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齐天传(磨铁版)

第 14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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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怂恿神猿与你为敌?”

    如来苦笑一声道:“纵然灭了佛界,将我斩杀,又能怎样?会元之厄一来,万物俱灭!而我……而我……”

    玄女道:“你不怕?”

    “我自然也怕,会元之厄一来,一切从头开始,哪个不怕?”

    玄女紧接着问道:“莫非你也是造化一脉,竟能从混沌中重生?”

    如来摇摇头,道:“什么造化一脉,纵使造化灭了,我也不灭!”

    玄女心中一惊,如来究竟是何来历,怎么竟敢说出如此大话?造化灭,他亦不灭,这是神通,还是天赋?天外之人,都是如此吗?那造化神猿和鲲鹏又是怎么回事?

    如来伸手在虚空中化出一道门,道:“由此而出,便回那方天地,事到如今,也无甚可瞒你的,只有出天,才有生机。”

    玄女并没有急着走进去,道:“恐怕只是你一人的生机吧?”

    如来道:“你不信我,我不怪你。唉,此会元不成,我便再等下一会元,又能怎样?七个……七个会元都过去了……”

    玄女听如来叹声中有许多悲凉之意,心中也滋味万千,她一步跨入门中,便出了佛门地狱。

    如来见玄女离去,久久伫立不动,在浩瀚无边的佛门地狱中,那一袭白衣,显得孤独至极。忽然,如来大袖向上一扬,自佛门地狱极高处,落下一座高塔。

    这座塔,便是浮屠塔了,如来将这高塔收入袖中,轻声道:“你们,出来吧。”

    语音一落,从佛门地狱八座峰头中,涌出铺天盖地一群菩萨罗汉佛陀来,密密匝匝不下数十万人。

    如来化出一道宽达百丈的大门来,伸手一指,这些菩萨罗汉无声无息走了进去,出了此界。这群人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尽。

    如来收了那门,又道:“泥犁,你也去吧。”

    泥犁菩萨不知从何处显出身形,听完如来这句话,微微顿首,双手在身上连点无数下,好端端一个肉身,被他自己戳得体无完肤,而最后一指,正点在泥丸宫上,这个作恶多端的泥犁菩萨,因如来一言而自毁,毫无违拗之意。

    泥犁菩萨肉身在空中化作一抹轻烟,久久不散,这时,大日如来身形现出,将这缕轻烟收入丹田之中。

    如来驱散佛门地狱全部力量,又灭了泥犁,并无丝毫悲伤之意,只喃喃道:“我虽无恨,但恨我者太多,还是去了吧。”如来知道,泥犁容貌丑恶,向来没给人好感,同时泥犁菩萨乃是佛门地狱之主,这许多年来不知夺了多少人的造化,齐天岭几次攻打佛门地狱,都是泥犁做了主力,因此他与齐天岭众人结怨最深,已经是很难化解的局面。

    遣散无边菩萨,舍了泥犁,若能博得造化神猿一丝好感,这也值得了。何况,泥犁修为都被大日如来所收,丝毫未损。

    大日如来在这天地中虽仅能达到天圣巅峰,但这身修为,却不是为这天地准备的,如来志不在此,而是在于天外。在这天地中,他已不是悟空和阴阳的对手,这点他已清楚知道,他的目的,是要出天,到那时,才是大日如来逞威之时。

    收了泥犁全身造化,如来又道:“这佛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一并收了吧。”

    就在如来收了浮屠塔的那一瞬间,佛门地狱在金天银地边缘显露无遗,浮屠塔和佛门地狱本是界中界的关系,二者共存,才能遁匿无形。如来收起了浮屠塔,佛门地狱自然再也藏不住了。

    佛门地狱极大,在天地间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云,罩得金天银地昏暗一片,而这片黑云又变得越来越小,过了三个时辰左右,佛门地狱凭空消失,最后一丝黑云,飘入大日如来口中。

    天地间,只剩如来和大日如来,相对无言。

    玄女出了佛门地狱,便往通天河来寻悟空。

    到了这里,见七神猿尽在此处,王禺见了玄女,大喜过望,一跃而起道:“师尊!”玄女摆了摆手叫王禺少安毋躁,她看了看仍在平卧的悟空,落在阴阳面前道:“悟空几时能醒?”

