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微颤倒退半步,但同时间,左手一指,射穿了大智袈裟上的束带。
大智庆幸之余,忍俊不住心生胆怯,斜眼偷睨,暗想:这黄面汉子是何来历?招式这么古怪,左右双手竟可以同时变招攻击,当真闻所未闻。蓦地忆起上个月曾亲眼目睹东方求胜同血怪打成平手局时,也即用得这么古怪的招式,双手同时攻击,除了东海蓬莱派,中原之地却还未曾听说谁人会此等左右互击之术,难道这二人来自蓬莱派?又看一眼玉宛青,见她神情眉宇之间尽现俊雅闲怡,想起她方才同慧真搏斗时,只身连躲他二十余招不落败,以她小小年纪,不能不惊闻了。
他心中惴惴难安:这黄脸汉子虽然武功玄妙莫测,但内力不够浑厚,不及于我,唉!今日丢脸事小,让他们见到方丈,陈述一切,惟恐多少有不利于已的言语,今日势同水火难以相容,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拒于寺外,万不得已时,只有击毙。
恶念方生,偷眼斜睨,见玉宛青正含情脉脉地看着祝雄风,心中暗喜,认为正是绝佳机会,先自毙了这小的,再设法解决了老的,便大功告成。当下暗凝内力,待要出手。
就在这里,塔林中突然冲出十数名和尚,其中一十八名和尚皆是胖大墩实,膀厚腰圆,各持短棍,“刷”的一声,围住祝玉二人。另外一名老僧走至大智身旁道:“大智师弟,方丈请这二人进寺。”
大智愕然道:“大竹师兄……”
原来,适才动起手后,慧元看到形势不对头,赶紧回寺报告,只因少林寺两月前刚刚丢了《易筋经》,派出去的僧人也屡有伤亡,连藏经阁守护僧大德都死于寺外,一时寺内人心惶恐如临大敌,到了非常时期。正当众僧早课之际,听得报告,大方轻视不得,便派师弟大竹带着十八罗汉一同赶来。
只见大竹躬身合什,道:“两位施主,既有天大的事,也需光明正大由正门入寺,为何来到本寺禁地?少林一派慈悲为怀,不予追究擅闯之罪,但仍需按本门规矩,放下武器,经罗汉堂十八位长老陪同前往,二位以为如何?”
祝雄风心想:江湖之上人心险恶,防难胜防,往往自诩侠义之士却行事卑劣,就像泰山派松雪,黄山派水道人,峨眉派妙因等皆为名门正派中人,却多行不义。就连少林也出了大智这般恶僧,谁知少林寺内是否是龙潭虎岤?如若放下武器,入得寺内突有不测,岂非赤手空拳?但随即想起玄苦的为人以及他的重托,想到少林立寺数百年,向来被尊为武林之泰斗,地位尊贵。那大方禅师,更是得道的高僧,寺内绝非凶险藏污纳秽之地。
大竹鉴貌辩色,心下了然,朗声道:“二位有何顾虑?”
祝雄风拿出“七日寒”掷于地上,道:“客随主便。”又低声对玉宛青道:“且随同进寺,便宜行事。”玉宛青自是唯他是从抛剑于地。
大竹检起两把剑,走到前头,挥手示意,十八罗汉陪伴着二人前行。穿过一处山道,折过一弯,便由侧门进得寺内。
寺内殿宇连片,古木参天。碧瓦黄墙下,绿树花丛间,随处可见有习武忙碌的僧侣,好一派阳刚雄风。
一行人穿堂过殿,离喧吵呼喊声越来越远,又行片刻,在一处古木幽静的院落停住,大竹径自进去。
祝雄风暗自吃惊:堂堂一派掌门,难道就住在这静寂落魄的院落内?若非亲见,真难以相信。
片刻之后,躬身走出一位清秀的小沙弥,合十道:“二位施主请这边走。”
二人随小沙弥跨入院内,但觉院内清洁静雅,香炉内香烟袅袅,置身其间,恍惚间心旷神怡仿若世外,有种说不出来的庄重。绕过一片花丛,小沙弥手指一处房门,颌首道:“方丈大师禅房久候,两位施主请进!”说时推开门,一旁躬身恭迎,甚是礼貌。
二人谢过小沙弥,进入禅房。
只见正中蒲团上,端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白眉微垂,左掌垂于胸前,右手捻动佛珠,似在静思烦事。二人见这老僧周身上似乎有一层佛光,霎那间心怀至诚,忍俊不住,深施一礼。
老僧双眼乍睁,目光慈祥,看着二人道:“贫僧大方,两位远道而来,想必其事重大,请坐。”二人落坐蒲团上。
祝雄风无意间看了一眼大方,只觉他双眼中稳含着两道不可抗的凛然正义,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人,隐然于世外,不现丝毫世俗之气,返璞归真,他心中折服,当下直陈其事,道:“在下便是祝雄风!这位就是玉小姐。”
大方捻动佛珠的手一滞而过,神情无二,道:“莫非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公平府血案另有隐情?阿弥托佛!罪过,罪过!”
