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齐天传(磨铁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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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牛,你莫不是存心气我?”

    牛魔王摆手道:“莫要误会,绝非如此,我只知万禽之长凤凰诞下两种,一曰孔雀,一曰大鹏,其他却一无所知了。”

    金翅大鹏听说“凤凰”二字,金黄铯面庞上竟透出了紫红色,双拳紧握,吱吱作响。悟空见此异状,忙给牛魔王使了个眼色,教他不要再说。

    九灵元圣恍若罔闻,沉吟道:“说起这凤凰,我却见过一次。”

    金翅大鹏忽地跳起老高,身在空中,双翅自两肋间伸出,呼啦啦扇个不停。“什么!不可能!”他在空中大喝道。

    九灵元圣道:“我骗你作甚,八百年前,我于天下云游,偶见一人在西牛贺洲市井中传授佛家经道,我隐隐见此人身披七彩霞光,仔细辨别,正是万禽之长凤凰!”

    大鹏道:“胡说,凤凰若变化身形,凭你怎会认得?”

    九灵元圣道:“凤凰乃是万禽之长,我乃是万兽之王,有何不认得?”

    金翅大鹏一怔,然后哈哈大笑,落在地上道:“三两句便露了馅,众人皆知万兽之王乃是麒麟,你又算哪门子王?”

    九灵元圣脸上露出了一种悲戚神色,缓缓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那麒麟没了,万兽又怎能无主?”

    金翅大鹏见九灵元圣内心悲伤,他似是感同身受,定定站在那里,目中竟流下两行清泪,惨笑一声道:“原来你我却是同病相怜了,你倒好,干脆不知那麒麟去处,我却明知她在何处,却生生不能相见,比你苦了十倍不止。”

    悟空一阵发晕,这二人打什么哑谜,大鹏是凤凰之子不假,难道九灵元圣竟是麒麟之子?麒麟也是天地间异种神兽,怎会说没就没了,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这大鹏更是奇怪,九灵元圣明明告诉他凤凰便在西牛贺洲,又怎的不去寻母?

    悟空见场面尴尬,咳了一声道:“你二位,莫说伤感事,今日相见不易,只痛饮一番,明日起细述衷肠,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凭在座八人,天下之大,还有越不过去的崇山峻岭不成?”

    金翅大鹏叹口气道:“此事……甚难。”

    牛魔王白了他一眼,道:“看你平日里也算威风凛凛,怎么说难就难住了。”

    金翅大鹏道:“我那对头比东极青华大帝狠毒十倍,故而曰难。”

    悟空脱口便出:“莫不是西天佛祖?”

    金翅大鹏大惊道:“你怎知道?”众人皆将诧异目光转向悟空,那表情,如同见到一个极为稀奇的物种。

    第五八章重立户

    悟空刚说出口便有了悔意,但是覆水难收,他见众人或惊或疑,唯有无支祁、王禺、通风三人表情镇定,他自知这三人对自己无比信任,又知自己乃是灵明神猿,有任何惊世骇俗的作为都不稀奇。

    悟空镇定下来,笑道:“大鹏兄对天庭知之甚少,显然是自西方而来,西方能胜过四帝的人还有几个呢?说来惭愧,我只知西方有个佛祖,于是胡乱一猜,没想到却中了。”

    金翅大鹏见悟空解释得倒也合情理,语风一转道:“我与西天佛祖渊源颇深,细算起来还有些亲戚,又怎会是他。”

    牛魔王问道:“西牛贺洲佛祖最大,除了他还会是谁?”

    金翅大鹏道:“你也忒小看西天诸佛了,既能成佛,哪有一个等闲之辈?你也莫问是谁,该来的总会来。”

    悟空忽地想起一事,便道:“诸位,先前我异想天开,要教这漫山妖族,无论尊卑大小,都学一个修真保命的法,他日与天兵一战,也好为助力,只是说来惭愧,这山中豺狼虎豹、飞禽走兽不下千种,却无一个合用的法子。不知各位兄长可有那通用的修习粗浅法门,传授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九灵元圣第一个道:“悟空有心了,旁的法门我没有,若是狮虎猫猁犬豹类的走兽,或可教我门下黄狮雪狮指点一二,正是同族相生,两厢适宜。”九灵元圣最是爱护同族,向来将同族小辈视为儿孙对待,悟空这提议正合他心意,传授道法的同时亦可使本族兴旺,何乐而不为?

