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虽衣着单薄,但看得出也精明的很,既然精明,又怎么会鲁班门前耍大斧呢?以我看来,吕神偷必定是往昔偷窃太多,时时牵挂于心,日思夜想,以至于走神了,将这小兄弟错当小贼偷了。”
吕司空哼声道:“我吕某,虽自负神偷之术天下无二,可从未做过一件有违侠义之事。”
匕首笑道:“这可难说,你做没做过,你心中明白。但这位小兄弟你定然是冤枉了。”
吕司空道:“我会冤枉于他?他在我身边一闪时,先偷了一块碎银,我看他生就一付可怜相,也就不以为意,随之任之。不料他得寸进尺,还要偷窃,我一生气下便抓个正着,如今人脏俱在,你再三维护他没得用了。”
匕首道:“啊呀,你言之凿凿,我也没得反驳,现在只需当着大家的面,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你的东西即可。”
食客中有人喊道:“这个办法好极,公平,无私。”
第二人道:“虽说吕神偷,妙手之术天下无二,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空空之术本无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是不是?所以嘛,这事倒也有几分可信。再者以神偷及丐帮五大长老的名头,断然不会侮赖一个小辈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这也难说,有些人表面上一团正气,暗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这话似乎点中了当今现实,是以登时引起了食客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连二楼上的食客都闻声赶来凑和,一时间楼梯口、走道上、门口都拥满了人。
祝雄风看到门口梁垛下站着一高瘦之人,似乎哪里见过,颇有几分熟悉,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是虎威镖局三罗汉之一的瘦罗汉。胖罗汉那日烧死在天狼宫里,还有矮罗汉不知身在何处。祝雄风并不知道这家酒店乃虎威镖局所开,不过他隐隐感到晃眼间店内多了数名彪形大汉,更有三五乞丐混行其中,显然是丐帮弟子。他忽看到一个花脸道士,挤进人群来时,心想:赵天仁也过来了?
忽听吕司空咳嗽两声,堂内霎时间鸦雀无声。吕司空道:“好!好!就依这位仁兄所说。”
匕首面向众人道:“各位看官请了。这位丐帮的吕大长老说这位小兄弟偷了他的银两,为还小兄弟一个清白,现在当着众人的眼睛查看他的物品,是非曲直还请各位礼断……”
吕司空忽道:“且慢!”
匕首道:“吕长老还有何吩咐?”
吕司空道:“此法虽行得,但总体现不出公平,万一在查看过程中有人施了手脚,岂非……”
匕首接道:“啊呀!还是吕长老老练,想得周到,莫非你经常做这些事情?”
吕司空一愣,脸上怒色一闪而过,愠道;“你以为不妥,还是行不通?”
匕首手拍竹扇笑道:“太妙了,这么妙绝的办法也只有你吕长老才能想得到!”众食客哄声大笑,匕首不为所动,接道:“何人愿做这公平见证人?”
一人刚脱声道:“铁面无私……”马上有人纠正道:“去你妈的大头梦,你去阎王爷那里请来看看。”
玉宛青哀叹一声,心想:爹爹名头甚响,虽然已遭恶人陷害,碰到这等调解斡旋之事,还是有人会想到他。想到此节,不觉眼睛红了。
在众人喧哗之际,忽有人大声道:“我来当这个见证人试试!”众人一看,并未看到说话之人,俱感惊诧,突然人群两边分开,雄赳赳气昂昂走出一人。只见他身高不过五尺,但墩实短粗,有识得他的一食客,道:“虎威镖局的矮罗汉,江湖上口碑极好,他来当见证人那再妥当不过了。”
矮罗汉冲吕司空,匕首施礼,又向店内众人一一施礼,然后拍拍那小丐的肩膀,和声道:“在下当见证。”
吕司空道:“有劳矮罗汉了,请你见证!”说时侧转身子,左手仍是抓住小丐右手,丝毫不放面向众人。那小丐初时尚哭了几声,但现在不但不哭,脸上还有一层傲气。
有人私下想到:哪有偷了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不吓破胆的?看来吕长老真得是看错了人,唉!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啊!
吕司空将小丐身上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除了五只圆溜溜的白石子,一把小刀外,再无他物,连半文银子都没有。吕司空脸色大变,心中想到:我堂堂神偷,妙手之术傲视同侪,不料今日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小小阴沟里翻了大船,想到这里尴尬万分,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听匕首道:“吕长老,你可看清了?”