祝雄风就把当日的经过向大方说了,玉宛青则在一旁佐证。
沉默半响,大方道:“老衲本就怀疑事出蹊跷,两位这一说来,老衲茅塞顿开。”
玉宛青一时想起爹爹惨死之事,双眼湿了,莫名悲伤起来。
祝雄风拿出玄苦那封信,双手毕恭毕敬呈给大方,肃容道:“大师先请看这封信!”他想起玄苦对已有救命授业恩德,却不幸命丧荒岛,也终于眼睛红了,心生悲痛,险些落泪。
大方接过便信函,折开漆封,抽出信纸,平张开来,只看了一眼,神情一震,看了祝雄风一眼,埋首读了起来,祝雄风见他双手轻颤不绝,想是读起信来激动万分。大方读完信,将之折起,闭目沉思片刻道:“请玉施主在此稍候,祝施主随老衲来。”
祝雄风没有看到他如何起身,却已见到他在前面走着,这一下惊骇万分,心想:他功力当真高深之至,比起大智又要功高几筹。
只见大方右手一挥,墙上突现一洞。祝雄风跨进洞时,留意了一下墙上的洞门,见它厚逾一尺,登时惊得半响没有合上嘴巴,心想:这道石门少说有七八百斤,他一挥之力即将之震开,却不露锋芒,这是何等盖世的内力。
大方说了三声:“请坐!”。他这才转回神来,收摄心神,扫了一眼洞内。这是一间四面严实的居室,两面墙上各燃着一只腕粗的蜡烛,对面一张短几,放着几本书,地下三个蒲团朴素而整洁,再无他物。
大方脸上现出一丝痛苦而凝重神色,道:“施主想必已见到过老僧授业恩师玄苦禅师?”
祝雄风点点头,就把与他两次相识之事说了。
大方道:“既是先师已将《游魂剑谱》之事说与你听,老僧也就不废话了。唉!一本剑谱争来夺去数十年,波澜起伏,如今忆起尚有后怕。其危害之广,空前绝后,更重要的是它使人与人之间蒙上了一层仇恨,内心中多了一份恐惧一份险恶。如今,剑谱之事未了,火龟图一事就又闹得江湖动荡不安。还有红灯教崛起之迅速,让人始料不已,俨然成为江湖中一股最大的势力,连‘三庄六帮九洞十八寨’的群盗们都臣服其下,祸起早晚矣。”
祝雄风道:“大师,可知道逍遥魔君其人?”
大方一怔道:“若非先师信中提及,老僧还真就被蒙骗迷惑了,更想不到这件事上也大有诡秘。人心猛于虎,一点都不假啊,老僧以为,公平府之事不仅同火龟图有关,好似还有一层隐意……”
祝雄风心中一动,追问:“大师请讲!”
大方道:“这是投石问路之计,红灯教要一步一步地实现野心,公平府之事,必是有的放矢。一来试探一下正道诸派的反应;二来,混水摸鱼,趁机施放烟雾,颠倒是非,不仅转移视线,同时也别有用心地挑拨离间,使本就矛盾重重的正义联盟,加快分崩离析。”
祝雄风道:“大师,言下之意是……”
大方道:“去年八月二十八日夜晚,公平府上下都自欢庆,突然之间,众人闻得一阵奇异的甜香后,纷纷倒地……”
祝雄风惊道:“百花奇香散!”