    悟空闻之大喜,这花果山上,狮虎猫猁犬豹至少也占了一成有余,便道:“既如此,明日我便将这些走兽划归元圣兄门下,连带那各洞妖王,皆由元圣兄掌管,如此也好便宜行事。”九灵元圣没料到悟空如此痛快,如此信任,心中自是再生感激之情。

    覆海蛟道:“这个忙我却帮不上了,我只会些水里的本事。”悟空道:“蛟兄此言差矣,水族千万,你自可再起炉灶,这东海甚大,料想那龙王也不敢捋我花果山的虎须。”覆海蛟喜道:“那是自然。”不过转念一想却道,“只是这东海之中,蛟龙一族尽归四海龙王统御,多年来连枝同气,血脉相传,我纵有心起炉灶,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用处甚小。”

    悟空想了想,道:“蛟兄所言不假,但除却四海,天下水域众多,江河大川之中,或许能有藏龙隐蛟也未可知,你闲暇时倒可四处搜罗一番,只是如此却叫你多费心思了。”

    覆海蛟眼睛一亮,道:“果然好主意,明日起我便去寻同族本家,定要我北海蛟族重再复兴,绝不致教蛟族葬在我手中。”覆海蛟和那九灵元圣一般心思,都是盼着本族兴旺,但他向来孤傲清高,又不融于世,自然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悟空自后世而来,却知凡有水处,皆有蛟龙掌管,偏不信这些蛟龙都与四海龙王一心,凭覆海蛟本事辈分,此时大大可行。

    这时,牛魔王又道:“我老牛是有师傅的人,那些神通却不宜外传了,只有些拜师之前自己胡乱练的,教给些犀牛野象这些皮糙肉厚之辈,倒也禁打。”悟空亦谢过。

    这些人说话时,金翅大鹏却在一旁笑,牛魔王道:“那鸟儿,你笑什么?”金翅大鹏横了牛魔王一眼,道:“我却笑悟空,真个好造化。”悟空不解道:“哪来的造化?”

    金翅大鹏左翅一抖,取出一个如意乾坤袋来,他将这袋子打开,却倒出几百本典籍来。悟空不识得这些古字,却愣愣问道:“这是什么书?”

    金翅大鹏道:“实不相瞒,早年间我便有开宗立派的念头,故而搜罗多年,都是些飞禽走兽粗浅入门功夫,如今却便宜了你。”

    悟空大喜之余却挠挠头,道:“这上面的字,连我也不认识,那些小妖又能认得几个?”金翅大鹏随意打开一本道:“我早料到此节,这上面十有八九都是图画,只消一人识字讲解,其余人等照着图画做便是了。”

    悟空赞道:“大鹏兄果然高瞻远瞩,可费了不少心思吧。”心中却知道,大鹏在《西游记》中也曾自立一国名做狮驼,那处妖势堪称为西游之首了。

    金翅大鹏道:“当年我擒了许多道士,又会丹青,又懂道术,关在洞中为我画图,确是费了不少心思。”

    牛魔王笑道:“画完之后,这道士还可充作口粮,真是好算计。”大鹏哈哈大笑,道:“那是自然,难道只准人吃禽兽,不许禽兽吃人吗?”