    阴阳摇头道:“不知。”

    玄女一言不发,坐在阴阳身边,闭目打坐。悟空不醒,她满腔话不知与何人说,阴阳修为虽高,但论机谋心计,都比悟空相去甚远,如来心中打得是什么算盘,或许只有悟空能猜出一二吧。

    众人围成一圈安坐,心中却都惦念着悟空何时能醒,而此时的悟空,已经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境界当中。

    丹田之中黑叶白叶,铺成双鱼形状,而混元道果化作的那颗黑白造化球就静静悬在上方。悟空叫苦的是,他对造化之力运用熟练,但对反造化之力却始终不得要领。他也尝试着去将那个造化球分开,但只要造化之力一接触到这个黑白混杂的造化球,便尽被吸走。

    所幸阴阳仍在源源不绝地将色树莲花供给他,悟空见这造化球奇特,索性尽数将体内造化灌了进去,造化球毫不客气全部收起。

    色树莲花中造化成一道白色清流,灌入到悟空泥丸宫中,悟空再将这造化注入造化球中,既然这造化球能收,那便让他吸个够。

    阴阳自灵山七宝池中所取的色树莲花,少说也有数千颗之多,但他也没料到,悟空收起造化竟然如此恐怖,不过一个时辰功夫,阴阳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他见悟空收得造化越多,和他之间感应越来越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再无造化,只能静守悟空醒来了。

    而悟空只觉泥丸宫处造化忽然停止,就在此时,黑白双叶忽然停止了旋转。同时令悟空惊讶的是,自己渐渐失了六识……

    听不见了,看不见了,闻不见了,嘴巴也张不开了,自己与外界,忽然失去了联系,头顶的青天渐渐消失,远处的山峰不见,通天河水无了,就连离自己不过千丈的阴阳,也感知不到。自己能看见的,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只有丹田处的黑白双叶,和那个悬在上方的造化球。

    黑白双鱼停止了旋转,造化球也纹丝不动,一切都静止了,唯有悟空的意识,在黑与白之间徜徉思考。

    悟空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初生时的状态。在花果山巅,九窍八孔仙石收天地之灵气,纳日月之英华,孕育出一个独一无二灵明神猿。

    而名为灵明,其实仍是自沉寂中生,自静止中生,自无极中生……

    人生为何,对悟空来说,他在西游世界之中,先前是为了取经,为了解谜,秉着一颗本心,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似乎,距成功只差一步。但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追寻的其实仍是一个字——道!

    所有的争斗、生死、绽放与幻灭,非人之罪,乃道不同也!

    如燃灯、凤凰之对强敌而不畏死,如大禹、后土对凡世而起仁心,如玄女、三清、弥勒、观音、地藏舍清闲而趋繁琐,甚至如如来敢犯天下只为出天……这些都是道,都是心中坚守的、不容触犯的那一方净土。

    而如无边菩萨、三千佛陀等等,他们原本有道,却被人将自己心中的真道骗走,用一篇假道取而代之,这是何等悲哀之事?

    悟空死死盯着黑白双鱼和那颗造化球,看着看着,自己渐渐进入了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第五二一章问大道

    这是一个梦吗,不!梦中的意识怎会如此清晰?

    悟空忽然想起,现在的状态,竟然似曾相识!是的,他想起来了,自己初生之时,第一次进入水帘洞闻道之时,便是这种奇妙的感受,只是,那时有燃灯在耳边传道,现在却并无半点声响。

    便在此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是什么?仍是《道德经》!

    悟空听到这个声音,心中既惊且喜,这个声音……不是燃灯,也不是那个天外之人,居然是……自己?不错,就是自己的声音,从一个玄妙的空间传来,一句一句传到自己的耳中,字字入心!

    悟空已不及细想这到底是为何,这道经的词句如潮水般袭来,充盈着他的内心。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死而不亡者寿!何为死,乃肉体之不存,何为亡,乃精神之所失!照如此说法,如燃灯,仅为身死,其实未亡。燃灯之佛法要义,仍有弥勒一脉相传,广播天下,听完这句话,悟空心中大为欣慰。

    又有传道声来:“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这句甚是难解,悟空想了一会才明白,大致意思便是,心灵的静寂达到了极点,且坚守不变,万物才得以蓬勃生长,而万物纷纷芸芸归于本根,那本根其实便是无边的静寂,静寂,不是消亡,而是复归到生命的本质中去也!