大方接道:“众人纷纷到地,虽然尚有数人保持清醒,俱都丧失了战斗力,就在这时,便出了施主你……”
祝雄风奇道:“这怎么可能呢?”
大方道:“这当然是有人别有用心地驾祸于你,至于为何独独驾祸于你?事后,泰山派掌门松原道长信中说得清楚。”说到这里,他在经书中抽出一封信,交祝雄风阅读。
祝雄风启开阅读起来,信上写道:“大方掌门静阅:公平府之事,贫道目睹始终,现今血案酿成,元凶潜逃,实乃吾等之愧。日间时,有一叫祝雄风之人当众向玉大侠爱女求亲,玉大侠未允,并有过激行为与其人撕破脸面,或由此种下祸根。可气的是玉大侠爱女竟会跟玉大侠决裂,随那人而去,实是养女不孝啊。吾等皆尽忿忿,无奈玉大侠随之任之。是夜,吾等畅饮之际,忽而一个接一个纷纷倒地。贫道未曾贪杯,感到奇怪,突然间便出现了那小贼……”祝雄风读到这进而心头恼怒,接着看下去:“那小贼果真狼子野心。玉大侠纵然没有当面将玉小姐许于他,也终究让玉小姐随他而去,就同默许。可是他这畜生竟能恶心相向,反杀玉大侠,贫道怒愤交集,便上前相助。哪知突然出现一人以《天龙剑法》重创贫道……待得贫道醒来,血案已终,到宴的各帮派中虽无人伤亡,却都有数门人失踪,连同敝派五剑在内……贫道回山后,思虑良久,虽感其事蹊跷,却不得要领,恳请大师斟酌参研。泰山松原敬上!”
祝雄风看过,交给大方,虽然脸上平静如昔,可是心头委实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大方道:“所以说,那日必定有一人假扮于你。假扮你的原因就因为你曾同玉大侠有些争执并出手,暗中主使之人,就看中此点。事发时,特意将到宴之人全部迷倒,但又让他们都能听能看,再加日间之事,自然而然就转移祸驾于你身上。那暗中主使人甚至想过再将你擒获,当作真凶在天下人面前定罪处治,不仅标榜自我更想取信于天下众生,这个计策同当年的逍遥魔君之事本有异曲同工之处,本是一个高明的妙计,可惜忘了一节……”
祝雄风听他分析在理,连连点头,听到这里,不禁问道:“哪一节?”
大方道:“当然是施主你,吉人自有天相。如此一来那暗中主使之人就坐不住了,心也慌了,惶惶不可终日,如大难来临。因此就有了海州风雷剑,开封金刀银盾之事,当然又驾祸于你,想以此激起武林中人对你的愤慨仇视,兵不血刃地再次来个借刀杀人,这是其一。其二,近来频频发生五大门派之间互有争斗之事。”
祝雄风道:“为何?”
大方道:“上月初三,黄山水道人等人在南阳境内遭遇了泰山派的袭击……”
祝雄风道:“黄山泰山两派之间素来交情甚笃,怎会出现这种事情,莫不是又是有人假冒泰山派之名……”
大方道:“施主这次猜错了!”
祝雄风惊道:“怎么可能呢?泰山派伏击黄山派这听起来都不可思议!”
大方道:“但事实如此,你道伏击黄山派的泰山派诸人是谁?”
祝雄风道:“是谁?”
大方道:“泰山五剑!”
祝雄风惊道:“怎会是泰山五剑?他们,他们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大方道:“这就是令人费解之处,这事在整个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黄山泰山派各据已词,莫衷一是,幸亏各自克制,未曾深究。”
祝雄风道:“泰山五剑失踪的奇怪,出现的更为奇怪,他们此举,到底是何居心,是代表何人的意愿呢?”
