指粗细的子弹。
这一点,这个在政治汪洋中沉浮了十数载的女人看的很透彻。
第二章酝酿的风暴
警察署头上虽说戴着为了民众为了平安的高帽子,可其真实性估计连一个才上小学的娃娃都蒙不了。可警察署的官员却都乐得做一个自欺欺人的鸵鸟。每天进进出出看似忙碌无比,实则都是为一些如张家的车被人划破了胎,李家的娃娃从楼上丢的垃圾砸伤了路人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鞠躬尽瘁操劳不休。
当然,若是顶个组长主任之类骤一听到是蛮唬人称号的官员,那大多是找个能晒着太阳的地方,泡一杯茶,拿一份杂志,优哉游哉的度过一天。
闲人懒蛋最爱处,养老院来警察署。这不知是言出何处的顺口溜恰到好处的形容出了这里的真实情况。
今天的天气很好,稀稀疏疏的云层有效的过滤了太阳的毒辣。这对因下了几天雨而被迫困在警察署内的大小官员们来说,着实是一个难得的享受机会。
刚吃过午饭,提溜着茶杯走出办公室的官员们还没来得及相互打个招呼,便感受到了一股绝不寻常的庞大气场。
黑色的皮鞋踏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带着强势且从容不迫的味道。深灰色的立领风衣,内搭条纹衬衣,齐腰的长发被她束拢在背后,平添几分冷厉与沉稳。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雪莉视若无物的从他们眼前走过,径直走进了署长办公室,有些回不过神来。
“那个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
似被雪莉的气势震住,一个二十出头,唇间的胡子尚且未全部长为硬茬的年轻警察低声的问着一旁的组长。
“你问我,我问谁去?”组长翻了个白眼,虽有些不满这小子给自己出难题,却还是将心中的推论说了出来,“在警察署呆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算见过不少人物了,拥有这种冷的跟刀子一样气质的人,无不是视杀人夺命如吃饭喝茶般简单的大人物。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次咱警察署估计要出事,而且是大事。”
被称作组长的男子心有余悸的看着消失在走廊的雪莉,眉头皱了皱,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办公室。
“组长?”年轻警察有些纳闷。
“我去换衣服,你也赶快准备一下,这种事情可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对于这种清水衙门。”撂下这么一句恰到好处的点拨,门便关上了。
大事件往往蕴含着大机遇。组长到底多长几年,眼光毒辣到了一种简直令人发指的境界。而瞧那些身材已经有些发福的官员,无不比寻常迅捷太多的身手快步走回了办公室,显然这些看似庸碌无为的家伙们依旧有着狗一般吓人的嗅觉。
年轻的警察虽然年纪小,但却不笨,片刻后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潜台词。犹豫了半晌,他一咬牙,转身去做准备了。
…………
…………
署长办公室。
虽然他的已年逾六十,虽然他见过的大案数以百计,虽然自己也和安全部合作过不止一回,可老署长还是被雪莉说的内容骇得额上直冒冷汗,坐立难安。平日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完美切合人体工程学的高档真皮座椅此刻却像安了无数根钢针一般,刺得他恨不得立刻跳起来,远远逃开。
有些慌乱的推了一下眼镜,他不安的搓了搓手,看着那个宛若雕塑般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真的确定吗……”这个问题很愚蠢,蠢得连他都感到汗颜。
雪莉没有回应,只是略带嘲弄的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乌黑,身体白白胖胖,透着一股富贵气的老署长。
无形中的压力表达了一切应该表达的态度和情绪。
“我知道了……”沉默了很长时间,老署长有些艰难的开口,“警察署将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不过我们毕竟不是军队,只怕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这一点我知道。”雪莉点点头,“我只是希望由你们来牵这个头而已,军队不是不能调动,而是缺乏一个合理的借口,如果由警察来开口,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雪莉这一番话说的很露骨,也很不客气,的确,对区区一个分处的署长,她确实不需要跟对待那些油奸老辣的政客一样小心谨慎。
老署长自然明白所谓的牵头代表着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足够的伤亡,那哪里能顺理成章的调动军队。说是牵头,其实就是让警察来充当炮灰而已。
红润的胖脸一时间有些发白,厚厚的嘴唇嚅嗫了几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无话可说。
的确,如果说出来对事情没有任何的改变,反而会引火烧身,那还不如不说。
半晌,老署长拿起了桌上的座机。
“通知所有警务人员,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放下话筒,老署长似陡然疲惫了许多。望着面前那年龄远小于他,却比他不知道见证过多少黑幕的女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进去,但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摘下眼镜擦了擦,老署长忽然发觉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这应该是恐惧,对自己身为执法者却坐视甚至是放任的流血和死亡的恐惧。
亦或是对被卷入太过庞大的政治事件的恐惧。
“什么?”雪莉看着他。
“别让他们撑太久……他们…都还很年轻……”虽然说出这种话有大大悖自己身为暴力机关一把手的圆滑处事原则,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即使谁都能从他的话中听得究竟出有多么勉强。
“如果他们很优秀,那存活的几率自然会大一些。”看了老署长一眼,雪莉不做任何停留的离开了办公室。
听着门锁合上的咔哒声,老署长重重的靠在了真皮椅那充满弹性的椅背上,似被抽去了全身的气力。金丝眼镜无力的从指间滑落,跌在那颇有厚度的地毯上,蹦了几下便停止不动,光滑的镜片折射着室内的光线,透着一股子无力的颓废。
ps:总算勉强能睡个安稳觉了,不管是流年不利还是水土不服,我认了。
第三章特勤局的枪声
特勤局,这栋从2018年成立至今,已经有二十一年历史的西式建筑外壁被常年的风雨洗刷的斑驳而老旧,大理石铺成的台阶透着一股无法抹去的阴郁。
黑色的行政级奥迪驶来,停在长长的台阶下,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西装男子打着伞迎了上来。
“那个人……李队正陪着他呢。”
拉开车门,黑衣人瞧了一眼坐在前排副驾驶的雪莉,随即对着身前闭目养神的老人低声道。
“那个人?”老人睁开了眼睛,花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记得特勤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怎么,连巴特尔·鲍勃这个名字都不敢说了吗?!还是因为他曾经是你们的师兄,如今却背叛了国家而羞于启齿?!”