    不知为何,说完了这句道经,那声音再不想起,仿佛刻意要给悟空时间思索一样。悟空念及自身,此刻可不就是静了,静到六识不在,静到造化一脉都无法感知,静到只知有我,不知天地万物。

    这便是静寂到了极点吗?是不是混沌之中,便是这般模样呢?

    混沌!脑中忽然蹦出了这个词来,悟空忽然意识到,曾听说过,阴阳境界之上,便是混沌的状态,混沌,即为无极,那是比太极更加元始而终极的状态。

    但是,混沌乃是天地开辟之初,无论从时间还是空间上来说,都无极无穷,自己这个状态,不知要沉寂多久呢?

    真是可笑,自己稀里糊涂,竟然修到了这般境界,却连半点准备都没有,早知如此,先将天地间许多大事做完再来,那才是正道。但现在悟空却一丝都动弹不得,仿佛手脚都听自己使唤了,只有意识,还能在这丹田之中观察入微。

    此刻,那声音又响起:“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於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这段经文甚是难懂,悟空也只听懂了“知其白,守其黑”这一句,阴阳双鱼中,便有黑白之分。这黑白,在老君善恶界中划的分明,黑者为恶,白者为善,若是按照字面上的理解,知其善,守其恶?这是哪门子道理?

    不对,《道德经》洋洋洒洒五千余字,暗含大道,岂能如此简单?世间凡事皆有两面,非止善恶,如真伪、如美丑、如高低、如进退、如明暗……

    “知其白,守其黑”一句,应是知道这世间明亮何所在,但却要能坚守在暗昧之处。再仔细剖析来看,倒似是说,什么对错正反,其实并无定理,是大是小,是锐是钝,其实都是相对而言。或者说,角度不同,对事物的判断自然有了很大分别。

    说到这里,倒似是仍归了“不失本心”这句话上来,哪管世人怎么看待,只需坚守本心便是了,旁人的观点,倒也不必强加阻拦,这便是“使人莫失本心”。

    故而,太极图中,白中存黑,黑中有白,不也是对这世界的一种宽容与忍让吗?

    而“复归于朴”这一句,更是彰显了道家之恬淡、素朴、自然、本初,“复归”二字,应是阅遍天下事、历练后的一种从容。归根结底仍要回归到持静内收凝藏的纯真上来。

    想通了这个道理,悟空忽觉那颗黑白造化球微微一动,似乎稍有分离的迹象。这一动,甚是细微,但对悟空来说,却仿佛开天辟地一般,只因他内视得清清楚楚,这一分离,黑白造化丝丝缕缕,已然各不相关,再无丝毫接触,只是黑丝白丝仍缠绕在一起,外面看去,仍是乱作一团。

    悟空正想着如何能将这黑丝白丝分开,只听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读的,不再是《道德经》,而是他耳熟能详的一段:“……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这段,自然便是《逍遥游》了,悟空对这段气势磅礴的经文再熟悉不过,《逍遥游》通篇洋溢着自由的理想与情怀。

    如果让悟空来评价这篇旷古绝今的作品,那便只有三句话:《逍遥游》是寻“道”之旅,是悟“道”之旅,是“自由”之旅!

    既云寻道,悟道,为何又与自由扯上关系,归根结底,到底什么才是道呢?

    有云:“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说的简单些,道,便是先天而生的无处不在的世界,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美不胜收,妙不可言,其乐无穷……

    听起来实在是虚幻至极,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理想状态,但悟空知道,在他原来所处的那个现代世界中,这一切都是虚幻,但他现在身处西游世界,腾云驾雾搬山挪海都能成为现实,悟道还算得了什么稀奇事吗?

    既然有人以《逍遥游》相引,自己便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又有何妨?

    自由,自由,自由!

    自由乃人之天性,无论仙妖,皆不能免。

    如小狐狸胡玉胡志夫妇,便是为了不受天庭压迫而情愿一战而死;如三界之中九头虫和其他仙人,便是为了逃离那被人禁锢的界内而绞尽脑汁;如花果山、灌江口众妖、梅山兄弟、九灵元圣、大鹏甚至麒麟凤凰,哪个又不是为自由而战,甚至连如来、鲲鹏在内,其实都是为了能无拘无束,摆脱枷锁!