大方叹道:“当然不会是代表泰山派,但他们又确是泰山派中人,所以只能说他们此举是授意于人,或者就是红灯教教主,欧阳杰。当然这只是老僧一厢猜测。”
祝雄风又将松雪同天狼撕云手勾结,劫走了虎猛镖局镖银之事,以及他同圣手先生,大智那日林中密谋之事知无不尽地全盘托出。
大方脸色凛然,半响才道:“竟有这事?阿弥托佛!”沉呤片刻,又道:“如此说来,或许泰山五剑早就暗中变节。唉!大智师弟……老僧早就该想到《易筋经》失窃同他有关……阿弥托佛!佛门不幸啊!若非玄苦先师早有先见之明,及时洞察了他的心思,加上施主你的一番话,老僧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祝雄风道:“听大师一番见地,晚辈钦佩万分,晚辈诚盼大师能够联合众多同道,早日铲除这股逆流,还江湖一个清静。”
大方叹道:“难啊!敌人在暗中偷窥,我们处处被动。何况敌人用尽手段网罗一批旁门左道,收买一批名门侠义中的不孝之徒,由他们当枪作箭,真假莫辨,忠j难分。就如同黄山泰山两派中间出了那档子事,虽则未作深究,但两派数十年结下的友谊,必定飘摇不定,已在分崩离折的边缘了……”
祝雄风忽而激动万分,兼之心存仇恨,“呼”地站起身来,双目睁圆,道:“难道,清平世界,就任由j魔乱舞,眼看着生灵涂炭?”
大方道:“施主息怒,除魔为道,乃是吾辈武人的天职,只是如今江湖之上情况不明,敌人尚同附骨之疽,难能分辩,时机尚未成熟啊。反观时下扑朔迷离的形势,施主倒应担起大任,责无旁贷。”
祝雄风苦笑道:“大师莫是开玩笑?在下可是江湖上宣染不休的恶魔。在下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岂堪当此任?”
大方道:“施主息怒,坐下详谈!”他右手一挥,一股大力发出托在祝雄风身上。
祝雄风不由己地坐于地上,心头骇异万分,大方道:“施主你记住:事在人为。你虽然尚未洗涮冤曲,但你身份自由,正可慢慢查访。这叫‘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恶人躲在暗处,必定猜想不到,你在举步维艰的情况下还敢在江湖中露面,这就是先胜一着。”说到这里,伸手在短几的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递给祝雄风,语重心长道:“这是五件易容面具,施主请收好,日后自有用得着之处!”
祝雄风感激道:“大师赠物之恩,晚辈铭感五内。”
大方道:“施主身负先师持有的半部《游魂剑谱》上的武学,又肩重任,可要自重自强……”
突然间,居室顶端传来一阵“叮铃”之声。大方脸上立变,立身而起,右手一扬,石门移开,只见那小沙弥一脸的恐慌,上气不接下气道:“那,那血怪又来了!”
大方祝雄风二人俱都吃惊。玉宛青静坐良久,正候得心焦,见到祝雄风出来,满怀欣喜,奔到他的近前,大方道:“寺内来了强敌,二位施主就由侧门先走,恕老僧不能执手相送了!”
祝雄风道:“大师且慢,既然寺内来了强敌,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晚辈虽然所学有限,也不会临危怯退,当尽微薄之力,共渡难关。”
大方道:“好!如此就随老僧一同前往。”
祝雄风听大方允诺,喜道:“有劳大师,头前带路了。”
大方冲小沙弥道:“慧青,速把两位施主的兵器奉还。”
小沙弥躬身退回,功夫不大,便即拿了剑归来,呈奉二人。
大方双掌合十,袍带飘飘扬起,人已经当前疾奔。二人跟随其后,穿殿过宇,不一刻来到大殿之内。
众僧见着纷纷合十奉礼。大方颌首回礼。众僧看到大方身后的二人都感惊诧。大智心中有鬼,惴惴难安,大方无意间目光一扫,他全身一震,赶紧低头,心头怦然。
祝雄风看到殿下十八罗汉阵内围着八人,其中一人便是血怪,另外七人俱都衣着妖艳慑人的鲜红长袍,头上戴着只露双眼的黑布袋,十四只眼中闪动着贪婪、冷酷、疯狂、妖异的光芒,手中各握柄长身弯似弦月的刀。祝雄风心头凛然,暗想:这七人的刀像极东瀛武士刀。
只听大方朗声道:“麦施主,两日前曾来敝寺赐教一番,今日兴师动人前来,只怕没得上次幸运了。”
血怪嘿嘿笑道:“大方,上次为公,这次却是为私。”
大方面上一寒,道:“何为私事,说来听听!”