    悟空听他们谈起吃人如家常便饭,心中颇不舒服,笑道:“人肉有什么好吃?”大鹏正色道:“悟空此言差矣,这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人肉好吃的物事了。须知有千种人,便有千种滋味。你且听我仔细道来,这人若是饱学之士,那肉便自有一股清高之气,需细火慢炖,少放油盐,存其原味,食之若饮甘泉;这人若是粗莽汉子,须得大火爆炒,椒盐齐备,炒得半生不熟时便起锅,再以烈酒相佐,当真快哉;这人若是美貌女子,须得分清部分,皮筋处加少许野菜凉拌;肥脂处只下锅清蒸,什么作料也不放,待上桌时再依个人口味添加;至于四肢的肌肉,炖成肉酱最香;这人若是幼童——”

    悟空听得肚腹处已是翻江倒海,急忙止住大鹏,道:“莫再说了,忒费工夫。”大鹏见悟空无奈,一阵哈哈大笑。

    九灵元圣道:“胡说八道,人食五谷杂粮,又整日勾心斗角,莫说肉,便那脑子都是酸的,最为难吃!”

    牛魔王道:“非也非也,人肉亦分三六九等,那貌美肤白的,必定不差,那容貌奇丑无比的,却是苦味,虽不好吃,却能败火……”

    悟空见这三人说得眉飞色舞,实在无法忍耐,便招呼通风去金翅大鹏的书堆中挑选,通风自然识得古文,他粗略一翻,不由得也对金翅大鹏暗赞一声。这些书籍,按照翼手类、鳞甲类、攀兽类、长鼻类、啮齿类、硬毛类、熊罴类、驴马类、鼠狸类、巨象类、奔羊类……林林总总共有近百种之多。如此一来,花果山众妖皆可照此修行,至于能修到何种地步,那就看他们个人资质与造化而定了。

    通风将这些书本整理好,与悟空说明情况,悟空闻之大喜过望,再三向金翅大鹏致谢。金翅大鹏撇撇嘴道:“些许小事,你当我是那小气之人吗?”

    悟空教众人继续饮酒,他与通风、无支祁、王禺却出去办事,七十二洞之妖种类繁杂,混淆不清,悟空已将这事放在心里好久,早有盘算,此时他叫来七十二洞妖王,有野象、有白犀、有青狼、有黑虎、有豹麂、猛獐、灵麂、雪狐、猩猩、灰熊、青兕、神獒……这一众妖王聚在一处,心中忐忑不安,近日来每天操练,各洞小妖良莠不齐,列阵排队只是形似,并无些许进步,唯恐悟空见责。

    与这些神通本领远逊于自己的妖王对话,悟空再不巧措言辞,只来个开门见山,便将来意说明。操练队伍一事暂停,各洞妖王按照族类所属,将妖精分门别类区分开来,数量达千人以上的,一种便是一洞。数量不足千人的,或两三种、或五六种,形体大小相仿的合为一洞。

    第五九章李长庚

    悟空将这提议一说,令他想不到的是,七十二洞妖王竟无一个反对,反而都雀跃欢欣,齐赞“大王英明”。原来这些小妖亦愿与同类在一起住行玩耍,但花果山之主不发话,哪个敢提?

    虽有些妖王因此而统御小妖人数变少,却也不见有怨气,这些妖王只图个欢快,于权位之争倒看的不重,何况在花果山中,素来妖妖平等,人少却也无人敢欺。

    悟空原想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竟如此顺利,于是他便叫来马流崩芭四元帅,叫些识字的妖精去拓印副本,然后再将原本妥善保管。等今后各洞重新划定后再将副本传下去,照样学便是了。通风在一旁提醒道:“悟空,这山野中的妖怪,即便是妖王,恐怕也一个大字不识,你叫他们如何学?”

    悟空微感奇怪,他一问这些妖王,果然识字的还不到两手之数,悟空又问:“那你们如何能修炼到人仙境界?”妖王有的道是福至心灵,有的道是终日打坐,有的道是吃了异果仙丹,只有一个虎精说是因缘巧合读过一本修道的书。

    悟空踌躇,若都不识字,这便难办了。此时神獒洞主道:“大王,此事甚易,下山去捉些识字的凡人来,教他们读给我们,如何?”