吕司空道:“看清了!”
匕首负手昂首,一脸的不屑之色,道:“矮罗汉,你来说吧!”
矮罗汉目视众人,大声道:“小兄弟身上并无吕长老所说的银两,在下蒙各位信得过,做此见证。此小事一桩,别影响了各位的吃酒情绪。感谢各位今日惠顾酒店,不成敬意,今日各位所喝的酒,全部免费奉送!”
众食客顿时欢声雷动。
吕司空众目睽睽,搞了个老大不欢心,怒视匕首一眼,悻悻离去,那小丐突然哭了起来。匕首拍拍他的头道:“小朋友,别哭别哭,叔叔给你糖吃!”小丐耸肩甩开匕首的手,索性坐在地上撒泼,匕首束手无策,道:“这……你……”
众食客这下更加乐意了。
有人道:“小朋友,哭,使劲哭,大爷给你银子!”
有人不怀好意道:“小化子,在地上打滚,滚得越多,越多给你钱。”众人七嘴八舌,有的是为了寻开心,有的唯恐不乱有的想混水摸鱼,有的幸灾乐祸。
矮罗汉一看,再任由小化子哭闹起来,这生意可就砸了,很是着急,走到一个彪形大汉身旁,低声耳语几句后径自退到一旁。那大汉身高八尺开外,头大如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两步走到小化子身旁,咧开大嘴说道:“小朋友,走,我们去外面玩!”一字一顿,倒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般。
小丐就是不依,大汉嘿嘿一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起小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小丐身子凌空,双脚乱蹬,双手乱扯。
大汉道:“好不好玩?”小丐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大汉笑得合不拢嘴,照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大汉吃痛,右手刚自松开,忽而想起什么,反掌抄起,在小丐离地三寸许又将他抓住,右臂平伸,手腕摇动,小丐宛似一只葫芦似晃来荡去。大汉箕张左手,如同一只齿耙似的打向小丐。
小丐这下怕了,尖声哭喊:“娘呀……”
就在这时,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团人影撞窗飞了进来,同时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傻大个,你敢欺侮我的猛儿!”说话间,堂内已多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只见身上到处都缝有巴掌大小的布袋,有的鼓起有的扁平,有的坠得很深,有的还在蠕动,还有一个布袋外面露出一朵花来。
众人都看得诧愕,却没人知道这妇人的来历,众人你看我,我瞧你,都想知道这妇人的来历。
祝雄风心想:这妇人衣着倒像丐帮中人,但显然不是,她是什么人?玉宛青忽而尖声道:“蛇,她口袋里面有蛇!”祝雄风一看,果见妇人背上的一只口袋里露出两只蛇头来,簌簌而动,这下心中更是惊异。
众人看到这一幕的无不骇然。
只听妇人道:“你干嘛欺侮我的猛儿!”
大汉道:“他闹事!”大汉说话吐字慢腔慢调,正应了那句话: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显然缺脑筋。
妇人道:“你是大人,他是小孩,大人怎么能欺侮小孩呢?”
大汉“嗯”了一声,似有所悟,道:“噢!那给你。”臂弯一收一送,把小丐扔向妇人。大汉这一扔,看似平淡无奇,实际上暗含着奇特的膂力。
妇人若要正面迎上接住小丐,势必深受其害,但见妇人跟随小丐的去势疾奔两步,轻轻跃起,抓住小丐的一只手,就势一带,双足一顿,人已跃上桌面,把桌旁的四人吓得四处躲避。妇人在桌上一转,踢得碗碟四处乱飞,四周食客本无防备,一下子吃了不少苦头,登时乱嚷胡骂起来。
大汉想不到会把个店搞得乱起,大吃一惊,生怕妇人趁机大肆捣乱,抬腿就会妇人扑去。
妇人躬腰低头,就听“嗖嗖”两声,她背后的布袋里飞出两条青色的光线,射向大汉。
大汉右腿已迈开,左腿尚迈开半步,猛然觉得两只腿肚上一紧。他这前冲之力已自发出,但两腿却被缠在一起难动丝毫,身不由已,半截铁塔似的身子扑倒于地。这大汉也确实了得,身子仆地之际,已将片刀拉了出来,“呼”的一刀扫向妇人站着的桌子,“喀喇”一声,桌子两腿齐断登时跌塌倒地。
妇人早已闪在一旁,嘿嘿笑道:“你这只笨猪,也还有两下,可惜姑奶奶没时间陪你玩……”
她话犹未了,一个金钟也似的声响突自响起:“想走吗?”