    自由,其实便是逍遥啊!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而《逍遥游》中,鲲出北冥,其实便是要摆脱空间的限制。俗话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常人眼中的北冥之海,已经无边无际近乎无限,但在鲲鹏心中,却仍是有限。鲲鹏身躯之庞大,如何能在北冥中腾挪自由?

    因此,鲲需化!化为鹏!

    这个“化”,是转变,是摒弃,是超越,唯有“化”,才能扬弃过去,才能摆脱束缚,才能一飞冲天。飞翔,便是自由!

    化的那一刻,何其壮美绝伦!

    鲲鹏在这天地之中,该是如何的苦楚?他也是混沌造化所生,当惜造化,这天地虽大,却容不得他随意变幻,故而鲲鹏看上去是这天地中极为自由的一个,其实却心中苦闷最多。唯有每个会元之初,鲲鹏才能有机会展翅翱翔,澄清玉宇那一刻,他应该是快乐的吧?

    之后呢,销声匿迹,无声无息地藏躲起来,唯恐扰了世间万物众生。悟空此刻越来越理解鲲鹏的心了,怪不得鲲鹏一定要出天,他要的不多,其实只是“自由”二字!

    而如来呢,是不是也和鲲鹏一样,该得到更多的宽容呢?

    想到如来,悟空不禁有些难解,他对如来,曾有许多恨意,但随着对如来知之甚深,这些恨意反而渐渐淡了许多。如来自然有错,但将如来囚禁在这天地洪炉中那个,又岂是对的?这天地虽大,但无论对鲲鹏还是如来来说,都是不够的。

    如来是天外之人,他心中有自己的世界,就如同自己一样,无论在这里呆上多久,无论混得如何风生水起,那丝对故乡的眷恋和牵挂,却是永远都忘不掉的。

    唉,想多无用,这一个“化”字,听起来简单,但要如何来“化”呢?

    推人及己,悟空自然想到了自身,现在,他心知肚明“道”在何方,亦若有若无寻到了悟道之法,但如何才能化?

    他也不求由鲲化为鹏,只求能将这个造化球一分为二,黑白分明,拼成一个完整的太极图,他越来越觉得,只有这么做,自己才能摆脱现在这种状态。

    悟空坚信,自己这样做,是绝对正确无误的!

    第五二二章逍遥意

    逍遥之意,乃是悟道之必须,但一个人,要如何才能逍遥?

    悟空此刻,一颗心尽都扑在那颗造化球上,黑丝白丝缠绕其中,如同一团乱麻,哪里还有什么逍遥之念?

    悟空费了半天力气,也不得要领,原本还能御动白色造化,现在那白色造化如同凝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悟空掌控这些造化,向来如臂使指,哪曾有过这般状况,他屡试屡败后,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乱了。

    现在可不是身处天地间施展神通之时,而是在丹田这一方寸之地由意识神念来掌控,一切神通法术都再无作用,唯有心境才至关重要。

    想到此处,悟空强按捺住躁动的情绪,神念移开,暂时不想这团乱麻一样的造化球。

    玄女和六神猿围着悟空坐成一圈,众人惦念悟空,心中都不太安稳。

    阴阳忽然睁眼向天边,道:“那是……佛门地狱?”

    众人腾空而起,居高而望,果然西北方黑压压一片云彩遮了半边天,正是佛门地狱。通风叹道:“单看佛门地狱规模,大日如来修为胜过我等许多,为何却仅是天圣?”

    阴阳道:“如来对反造化之力之体悟,远胜我等!哼,既然敢出来,我便去会他一会!”

    玄女急道:“慢着!”

    阴阳诧异停住,道:“为何阻我?”

    阴阳是谁,是那个被如来迫害十世的造化神猿!是那个被如来掌控一步一步从东土量到西天的取经人!是那个被造化连心杖贯入身体,以致不得不饮恨而亡的唐僧!他对如来之恨,用滔天怒火来形容也不为过。自他修为大增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来踪迹,这口气可忍了好久,而让他想不到的是,玄女居然会阻止他!

    说来也奇怪,本来玄女是造化一脉,应站在阴阳一边才对,但此刻,玄女却对如来有些担心。阴阳积了几辈子的仇恨,修为又高于大日如来,真要打起来,只怕如来凶多吉少。自己能否说服阴阳,还是未知之数,玄女第一次有了无奈之感,心道,悟空啊悟空,你怎还不醒来?若是悟空在此,他向来深明大义,还好说些。

    见阴阳一脸不解,玄女道:“你去寻如来,是要报仇?”