    通风点点头道:“可行。”

    悟空却犯起了寻思,他虽身为妖兽,却始终对人类有着难舍的情结,不过此事甚急,除此之外,别无良策,于是他狠狠心道:“好,便这么做。”他指了几个模样还算说得过去的洞主,教马流二元帅带领他们下山去捉些书生来。

    将欲行时,悟空又道:“千万莫伤人性命,多带些金银,与人说好,二三载便放他回家做个富家翁。”诸多洞主面面相觑,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做妖精的,往日见了凡人,都是伸手便捉,痛快吃了了事,哪来这许多麻烦。

    悟空见众人有了犹疑之色,面色一沉,喝道:“还不快去!”元帅妖王立时吓得失魂丧胆,太乙金仙这一喝岂是他们能承受得住的。

    悟空心中暗叹,为妖,为人,不过一颗心尔,但这一道心关,实在难迈!为人有为人的乐趣,为妖有为妖的逍遥。

    或许,只在失去之间,才能悟透每一场生命的千般流转,每每便想相忘于世,却总会在山穷水尽处遇见,沧海桑田,唯有记忆,难舍……

    三十三天之上,紫微宫中此刻乱作一团,二十二个星宿天将一个不缺,纷纷集于紫微大殿上,中间宝座却空空如也,宝座两旁各坐一人。左首这人乃是紫微大帝左辅帝君,此刻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右首这人乃是紫微大帝右弼帝君,与左辅帝君恰好相反,他却一脸愤怒。

    下一阶,依次排开七把椅子,自然是北斗七元的位置。二十八星宿在这殿堂上却是没有座位的。

    右弼帝君大声道:“房心兔等六员星将身殒人间,此事为何迟迟不报?大帝临行之前特意讲明,若有大事,必报于我和左辅帝君,此刻出了这样的乱子,叫我如何交代!”

    北斗七元和阶下二十二员星将皆低首不敢言语。

    沉默了一会,左辅帝君道:“此事……甚是蹊跷,那毕月乌与胃土雉下界擒妖,此事你我是知道的,但房心兔四人本为东方七宿,此次公干与他四人并无干系,为何突然下界?”

    右弼帝君喝问道:“你们可有人知道,毕月乌四人近日来有何异常?”

    沉默半晌,自西方七宿的三人中站出一人,此人额前无发,却生出孤零零一只独角,金面凸鼻,正是星将亢金龙。他闷声闷气道:“禀帝君,这四人十数日来行踪不定,我等却也少见他们身影,虽有诡异之处,却委实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此时,自他身旁站出一位黑发女子,容貌清丽,身形高挑,正是角木蛟。她道:“属下一月内曾见这四人下界三次,颇有些古怪。”

    右弼帝君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鬼鬼祟祟,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左辅帝君道:“一月下界三次,已经违了我紫微宫的严规,你为何不早报来?”角木蛟道:“此事确是属下之过,属下甘愿受罚!”

    右弼帝君翻翻眼睛,呼出一口浊气道:“此事暂且搁在一边,还有谁知这四员星将近日消息。”

    北方玄武星将七人中站出一人,道:“帝君大寿那一日,我观这四人时常窃窃私语,心中喜色溢于言表,这也古怪得紧。”说话这人尖尖嘴巴,两只眼睛贼溜溜乱转,正是北方七宿中的虚日鼠。

    左辅帝君脸色阴沉,此刻更是添了几许怒意,果然,南方七宿中的柳土獐极善察言观色,站出道:“岂有此理,左辅帝君大寿之日,哪个不喜,这算什么古怪,我看你是投机钻营惯了,无有真凭实据,胡乱推测的。”

    右弼帝君道:“这的确算不得什么线索,不过言者无罪。”

    虚日鼠又道:“属下不敢胡言乱语,诸位皆知我乃是灵鼠上界,早年间也曾做过些偷窃之事,每每宝物将要到手之际,便不自主喜形于色,这乃是人之常情,极难遮掩得住的。那日我见房心兔四人的神色与我当年一般无二,就如同偷了什么好东西,瞒过了所有人一般。”

    此时,左辅帝君轻咳一声,却将虚日鼠的话打断了。右弼帝君却道:“虚日鼠,你接着说。”

    “想那尾火虎与箕水豹二人,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那一日却兴奋之极,饮得酩酊大醉,诸位可还记得?”