血怪道:“二十五年前,你那师父伙同东方求胜,司马青衫,将老麦我打个大败,今日,我是来报仇的。嘿嘿!快叫玄苦出来受死。”
十八罗汉中有人怒道:“休得无礼……”
血怪斜目瞥睨,身形鬼魅般施起,照着那和尚拍出一掌。那和尚虽有防备闪身躲避,但那及得血怪的身法疾快,他见血怪掌力已至,迫不得已举棍去封,感到一股大力涌来,闷哼一声,手中木棍喀嚓一声,折为两截跟着面色大变,身子如败絮般倒飞出去。
忽听得一声佛号“阿弥托佛!”大竹闪电般晃身斜冲,接住那和尚。那和尚叫了一声:“师叔!”脖子一歪,垂在大竹臂弯外面,俨然气绝。
大竹心中悚然,鼻中一酸,强自忍住泪水,转身将和尚尸体交给一名圆字辈弟子,面色含悲,退回大方身侧。
大方想不到血怪一出手先来个下马威,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心中悲愤交加,质问道:“麦施主,何以不问青红皂白,就暗袭敝派弟子?”
血怪狂笑道:“谁让他不知好歹,在老麦面前大肆喧嚷。你们这些老和尚大和尚小和尚,谁个不服气就接老麦几掌试试。”
大竹怒道:“麦老贼,休得妄自尊大,你真以为少林之中会任你肆意胡为。”说明晃身欲出,大方挥手制止住他,低声道:“师弟,休得鲁莽,先用罗汉阵困住他们,此贼功力犹在你我之上,先忍一时,再作打算。”
大竹退身半步,道:“是师兄。”
大方道:“麦施主,武功之强天下罕见。老衲钦佩不已”。
血怪嘴一撇,道:“大和尚,这些话虽然中听,但不受用,你敢不敢同老麦大战三百合?”
众僧听到血怪气焰这般嚣张,肺都要气炸了,但掌门未曾发下话来,他们虽则心中愤恨,也只得先自隐忍。
大方道:“麦施主,好大的口气,这次兴师动众,想必有恃无恐了,不知可否先在敝寺罗汉阵里走一遭?”
血怪狂笑道:“罗汉阵,在哪里?有十七个和尚的罗汉阵吗?哈哈……早就听说少林罗汉阵是天下阵法之最,岂料不堪一击,浪得虚名啊!不过十七人的阵法我老麦倒是头一遭见过,不知比起罗汉阵怎样?”
众僧听他一番话目中无人,虽人人忿恨,但血怪甫出手罗汉阵中就去其一,俱都寒心。
大方道:“若论单打独斗,罗汉堂诸长老可能非你敌手。”他的意思是:你虽然杀了十八罗汉阵中一人,但这只是单打独斗,不牵涉罗汉阵胜败。他为挽罗汉阵威名,只得如此说,虽有诡辩之嫌,但也是无奈之举。
血怪道:“大和尚,行!有你的。刚才不算,今日就由本教‘修罗刀阵’来挑战少林的‘罗汉阵’。”
大方心中暗想:修罗刀,修罗刀,难道当年修罗门中尚有传人在世,否则何以修罗刀阵,还有人会用?