妇人头也不回,冷声道:“凭你矮矬子也能拦得住姑奶奶我吗?”左手一扬,袖风中夹杂着尖啸声响,打向矮罗汉,同时人向前冲起已跃到了窗户上。
矮罗汉仓猝间脚尖挑起一条凳子挡向妇人那道袖风,他那挑起条凳之力,妙至颠极。条凳“呼呼”转起,将妇人的袖风尽数卷住。矮罗汉也没有心情看条凳上有什么暗器,他见妇人顷刻之间跃到窗户上,随即追出。
妇人哼笑一声,左手再扬,“啪”的一声,瘦罗汉“啊呀”声中,仰面摔倒。
祝雄风听到瘦罗汉“啊呀”一声,横栽地上,奔到他近前一看,见他眉宇正中有一朵牡丹花,洁白的牡丹花此时却被鲜血染红,祝雄风看到这一幕,霎那间目瞪口呆。
忽听窗外有人笑道:“杜夫人,你在恒山悬空寺一躲十余年,今日甫出江湖就大显身手,这‘多臂婆婆’胜名不虚啊!”
众食客这下都知道那妇人的来历,无不骇然,均想:“多臂婆婆”杜夫人发射暗器的手法已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之颠,原来就是她。
祝雄风心想:原来她身上的口袋里都装着各式各样的暗器,那瘦罗汉武功颇为不弱,却死在她的一只牡丹花下,委实不可思议。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跟着有人悲怆呼道:“四师哥,四师哥……”接着有人惊呼道:“不好了,不好了!武当派死人了,武当派死人了!”
祝雄风大吃一惊,向玉宛青道:“青儿,出去看看!”
这时店内食客们知道武当派死了人,都一窝蜂似的拥出来,把吉祥客栈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只见客栈门口青石板上躺着一人,这人前胸洞空,血正流着,神情委顿,面色如土,奄奄一息。
祝雄风认得这人是武当派的吴天佑,跪在吴天佑身旁的道人正是赵天仁,他胸口一阵酸楚,泪水欲夺眶而出。
吉祥客栈内武当派诸人俱已惊动,领头之人正是那天虹,其后是胡天端张天保等人。
祝雄风看到那天虹,心中一喜。却见那天虹泪如泉涌蹲在地上,扶起吴天佑上身,掌心贴在他的后心“灵台岤”上,以真力替他续命。事过半截,那天虹的太极神功已好生了得,不出片刻,吴天佑有点精神,继续道:“大师兄……”
那天虹抓紧他的双手,悲声道:“四师弟,我在这里,谁下的毒手,我为你报仇!”
吴天佑道:“大师……兄,是……是,祝……祝雄风……风”头一歪,终于气绝。
那天虹不敢相信耳中所听,吼道:“你胡说,你胡说!”将吴天佑尸身扔在地上,“呼”地站起身来,但觉到眼前金星乱舞,一阵眩晕涌来,哀叹一声,蹲在地上,双手叉在头发里,自语道:“不会的,不可能……”
赵天仁怒声道:“怎么不可能?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就算我的话不可信,难道四师哥临死之言也能有假……”
那天虹大声嚷道:“我不相信!”
蓦地街上有人喝斥道:“祝雄风哪里走?”接着“乒乒乓乓”有人交起手来。
祝雄风听到吴天佑说的一番话,登时傻了,脑中茫然一片,忽听到那一声大喊,吓了一大跳,还认为有人认出自己来,待听到兵刃撞击声,心中兀自开朗:又有人假我的名义杀了吴天佑后,故意原地留守,以身惑众混淆视线?他循声而望,只见的街上一位青衣女子正同一个锦绸男子斗得甚是急劲。
只听那女子叱骂道:“祝雄风,你好狠毒,说,为何杀吴天佑师兄,”祝雄风听声音知道这女子是峨嵋派的妙因。
这时那锦绸袍男子侧过身来。祝雄风玉宛青二人登时愣住,宛似木鸡呆立,真难以想象,若非亲见,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这锦袍男子竟然就是祝雄风。祝雄风心中怦然,想到:真的祝雄风戴着面具,假的祝雄风却又戴着祝雄风的面具。
妙因同假祝雄风锦袍男子斗了十余招后,渐处劣势。锦袍男子冷笑一声,剑势忽生奇诡变化,霎那间递到妙因双|乳|间,妙因闪晃一侧,锦袍男子收回剑势,右脚突然踢向妙因裆部,妙因怒喝:“祝雄风,你无耻下流!”