“局长……”黑衣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会引发老者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老人冷冷的瞥了一眼,侧身从车上下来。
末端包裹着精致铜皮的手杖落在被雨水浸泡的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雪莉试图搀扶住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却被冷冷的挥手拒绝。抬头望了一眼在漫天雨水中巍峨耸立的大楼,老人有些艰难的踏上了台阶。
“老师……”
“你不是特勤局的人,没有必要喊我老师。”老者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任由雨水浸透了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西服。
“可你依旧是我的老师,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发生改变。”
老人没有搭话,吸了口气继续向前迈进,足足花了寻常人数倍的时间,他才走上了台阶。跟在老人后面,雪莉那没有任何肩章的深绿色毛呢料军大衣上早已沾满了细密的雨水,仿佛清晨的苇草。
………………
………………
沉默。
难堪又漫长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个高清探头将不足十五平方米的房间分割成了毫无死角的平面,暗置于椅内的声纹采集器内却是平静的有些吊诡。
摩挲着用了太久已经有些褪色的碳素笔,瞧着身旁默不作声的李林,怀尔特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已经五小时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一言不发。就算是以耐性见长的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真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与被审讯人员对话至少必须要两个人,鬼才乐得来呢。
“给我一杯咖啡好吗?随便什么牌子的都行。”
突如其来的开口打破了审讯室里的沉闷,陡然一惊的怀特差点跳起来拔出自己的配枪。当确定是面前那位被铐在椅子上的男子开口时,他有些为难的看向了李林。
李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如蒙大赦的怀特忙不迭的出去准备咖啡了。
总算能暂时摆脱这种要命的气氛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李林也结束了一直靠在椅子上的姿势,十指交叉抵住了下颌。
“刚才我一直在想,你第一句话究竟会说什么。如果是‘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干,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或者是‘我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有兴趣听吗?’之类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然后让手段最狠的家伙来好好给你舒活舒活筋骨。没想到你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到底是最受老师器重的师兄。”
巴特尔·鲍勃闻言不禁一笑,名字虽是地道的北共发音,但他却有一副棱角分明的亚裔容貌,不过那明显带有混血性质的碧眼表明他确实能够心安理得的用这个名字。
“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说。”
“你是如何克制住杀死我的**?”鲍勃轻轻掸了掸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的问。这个男人不论何时何地都比一个政客更注重自己的仪态,简直成了一种强迫症。
“我当然可以克制的住,甚至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太多。”李林的笑容很平淡,“因为你很快就要死了,我就算再小心眼,也不至于和一个死人置气。”
“确实。”鲍勃耸了耸肩,“连我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让我活下去的理由,而且很要命的是,我的那位老板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不计后果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理了理衣服压出的褶纹,他侧头睨了一眼李林:“我明白你一直再疑惑什么,明明有着最好的前途,特勤局下一任的接班人,我却选择了亚特斯帝国,成为了一名可耻的叛国贼。其实告诉你,理由很多,例如金钱,女人,地位权势之类的。没什么好疑惑,也没什么好想,现在我叛国的理由已经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我叛国了这么一个事实,对吗?”
该死!
李林心中隐怒,他最恨这种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态度,但他还是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虽然很想拔出怀中的伯莱塔对着面前的人打光匣中的子弹,但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只能忍,耐心的等待着对方死亡的那一刻尽情欢呼。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怀特,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诧异的李林在看清老人清瘦的面容后,不由的慌忙站起敬礼。
“老师。”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拄着拐杖打量着鲍勃,消瘦苍老的脸颊在灯光的映照下棱角分明。
鲍勃亦是不慌不忙的看着老人,目光平静宛如深秋的湖泊。
半晌,老者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虽然可惜你成了叛徒,但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很高兴能够得到您这样的称赞。”鲍勃笑了笑,换了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对于一个极其吝啬赞扬的人来说,赞扬无疑是一种很危险的事情。鲍勃很明白这种态度表明了什么,但他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砰!
沉闷的枪声在审讯室显得格外清晰震撼,精致的黄铜弹壳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便停止不动。鲜血混杂着脑浆从鲍勃的后脑喷涌而出,溅落在了浅黄丨色的地砖和白色的墙上,残酷而凄厉。
举着手杖,老人身体绷得像是一张拉开的大弓,任谁都能感到那枯瘦的躯体内陡然爆发出的力量有多么的惊人。磨得光滑油亮的龙头扶手丝丝的冒着青烟,略显刺鼻的硝烟味缓缓四散开来。
“这样死也不算亏。”放下手杖,老人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雪莉,室内的杀机悄然涌动。
“情报你已经得知了,人就不用审了吧。”
雪莉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人都被杀了,还能怎么样。雪莉想过老者或许会用雷霆手段,可她却没有料到老者竟会用这般决绝而不留一丝回转的余地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打量了一遍室内,老人转身便走出了审讯室,走廊内,端着咖啡的怀特战战兢兢的看着老者有些伛偻蹒跚的身影,面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刚才的一幕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很多重要会议都不会参与的老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