    右弼帝君眉头一皱,那日左辅帝君寿宴他也在场,稍一回忆,这虚日鼠讲得确是实情。他便问道:“然后呢?”

    虚日鼠道:“属下只知这么多,然后便不知了。”

    左辅帝君忍无可忍,怒道:“荒唐,说了许多,尽是废话!”

    虚日鼠身子微颤,显然左辅帝君积威甚重,急忙诺诺退下。

    坐于殿上的北斗七元始终未曾说话,此时七人同时站起,先对殿上两位帝君抱拳施礼,又对殿下二十二员星将拱了拱手,为首的贪狼星道:“六员星将败亡,竟连元神也未逃回,可见对手凶残之极,当是驰名老妖,还请帝君上奏天庭,派出天兵围剿,还我紫微宫一个公道!”

    贪狼星向来处事公允、为人大度,在紫微宫威信颇高,果然他此语一出,众人齐道:“请帝君上奏天庭,派出天兵围剿,还我紫微宫一个公道!”

    殿上二位帝君此刻却犯了难,他二人虽居高位多年,却从未经历过此等大事,一时间竟不敢做主。玉皇大帝虽为万天之主,但紫微大帝身为万星之主也不遑多让,此时若去求助,不知是否合了紫微大帝的心意。

    偏偏紫微大帝又去了下界闭关,不知去了何处,更不知多少日子才能回来。

    二位帝君对望一眼,右弼帝君点点头道:“诸君暂且退下,此事待我二人商议后再定。”

    正当此时,门外把门那天兵进殿高声道:“殿外有太白金星造访,求见大帝。”

    右弼帝君急道:“快快请进。”

    北斗七元与二十二星宿皆从侧门退出,左辅帝君与右弼帝君二人下阶相迎,太白金星一身白色道袍,三绺白髯垂于颌下,怀抱太乙云展,行走时足不沾地,飘飘乎直欲乘风而去,乃是真正仙人典范。

    第六十章地府行

    见了左辅右弼二位帝君,太白金星呵呵笑道:“今日来,却是有事相求的。”

    右弼帝君笑道:“这天底下还有长庚兄办不了的事吗?”

    三人落座后,太白金星道:“此事甚急,老朽也不赘言,近日闻得东胜神洲兴起一妖猴,自立门户笼络群妖,已达数万之众,其中不乏太乙金仙。”

    二位帝君一听,皆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乏太乙金仙!若有三五个,莫说在下界,便拿到天庭来也不容小视了。

    太白金星又道:“天庭惯例二位亦知晓,若遇到有本事的妖怪,首要便是下界招安,此番玉帝点名叫我与文曲武曲二位星君前往,我自知紫微大帝近日不在天上,故此请两位老哥允了此事。”

    左辅帝君忽地想起一事,忙问道:“不知长庚兄可知,那东胜神洲群妖中,可有一头妖牛,本事亦不小。”

    太白金星“咦”了一声,笑道:“左辅帝君果然神通广大,据下界土地来报,其中的确有一妖牛,也是群妖首领之一。”

    左辅帝君恨恨道:“看来定无差错了,这伙妖精,却是万万不可招安的。”

    太白金星惊道:“这……玉帝旨意已下,帝君为何如此说?”

    左辅帝君道:“长庚兄当年亦为天上星宿,自然不是外人,此话出了紫微宫,万万不可讲与他人。”

    太白金星脸色凝重,问道:“倒有何大事,让帝君如此看重。”

    左辅帝君道:“实不相瞒,这妖猴和这妖牛曾阻我紫微宫在下界办事,日前我派兵围剿,却没料到……他二人神通实在了得,竟一举杀了六员星宿天将。”“啊!”太白金星大惊失色,“怎……怎会有如此大胆的妖精,居然敢杀天将?”左辅帝君摇头道:“也是我一时失察,轻敌所致,但事已至此,这两个妖精犯下如此大罪,还能招安否?”