这句话好似她的飞针般深深扎入祝雄风胸堂。她虽然骂得是假的祝雄风,但痛心的是真的祝雄风,他脸上杀机渐长。
只听锦袍人长声酷笑,笑声中充满了猥亵之意,笑声中倏地狂扑而出,妙因惊呼一声,却在这时,那天虹晃身赶至,喝道:“恶贼,吃我一掌!”说时照锦袍人后背狂劈一掌。锦袍人向左边斜走几步,横闪两步,竟然躲开了那天虹的一掌。
祝雄风看得心惊,这人怎么也会“风影十三变”,这可奇了。
只听那天虹道:“妙因师妹,你退一边,让我来收拾这恶贼。”他说“妙”时,右掌劈出,再说“因”时,左掌随右掌穿出,如此说一字,劈一掌,一句话说完,他已经双掌轮换交替劈出一十六掌,这正是一招“排山倒海”。
那日祝雄风执意下山,临别际,将李雁影的三记掌法四十八个变化全无保留地写下来交给那天虹。那天虹勤练不缀,如今已颇有火候。祝雄风自是识得这一掌,看到那天虹施出来气势不凡,心中也为他高兴。
那锦袍人见得漫天掌影拍来,心中凛然,疾舞长剑,霎那间施出三招,但见剑影如风剑光如星,斗然生出一股寒风涌向那天虹的掌风。两股劲力相逢,“嗤嗤”有声。
祝雄风脸色大变,寻思:这人剑法千真万确便是《飘逸剑法》随之又联想到这人方才曾走着“风影十三变”的步法,心中登时有了一个念头,这假冒我身份之人莫非是风满楼?
忽听那天虹喝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锦袍人粗声粗气道:“大丈夫坐不更名,站不改姓,祝雄风是也。”
围观人中有人喊道:“他就是祝雄风?不也同凡夫俗子一般样?”
那天虹仰天大笑:“你若是祝雄风,那说说我方才的一招有何名堂?”
锦袍人道:“哼!你那掌法粗俗的很,不屑一提。”
那天虹道:“你根本就说不出来。”锦袍人显然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道:“何以风得?”
那天虹大声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祝雄风!”
锦袍人怒声打断那天虹的话,道:“我所以不点破你那掌法,是给你留点颜面。你不知好歹,连那下三滥的八封连环掌都施出来,简直贻笑大方,让人笑掉大牙……”
他话犹未了,那天虹身后的胡天端张天保同声道:“胡说八道,你根本就是冒名顶替。祝雄风同敝派大有缘源,怎能不识敝派的掌法?大师兄休同他哆嗦,先擒下来,现其真面目。”
锦袍人道:“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张天宝抢上一步,道:“哪有行凶杀了人,不赶忙溜走,还在这里大叫大嚷,好似生怕别人不知是的,哼!你分明就恶意祸架,说,你陷害祝雄风到底意欲何为?”