    阴阳道:“那是自然的。”

    玄女道:“此事还需斟酌。”

    阴阳已有微怒之意,若不是他知道玄女便是毗蓝婆菩萨,又是造化一脉和王禺之师,恐怕当场就翻脸了。“斟酌什么?”阴阳道。

    “你欲出天否?”玄女无可奈何,只得将最大的底牌掏出来。

    “出天?我自出天,又与如来何干?”阴阳道。

    玄女看了阴阳一眼,颇有深意道:“你忘了,如来乃是天外之人。”

    阴阳还未答话,只见西方那朵黑云渐渐缩小,众人一起观望,不知是何缘故。玄女接着道:“如来既然敢现身出来,便是有恃无恐,他若真要躲藏起来,你能寻得见他?”

    阴阳不答,只看着天边那朵黑云渐渐消失,若有所思。当那黑云无影无踪之后,阴阳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好,待悟空醒来再说。”

    他转变如此之快,玄女倒有些奇怪,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阴阳淡淡道:“如来将佛门地狱中人尽数遣散,此界已亡,从此世上再无佛门地狱了。”

    众人大惊,此界已亡?佛门地狱,那是何等厉害的依仗,如来怎舍得弃了此界?难道如来真的转性了吗?

    玄女自言自语道:“这算是诚意吗?”

    众人情不自禁,又将目光投向了悟空,玄女和六神猿,此时都拿不定主意,而偏偏灵明又沉睡不醒。

    这时,只听天顶一阵轰隆隆巨响,忽有一阵罡风吹过。不错,正是罡风,这风贴着地皮刮开,将玄女和五神猿吹得一个趔趄。

    众人心中大惊,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厉害的罡风,而掌控此风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地上一草一木都丝毫不伤。

    唯有阴阳岿然不动,惊叫道:“鲲鹏!”

    并无人影出现,这罡风将悟空身躯卷起,直投向天宇。

    通风起身便要追去,阴阳挥手将通风捉了回来,道:“不必追了,鲲鹏带悟空去了,不是坏事。”

    鲲鹏惊现,一言不发,连身影都未看见,便将悟空掳走,这一变故实在是太过突兀。通风略有不安问道:“鲲鹏他……为何不现身出来?”

    阴阳一本正经道:“他若现身,可真的是灾难了……”

    悟空仍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连自己身躯被鲲鹏追去都不知,六识已丧,对外界便无任何感觉。

    他收拢心神,强迫自己暂不去想那个造化球,过了好一阵,才平心静气。

    这时,悟空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是灵明!”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对了,是鲲鹏!正是他!当年在三界汪洋之中,悟空和鲲鹏可有过一次长谈,鲲鹏此时说起话来,可比那时流利多了。

    “是我!”悟空神念道,“你是鲲鹏?你怎来了?”

    “非是我来,而是你去了。”鲲鹏道。

    “我去了?我去哪里了?”

    “逍遥意,游遍九天,我可有无数年没见了,不想竟在你身上觅得踪迹。”鲲鹏慨叹道。

    “逍遥意?”悟空颇多不解,他意欲逍遥,却囿于黑白造化球而苦恼万分,这算什么逍遥意?但鲲鹏偏偏就感知到了。

    《逍遥游》中,亦提到鲲鹏,“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悟空突然有一个念头,《逍遥游》的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庄子,庄子对鲲鹏的这段描述,真如亲眼所见一般,而这卷道经流传至后世,世人都以为这是庄子超乎寻常的想像力。却没有想到,在这个西游世界中,真的有鲲鹏这种神圣的存在。

    既然鲲鹏存在,那么,看见鲲鹏的庄子,在哪里呢?悟空真忍不住想要问问鲲鹏,你可认识一个叫老庄的人,但他又想了想,鲲鹏入了老庄笔下,或许在老庄眼中,鲲鹏只如池中之鱼、空中之鸟一般,虽算稀奇,却也只拿来打个比方。在这天地间,鲲鹏虽地位超然,但在庄子眼中,或许还真算不得什么呢。

    悟空被自己这个想法也吓了一跳,如果真有庄子,那么,庄子在哪里?天内?这个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了。天外?天外还能看见鲲鹏吗?站在炉外,观炉内之事,这倒是极有可能的。悟空一阵胡思乱想,凭空引出了一个庄子来,不由得想得如痴如醉。

    鲲鹏道:“灵明,可还记得当年之语?”