    太白金星闻言不语,良久,缓缓道:“此罪滔天,如何能恕?”

    右弼帝君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二人也正于此犯难,此事按理当禀告天庭,然大帝未归,我等怎敢逾越礼制。”

    太白金星道:“二位莫急,总要想个万全之策。”

    左辅帝君道:“大帝闭关,少则数月,多则百年不止,我等又如何去寻他?”

    太白金星笑道:“中天紫微北极太皇,他统管万星,此事想必他早已知晓,然他迟迟不出,其中必有深意。”

    左辅帝君与右弼帝君对视一眼,一同站起施礼道:“还请长庚兄赐教!”

    太白金星急忙站起:“哪里敢当,我亦为天上星宿,与紫微宫渊源极深,又岂能袖手旁观。依我看来,紫微大帝不出,便是想要看轻此事。”

    左辅帝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道:“六员星宿天将,此事已非同小可了。”

    太白金星道:“乍看上去,紫微宫损兵折将,妖猴妖牛冒犯天威,的确罪不容赦。然,星宿之秘要,不在于星将自身,而关乎于星魂,万星之星魂尚在紫微宫中安然无恙,其实些许损失,不过微乎其微。还有,这妖猴势力颇大,若派天兵围剿,只怕斗个两败俱伤,到时,损失的只怕六十员天将也不止吧。紫微大帝深谋远虑,我李长庚实在是钦佩至极啊!”

    两位帝君被太白金星的话语吸引,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又道:“反过来看,若能将这两个妖怪招安,入了天庭之后,他若听话还好,凭空为我天庭添了一大助力,若是不听话,嘿嘿,凭紫微宫之根深蒂固,想怎么整治这两个野性难驯的妖怪,还不易如反掌?”

    左辅帝君这才听明白,原来至关重要的却在后面这段话上,他刚要击掌称赞。

    只听太白金星又道:“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这两个妖怪不从招安,这个后果,你二位应该也能想得到。不从招安者,一律视为逆妖,杀无赦!到那时,自然也不用咱们紫微宫出力,天庭中等着立功的大有人在呢!”

    一番话说得左辅帝君与右弼帝君一愣一愣,钦佩之余又生出了些许畏惧,这太白金星实在是了得,怪不得能于天庭中大摇大摆行走,无论到了何处,任你三清四帝都得给几分面子,果然是心思缜密,能言善辩。

    二人再度起身,深鞠一躬,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二人愚钝之辈,承蒙长庚兄解我心疑,改日必有厚礼敬上。”

    太白金星笑道:“你我兄弟无需客气,对了,二位若无异议,敢问文曲武曲二位星君可在宫中,可别误了玉帝交付的大事。”

    左辅右弼被太白金星说的心服口服,自然再无异议。

    不过几日,花果山七十二洞重新划分,各门各类清清楚楚,再无一个庞杂妖精。如此一来,七十二洞却变成了三十六洞,每洞大小妖精都逾千人。

    悟空挨个洞府巡查,见各洞间等级森严又相处融洽,果然同类相通,免去许多麻烦。马流元帅早下山掳了百十个书生上山,开始抄写那修道的书籍,不日即可分发下去,各自传授。

    九灵元圣、金翅大鹏等人日日饮酒闲谈,已颇为熟稔,这些人之前皆为一方霸主,谈不得几句便动手切磋起来,如此修行,料想定能彼此受益。

    这一日,悟空与众兄弟饮得微醺,出了水帘洞,斜倚在一棵果树高枝上吃那鲜果,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恍惚间,元神缥缥缈缈便离了身躯,下地行走。悟空大惊,自从修炼以来还未遇过这等怪事,修道者讲究的是性命合一,若元神不能自主,比肉身被毁还要危险十倍。

    只是在梦中有心无力,只能任凭而去,行了一阵,见路旁闪出两人,一人皂黑,一人雪白,手中皂黑这人,手拿一张文书,在悟空眼前一晃,雪白那人便抖出一根铁链,套在悟空脖子上。悟空迷迷糊糊间心道,这莫非便是黑白无常了。

    奇怪,记得《西游记》中孙悟空闯地府那节,似乎是寿元到三百多岁才发生的事情,自己才来几年,怎么便到了这关口?