当年修罗门虽只是昙花一现,即被七大门派一举歼灭,但事隔四十多年,难道还有人会用修罗七刀?四十多年前,即是岳浩天夺取游魂剑谱之后,当夜却遭灭门惨祸。后来江湖之中都流着一种说法,岳门惨案是那建议召开黄山大会的“好事者”所为,这条传闻越传越广也越玄,再后来又传出“好事者”,就是神秘莫测的修罗门门主李修罗,兼之李修罗多行不义,一柄修罗炼狱刀闯祸委实不少,最后引起公愤,被七大门一举歼灭。事隔这么多年,修罗门,修罗刀早已被人淡忘,血怪突然间又扯出修罗刀阵来,怎能不叫大方惊骇呢?
血怪突然仰天大笑,笑声甫毕,哼声道:“大和尚,你想不出来,为何修罗刀阵会现世吧?哈哈……”
他自笑声未绝,那七名红袍人俱自大笑起来,阴森刺耳,骇惊耸容,令人毛骨悚然。
众僧感到这八人笑声中似乎隐含着一种勾魂荡魄的诡秘盅惑之术,听者心旌摇乱,心神俱颤,难受之极,定力浅的把持不住倒地翻滚,痛苦之至。
祝雄风在那声音甫笑之始,已生警觉,急忙收摄心神,运起太极神功,过不多时,忽听到一声雷鸣般的大喝。这一声大喝,犹似当头霹雳,但听着极是受用,接着又是一声,这一声直似百顶金钟同时撞击,响亮之极,惊心动魄,混入血怪等人的酷笑声中,道长魔消,登时盖过酷笑之势。
只听得笑声渐缓,但喝声却悠远深邃竟似恒古不歇。
忽听得血怪惨厉一声:“老秃贼,好厉害的‘狮子吼’。”
祝雄风心中一动:难怪喝声深远不歇,掩没了笑声,原是“佛门狮子吼”。这可是少林寺内最高深的武功了,若非内力达到境界,是绝然吼不出来这般声势来。他见他双掌合一,脸上神色蔼然可亲,但僧袍向四周鼓起膨胀,僧袍上的束带向前方笔直射出,足见他这一吼之下,内力源源不住自体内涌起来,化作喝声发向敌人,连带束带笔直若射。
又过片刻,大方突然左右翻掌,从腰侧收回至丹田处时,祝雄风忽然看到大方身子颤了一下,这一下子吃惊不小。他知道狮子吼固然厉害,却也最易伤身,耗废体内真气,是以非到万不得以,不会轻易施出。大方方才见血怪等人以勾魂荡魄的酷笑来对付众僧,无奈之下,只得以至阳至刚的狮子吼压下敌人气势,防止众僧被其酷笑所害,但是如此一来,内力消耗极度,恐非一月静修势难恢复。
祝雄风暗暗担忧:这血怪若是趁机发难,何人才能与他抗衡?
正想间,血怪厉喝一声:“修罗刀阵,大展雄风,尽破少林罗汉阵的时刻到了!”
一语未毕,就见七个红袍人同声呼喝一声:“修罗刀阵,历无不克。”呼喊中,七把弯刀霎那间闪着骇魂颤胆的光芒,滚动、轮换、交替、交剪而下!声势何等骇异,力量何其惊憾!