    “当年?我说了什么?”悟空倒真有些忘了。

    “当年你问我,这天地为何要合在一起,又为何要分开,现在,你可想明白了?”

    悟空道:“略有所知,天非天,地非地,一切自有人为。”

    鲲鹏叹口气道:“我说天地,你便答天地。可想过混沌之后,又是什么?”

    悟空一怔,道:“混沌之后,便是阴阳。”

    鲲鹏道:“阴阳分明,而后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道理你也懂的。”

    悟空道:“懂是懂了,而阴阳搅成一团,该如何是好?”

    鲲鹏道:“黑白既已分明,你便无需管他。”

    “不管他?怎么不管?”

    “不管便是不管,佛家曰‘放下执念’,道家云‘顺其自然’,逍遥云‘天人合一、清静无为’。这粗浅东西,还需再说?”鲲鹏道。

    悟空暗道,你不知道,我只是个俗人,那些佛经道法,想起一段来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但若真要自己体悟,都是自相矛盾的。唯有一句“不失本心”记得最牢。

    悟空应承道:“好好好,我记下了。”

    鲲鹏道:“你若真悟了,自然便醒了。”

    “醒了?是真醒了,还是……”鲲鹏说的‘醒了’,不知是指灵明神猿的觉醒,还是指摆脱现在这种失却六识的状态。

    鲲鹏道:“倒也无甚分别。混沌之悟,便是灵明,那时,你自然能寻回自己了。”

    “什么,混沌,现在的我,是混沌之境?”

    “你当是什么?你稀里糊涂,自己却不知道?”鲲鹏道。

    混沌之境,那岂不是比阴阳境界还高,自己现在的修为,已经超过了阴阳,成为这世间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

    只是,自己厉害到这等地步,却并无几分兴奋,只是略有些惊讶而已。这修为提升的速度,也实在太快了吧。

    鲲鹏似是看出悟空心意,道:“天下造化灵物,大多被你收了,这些造化,有佛有道,有仙有凡,有人有鬼,有天生有地长,有自悟,亦有他人所赠,十全造化被你占全,又无丝毫损耗,你若不到混沌,那可真是稀奇了。”

    悟空问道:“混沌之境,可能出天了?”

    一语问出,鲲鹏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第五二三章入灵明

    混沌之境,难道还不能出天吗?若是不能,自己醒来时,便是灵明之境,到了那时,应该没有丝毫问题了吧。

    悟空正想着,只听鲲鹏道:“出天之事,我也不敢断言,你告诉我,那日你和阴阳是如何出去的?”

    悟空道:“唉,出天,一直往上去,其实是出不去的!要出天,先入河,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鲲鹏道:“这么说,你也见到那些风兽了?”

    悟空道:“自然见了,那一处你也去过?那些风兽从哪里来的,怎会那般厉害?”

    鲲鹏苦笑道:“岂止去过,我寻不到出路,心中愤懑,还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悟空实在想像不出,鲲鹏这样的修为,若是打起架来,该是如何惊天动地。“谁赢了?”悟空问道。

    “赢?那个烛龙,倒有几分本事,只是再打下去,便波及天地了,故此也只比划了几下而已。”鲲鹏语气淡然,仿佛毁了天地也只是挥手之间的事情而已。

    悟空听了,知道鲲鹏是占了上风,他之前也未料到,鲲鹏出天之意竟然如此强烈,但阴阳曾经说过,鲲鹏乃是混沌中的自由之意所生,既为自由,那便决然不会甘心囿于此天地中,这七个会元,鲲鹏之悲苦,恐怕不弱于如来半分。

    “要出天,先入河,这是什么道理?”鲲鹏问道。

    悟空将他使用天机棍触到通天河中阵法之事一五一十讲来,纵是鲲鹏,亦听得津津有味,然后慨叹道:“通天河,倒也真是名副其实了。由此看来,你那棍子,倒似是大开通天之门的钥匙了。天外虽仍有天,但至少比我多走出了一步。”

    悟空问道:“天机棍虽在我手,但这宝贝是何来历,我却不知了。”