    他正疑虑间,只见前方一座大城,上书“幽冥界”三字。果然如此,到此自也不惧,凭自己本事,十殿阎罗怎能拦得住,只是为何这日子为何提前了几百年,倒要好好探究一番。

    进了城中,悟空忽地觉醒,从耳中一探,那如意金箍棒居然仍在其中,他挥棒大喝道:“尔等何人,敢拘我来此?”

    这黑白无常却不答,只牵着链子向前走,悟空一把扯碎链子,便要将黑白无常毙于金箍棒下。他将要砸下之际,忽一闪念,这番来的蹊跷啊。

    孙悟空龙宫取宝,地府闹事,之后龙王与阎罗上报天庭,接下来便是天庭招安了。只是自己此番诛杀六员星宿天将在先,按照天庭的行事风格,无论如何也不会容下自己这样的暴徒,派兵剿灭是唯一手段。

    那么,此次地府之行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又是哪只怪手在这后面操纵呢?

    悟空思绪飞转,这背后的人物若不知道自己诛杀天将之事,此事倒也能解释通,只是提前了几百载,却又如何解释?

    孙悟空本为造化而生,在地府应该没有挂号才合情理,这名字定是有人作弊偷偷添上的。添上名字,阎王才将自己拘来,而依自己性格,自然容不得半点委屈,在地府生出事端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第六一章招安论

    而出了地府之后,接下来便是……招安,打出天庭,天兵围剿,再招安,蟠桃会,二次围剿……这些事情一环接着一环。若归总原因,龙宫取宝与打出地府便是大闹天宫的导火索。

    他条分缕析,排除了一个个可能性,最后终于断定:幕后之人的目的便是要自己与天庭闹翻,而地府之行自然不是由时间来定,触发这一事件的条件,乃是自己一方实力到了能与天庭分庭抗礼,或者说至少能给天庭造成很大麻烦的时候。

    现今,花果山具备太乙金仙实力的共有八人,七十二洞妖王中天仙级别的也有几个,地仙过百,人仙四五千总是有的。的确成了气候,几乎到了天庭不能容的地步。

    再仔细探究,自己聚合七大圣并没有几天时间,这消息怎会传得如此之快,唯一的解释便是,花果山中有内鬼!

    这内鬼,本事必定不小,说不定,便是在八人当中。无支祁、王禺、通风自己知道底细,自然不会这么做。剩下的四人中,九灵元圣可能性最小,好歹自己是他救命恩人,他若想与天庭闹翻,不必使这样手段,退一步说,他也未必有如此深的谋算;覆海蛟与天庭仇深似海,虽报仇心切,但自己早已说明,年内天庭必来围剿,他几万年都等了,也不急在一时;剩下的二人,金翅大鹏与牛魔王,自己却是看不透了。

    招安,围剿,围剿,招安……这二者归根结底的结果都是一样,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悟空想不通,便不再去想,他知道,作为一个穿越者,有些事情他能改变,但有许多事情,他现在还无法自主,只能像一艘小船,顺着西游的浪潮上下起伏,偶尔翻动一下船桨,操弄一下尾舵,至于结果如何,是否能影响大局,以他现在的本事与见识,只能任凭天命了。

    悟空心念一转,收起了金箍棒,杀这两人容易,但自己此番却要以礼相待,不留下任何把柄,叫地府阎王没有告御状的理由,虽于结果无碍,好歹叫那幕后之人失算一次,也算小小报复了。

    黑白无常见悟空扯碎链子,也不惊奇,只将悟空引到阎罗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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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罗王见悟空立于殿下不拜,喝道:“孙悟空,见了本王何不下拜?”

    悟空道:“敢问阎罗王,你这地府都容些什么人?”