十八名罗汉堂高僧登时游走转动起来。在刀光棍影中,但听得几声怒吼,地上刹那间倒毙两僧,身上刀痕交叉,竟有七道之多。大竹大义二人,看到罗汉阵舍去其二,双双大喝一声补加进去。
忽听惨叫一声,又有一僧毙命,红袍人的刀竟然这么快。他们简直不是人,是妖魔,是噬血的猛兽,一时间,众僧都被这种赤裸裸残暴的血性宣泻所震惊,所愤怒。
祝雄风只觉热血上涌,心中仿佛有团火正自熊熊引燃,烤着自己的每一寸骨肉,意念之中忽然蹦出一个字:“杀!以血止杀,以杀治杀!”他脑中霎那间想起许多,也在这一刹那间领悟了一些从未领悟过的东西,最玄奥的剑法,最精妙的步法,最神奇的左右互击术。他大喝一声,晃眼之间宛似一溜轻烟似的跃进修罗刀阵中。
玉宛青花容失色,大方惊呼出声,更多的人目瞪口呆。
只见祝雄风猱身拧腰之间,从棍下钻了出来,避过漫天交剪而来的刀光,右手短剑施着游魂九剑中的第九剑“九九归一”,霎那间剑影似风;左手掌影变幻正是一招“再起风云”,掌剑双绝同时分发,登时刺倒一人打飞一人。
血怪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眼睛,才知道修罗刀阵中已有两人毙命,他石破天惊天地大喝一声,欺身疾进,双手分处,晃眼之间连拍数掌。
祝雄风闪开劈来的一刀,身子一矮,腿上使绊绊倒那人,双手施出左右互击术接下血怪数掌。
血怪见祝雄风掌剑同施,游刃有余,如同二人对付自己一人,不由得心惊,更重要的是对方身法之奇之快,难以想象。自己出掌打不着,可是对方却总是形影相随,忍俊不住想起那日同东方求胜的一战,一下子老毛病发作,脑中思维迟钝,反应变缓,不经意间,出手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拿捏不准,“波”的一声,中了一掌,他登时懵了,心想:他是谁?怎么比东方胜还厉害?难道是他师父?想到这里,晃身飘退,偷睨一眼见对方面色枯黄,咬牙切齿,登时打了个寒噤,心头生出一阵惶恐,斗志消退,一晃身陡然疾奔一侧,口中尖啸一声,掉头,震飞了一名和尚,奔逃而去。
祝雄风见血怪走了,心中霎时间涌起一阵喜悦,不料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即摔倒。
玉宛青吓得神色惨变,喊道:“风哥哥!”双足一顿,疾奔而去。
大竹大义二人双手抢奔上前,一人执住祝雄风一只胳膊。大竹掌心贴在他后背心,注入一股阳刚内力,大义掐住他的鼻下人中。
过了茶盏功夫,祝雄风悠悠醒来,乍睁双眼,见面前有这么多的慈眉善目,大觉惊讶,待要跃身而起。
忽听大方道:“施主勿动。施主方才苦战血怪累得虚脱,现在勿要妄动真力。”
祝雄风听大方一说,抬臂一试,果真酸麻无力,不觉大吃一惊。
只听大方道:“施主乃是当今武林中少有的俊才,只可惜内力修为不够,凭借一颗至诚之心,累得虚脱,竟也骇走血怪,实在难能可贵啊!请先服下这三粒‘大力回神丹’。”说着,递给他三粒黑色药丸。
祝雄风接过手中,闻了一下只觉苦涩冲鼻眉头微蹙,入口咽下,但觉入喉生津,心中大为赞叹。
这时,有僧人挑开了两红袍人头上的黑布袋。大竹惊呼道:“啊!丐帮的狄堂主,中州大侠穆如云,怎么会是他们呢?”
大义一脸惊愕之色道:“狄堂主乃老僧至交,心胸宽广,嫉恶如仇,怎会同血怪同流合污?若非亲见,不论谁人说知,我都会认为是荒谬妄言,痛骂其人一番,但委实想象不到,想象不到啊!”
大竹叹道:“江湖中都自传闻,中州大侠穆如云丧命在太湖帮之才,看来也是妄言误传。”
大方摇头叹息:“他们显然也是身不由己。由此看来,还不知有多少人暗通邪魔歪道甘为其奴役呢。”
大智心惊胆颤,见大方并未质问自己,方始宽心。忽然间一位僧人急奔而至,来到大方面前躬身施礼,道:“禀报掌门大师,黄山派云青子求见。”
大方道:“有请黄山云真子。”
过不多时,就见一道人顺阶而上。祝雄风见黄山派云真子,一脸疲倦,显得风尘仆仆,肩后显露剑穗,无风自舞,倒也有几分英气。
云真子冲大方深施一礼,道:“晚辈黄山云真子奉掌门师伯之命,前来送信。”说时,拿出一封信,恭恭敬敬送上大方,也不作过多陈述,告辞而去。
大方折开漆封,抽出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今之武林,恐大患将至。公平府之血案,真凶未除,难息众愤。有红灯教者,行凶纵恶,罄竹难书,更图武林之一统,欲除吾侪等而后快。江湖之安危实系于垒蛋哉。故敝派倡导此群雄之会,凡有志同者,于重阳之夜,登黄山派光明顶而论之。举道上豪雄之士,盍与乎来?届时执礼相恭,再叙地主之谊。黄山金道人。”书笺精雅,落笔遒劲。
大方一一递于其他几位师弟看过,各有想法,不再细叙。
是夜,祝雄风玉宛青二人留宿寺内,大方向祝雄风讲了一些练功方面的体会,调息守元方面的诀窍,祝雄风把玄苦所授的口诀中不解之处一一请教,大方一一详答,又谈论一些江湖之事等。二人在少林寺内住得三日,祝雄风渐自恢复功力。
这一日,清晨,二人辞别大方,出少林寺而去。
二人沿着曲折的山道向山下走去。走了大半日,忽然走进了一处树林里,但见树木葱郁,地上野草旺盛。突然一只野兔从山道旁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沿着山道跑着。
玉宛青见到野兔大喜道:“兔子,兔子!好可爱!”