    鲲鹏道:“这法宝先我而生,我怎会知道,不过你炼制得法,这也算是物归其主了。”

    提到天机棍的炼制,悟空不由得又想起了燃灯来,这法子还是燃灯教给他的,天机棍如此神奇,即使其他的作用都不算,单就这一个出天之钥的作用,便是其他法宝所不能比拟的了。燃灯居然知道天机棍的炼制之法,而这法子也是那个神秘玉盒之中的。

    神秘玉盒,又是如来交给燃灯的,环环相扣,最后仍归到了如来身上。奇怪的是,如来若知道天机棍的作用,他为何不来抢夺天机棍?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呢?

    悟空隐隐觉得不对,如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出天,而他知道出天之法,为何又不去直接使用,难道从通天河这条路出天是错误的吗?

    鲲鹏问道:“你既然出去,怎又回来了?”

    悟空道:“我哪里愿意回来,是有人将我们丢回来的。”

    “果然有人!那人可说了什么?”鲲鹏语声加急。

    悟空想想道:“那人只说了几个字,‘咦,竟是你们两个?’对!就是这句!”

    鲲鹏良久不语,悟空问道:“有哪里不对么?”

    鲲鹏道:“有!”

    “是哪里?”悟空接着道。

    “这条路,怕是错了。”

    “你怎知道?”悟空大为惊诧。

    鲲鹏道:“这道理简单至极,你还来问?我却问你,说话这人,可是天外之人?”

    “那是自然!”

    “我再问你,这人可厉害?”鲲鹏又道。

    “厉害之极,他连影子都不见一个,便将我和阴阳掷回了这天地。”

    “我再问你,这个天外之人,是不是这天地洪炉的主人?”

    “极有可能!”

    “他造这炉子,可是为了囚禁众生?”

    “八成便是!”

    鲲鹏喝道:“这不就结了!此天地是一个牢笼,汝等出天,如越狱无异,被天外之人见了,他岂能坐视不理?所以,你再出去,被他看见,仍是一样的结局,信不信?”

    悟空不禁无语,这也实在太过残忍了,自己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出天的法子,却被人轻描淡写便扔了回来。而鲲鹏说的也不错,这天地就是为了囚禁众生,怎么会任内中人随意出去呢?

    悟空喃喃道:“如来,如来一定知道该如何出天!”

    鲲鹏道:“如来,的确是个异数。”

    “如来真能出天,可我却也不愿求他,倒是有许多账要和他清算一番呢。”悟空道。

    “你错了!”鲲鹏道。

    “我错了?如来之恶,非你能知,恶有恶报,天地公道!我何错之有?”悟空道。

    “你要为谁讨公道,为天地,为众生,还是为造化?”鲲鹏连问道。

    悟空道:“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便是要为佛门地狱戕害的凡人讨个公道,有何不可?”

    鲲鹏道:“如来杀了多少人?”

    悟空一怔,道:“我哪里算过?”

    鲲鹏又道:“会元之厄,杀了多少人?”

    悟空顿时无语,他瞬间明白鲲鹏的意思,如来虽恶,但也只是灭国毁邦,充其量不过千百万人而已,而会元之厄以来,四大部洲无论人畜禽兽、草木花果,一律化为乌有,灰飞烟灭。若说恶,那制造会元之厄的天外之人,岂不是比如来恶上无数倍!

    悟空心中,一直以如来为死敌,鲲鹏这么一说,他心中实在是震惊无比,但这个弯一时间却绕不过来,难道就这么放过如来?

    鲲鹏又道:“你在天地之间,观世间事,如园中观兽,只见百兽厮杀,却不见园外建墙投饵之人。”

    悟空仍是不语,他心中认定,如来定是有错的!如来要出天,不择手段,伤造化神猿,算计人间仙妖,伤世间众生,怎能一句话便放过他?大恶为恶,小恶亦不可容,况且如来之恶,和天外之人相比算不得什么,但在这天地间,却是首恶之人,一切争斗的始作俑者!

    鲲鹏叹口气道:“罢了,我也不再劝你,待你醒了再说吧。”

    醒,哪有那么容易?

    和鲲鹏说了许多,悟空心中更是杂乱。如果鲲鹏所说是实,那么,要想出天,十有八九便要借助如来之力。而如来若是不愿,可能还是一番争斗。

    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