    阎罗一怔,却也答道:“自然是些寿元已尽之人,难道你不知我若教人三更死,不可留人到五更吗?”

    悟空笑道:“自然知道,不过,这些人中可有太乙金仙?”

    阎王一听“太乙金仙”四字,忽地站起:“你这猢狲,说什么梦话,岂不知入了仙流,便脱去凡胎,超凡入圣者避开三灾,与天地同寿;逃不过三灾者,神魂俱灭,自此化为齑粉,他是生是死,均与我地府无干。这地府中连神仙也无一个,哪来什么太乙金仙?”

    悟空道:“实不相瞒,在下便是太乙金仙,恐怕阎罗王……你抓错人了吧?”

    “哈哈,一派胡言,我若抓错人,天下岂不乱了?来人,销了他名,投入转生池!”阎王喝道。

    悟空见阎王不似作为,料定他是受了旁人蒙蔽,想那《西游记》中,十殿阎王前倨后恭,种种作为,只在诱使悟空犯过。

    他使个移形换影,刹那间来到阎王案前,仍和颜悦色道:“你坐此位不易,此番抓错人,我不怪你。”

    阎王见悟空神通,此刻心知肚明这定是仙人无疑,即便不是太乙金仙,至少也是天仙的手段。他忙道:“果然上仙,小王有眼无珠,误会误会。”

    悟空笑道:“既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你且好自为之吧。”说完,悟空拍了拍阎罗王的肩膀,语中似有抚慰之意,但在阎罗王那里,意义却大不相同。好自为之?说是威胁似乎也讲得通啊。

    悟空离了阎罗殿,出了幽冥城,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却不知往何处去。这时只听群猴叽喳乱叫:“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悟空睁开眼,见自己仍在那高枝上斜卧,方才竟是幻梦一场。

    悟空镇定神色,跃下了树干,笑道:“饮了一通好酒,竟睡得如此踏实。”

    崩元帅上前道:“禀告大王,花果山下来了一位老人领着两个侍从,自称为上界天使,要求见大王。”

    悟空一激灵,怎的来的如此之快,围剿妖猴的天兵未来,招安的却先来了。他却不知,天庭之中勾心斗角,许多消息亦拘于一隅,渐渐湮灭于无形。

    招安,招安……悟空心中默念,也罢。“既是天使,还不请上山来,水帘洞前设宴!”

    悟空回到水帘洞,见牛魔王七人均端坐在洞中,个个一言不发,不知想些什么。悟空笑道:“今日怎不见兄弟们比武较艺,可是把某人打服了?”众人亦不答。

    悟空道:“莫不是,听闻了天庭来人之事,心中忐忑?”

    牛魔王道:“有什么忐忑,天庭向来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我老牛是看不惯的。”

    悟空道:“兄弟之间不妄言,此番天庭招安,说不得我老孙却要上天走一趟了。”

    悟空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无支祁道:“万万不可!先前诛杀天将,此罪甚大,若上了天,岂不任人摆布?”

    覆海蛟却怒道:“我道你是忠肝义胆,没想到却也见利忘义,你若上天便去,我自回北海去逍遥!”

    牛魔王也是一愣,但他素知悟空心灵计多,便道:“蛟老弟切莫武断,悟空可否详解,莫叫我等糊涂。”

    那九灵元圣与金翅大鹏只微笑不语,似是窥得什么玄机。

    悟空不答,却道:“那天庭使者已被我请到洞外,你我何不一同前去,看看他却说些什么。”

    牛魔王一愣:“如此也好,既然悟空打了个哑谜,大家便一同去看个明白吧。”

    八人出了水帘洞,见一白衣老者手持拂尘立于水帘洞前,身后跟随二人,一人文官打扮,文质彬彬,一脸正气轩昂,那武官却无甚出奇之处,只将眼皮高撩,似是目空一切。

    悟空暗道,此人定是太白金星无疑,便率众人走上前去招呼。

    众人落座后,这老者道:“我乃西方太白金星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