祝雄风道:“喜欢吗?”
玉宛青道:“喜欢。”
祝雄风道:“走,我们去把它捉来,给你玩!”
玉宛青兴奋得拍手,不料却把野兔惊走了,顿时大失所望。
祝雄风道:“放心,它不会跑远。它一定是吃草去了。”跳下马来,又将玉宛青搀扶下马,将马圈在树上,让它们自己吃些草,二人跟着野兔的去向追踪下去。
找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它正在一堆青草下面。玉宛青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哪知兔子突然听到了动静,向树林里一跳,撒开四蹄跑了下去。
二人追了半个时辰,几次都被它跑掉了,甚是可惜。追来追去,追到了一条河流边,野兔突然不见了。二人正要原路返回,就在这时,一旁林中传来了兵刃撞击之声。
二人循声而往,沿着河堤走出数十丈远,忽见堤下泊着一条船,岸上四名蒙面人围住一个枯瘦的和尚斗得正急。
那四名蒙面人中,有一施双笔之人,着实了得,双笔漫空划舞,逼得和尚连连后退。和尚拍出一掌,拿笔之人借力打力,身形侧转,喝声:“开!”双笔闪动射向和尚双目。和尚向旁一跃,不料,背后同时砍来两刀,刺来一枪。那两刀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一枪,直似箭之离弦,刺向和尚后颈。
祝雄风看出,和尚腹背受敌,委实凶险万分。
正文 第十九章 嵩阳魔影
那和尚双手向两边拔打,啪啪两声,拔开对方双笔,但同一时间,对方双刀一枪,全招乎在他身上,听得三声闷响,只见两刀弹了出来,枪也飞了出去。和尚竟然练成了刀枪不入的外门横练功夫——铜腰铁背。
那持双笔之人大喝道:“大勇贼秃竟练成了铜腰铁背,只要找出罩门所在,就不惧怕于他。”
祝雄风这才知道这和尚是少林寺外家功夫最棒的大勇。
只听大勇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缠住老僧不放?”
持笔人道:“贼秃,你去年在太湖边上害死本帮洪长老王堂主,本帮上下同仇敌忾,一致以杀你为荣。”
祝雄风诧愕,杀死洪长老的是大智,怎会牵涉到大勇身上?是了,定然事后,洪长老尸体被发现,看他后颈断碎,明眼人一看即知是少林金刚掌力,就想当然认为是大勇所为,那也不对,少林大字辈高僧,多数都会用金刚掌,何以一定要算在大勇头上?何况这持笔之人明明是白虎帮帮主宫碧中,他难道加入了丐帮?真要是加入丐帮,自当光明正大,以真面示人,何以鬼鬼祟祟黑布遮面?随即又想到大智,难道这是大智j计:既摆脱干系,又陷害大勇,同时以宫碧中等人假冒丐帮中人,以寻仇作幌子,挑动少林丐帮之间的仇恨?这果真是个“一石二鸟”的j计,想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时河中划出一船,等船划得近前,祝雄风看清了,划船之人是舞柳山庄庄主董妙!只见他飞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