祝雄风这时听了那天虹等三人的话,感到心中比吃了蜜都甜,想不到在如今江湖上一致声讨自己时,他们三人尚能怀有疑问。若他们三人上来,二话不问就同锦袍人厮杀,显然认同了自己便是杀死吴天佑之人。只怕这层干系,又难解除了。他看向锦袍人,虽看不清其脸上变化,但观其神,可知其人内心恐慌之至,当下不动生色向他靠近,以便必要时刻将他擒住,当众揭开其人真相貌还自己一个清白。
就在这时,围观之人中,突然有人喊道:“祝雄风,杀了我们的朋友,亲人,大家一起上,杀他报仇!”这人一喊,围观人中,立有数人各持兵刃冲出来,但不是扑向锦袍人而是围向祝雄风。
祝雄风一愣神之际,霎那间明白了:原来这个人冒名顶替,就是要诱我出来,而这些人则都是他的同伙。但他们怎么认出得我?但时间紧迫刻不容缓,不容他有想象的空间。
这项刻之间的变化,却让那天虹等三人百思不得其解,那天虹起先听到有人喊时,心想:这人是冒牌货,我原本要杀他为天佑报仇,既然这些人不明真相要杀他解恨,那再好不过了,心里有种幸灾乐祸念头,但转眼之间,不见这些人杀向锦袍人却见到他们围攻向一位中年文士(祝雄风),心中委实生疑,低声向胡天端张天宝道:“别让他(锦袍人)趁乱溜掉!”说时,跃身上前,抓向锦袍人。
锦袍人闪开那天虹一抓,猱身一晃,从两条大汉腋下穿过,向一侧奔去。这时围观诸人,忽然潮水似的涌来,将那天虹三人围在核心。
祝雄风看到锦袍人奔逃出去,知道纵虎归山其患无穷,心急如焚,便要追赶。
忽听玉宛青斥道:“不要脸!”他回头一看,玉宛青正被几个人拥挤到了墙角。有一个大汉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一只手抓向她的胸前,她人本娇小被这几名大汉连推带挤,登时没有活动余地,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只小舟,随时都会被人群吞噬。
祝雄风既惊又怒,转身向玉宛青那边奔去,双手浑生奇力拔开数人,力尽艰难奔到玉宛青近旁,刚将挟住玉宛青左右的两大汉打倒,猛然感到身后有股大力涌来,好似有数人合力同时推挤而来,他身不由己被这股大力推着前行。
在众人喧嚷中,祝雄风忽听到有人命令道:“不得走了祝雄风。”他听到声音熟悉,但却没有时间猜想,如今自己同玉宛青已被人推挤到墙角,转动都困难,更莫说施出武功。他看到外面一圈圈地围着人,人头攒动,不下数十人。这么多人不断向前推挤,他感到周身酸痛,直欲透不过气来,心知这样下去,过不多久,就会被人活活挤死,玉宛青人小体弱,更不堪这么多人的拥挤。此时他感到周身发热,骨头如同散架,知道如今处境凶险之极,处身重围之中苟延残喘,稍有疏忽,便即万劫不复了。
祝雄风感到从三个方面推挤的力量越来越甚。他趁压力稍缓的刹那间,暗暗积蓄力量,可是这极轻微极短暂的稍缓过后,往往是更加猛烈的挤压。但他在一丝一丝地积蓄着力量,他感到来自正面的压力最甚,左右两侧的推挤之力相对削弱甚多,他看到玉宛青脸上红红的,知道她快要承受不起,窒息的越来越甚。也在这一霎那间,他忽然感到每一寸肌体上都似浑然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这些力量汇聚到一起,似乎膨胀的就要炸开,他心中暗喜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大喝一声,双掌向右边推出。
右边诸人刚刚推出一波,此时都在收身纳劲准备再次挤推。不料祝雄风就趁着这股稍缓的时机,双臂贯力猛地推出来。这些人力气都松懈到低谷,骤然间,哪受得起祝雄风这股排山大力?措手不及中登时纷纷后退,这一退之下,直如山倒其势难收收。有几人把持不住,跌倒在地,尚未站起即被其后退下之人压倒,如此倒下一大片。最惨遭的是被挤在最前面的几人,一来,他们没有祝雄风那般不时反弹的护体神功;二来,祝玉二人突然脱出身来,而他们正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向前推,前面本有空隙,这股大力急涌而至,最前面几人登时被撞到了墙上,一人的下巴撞碎,一人腰骨断裂,一人天灵盖破碎,脑汁飞溅,死于非命。
祝雄风扯起玉宛青趁右边诸人倒退之际,脱身而出。
忽听一人喝道:“哪里走!”一道剑光闪向祝雄风。祝雄风侧身半转,用身体护住玉宛青,见对方攻来的是泰山派天龙剑法中的一招“仙人指路”,心知这人是松雪。
那日祝雄风武功造诣远非今日,尚能同松雪斗上二十余招,今日武功突飞猛进,较之往昔已不可同日而语,在没有学游魂九剑时,总感觉倚天剑法进攻犀利防守周密,如今再看松雪这一招“仙人指路”,晃眼之下,即已看出两处破绽。这倒不是剑法本身的不完善,而是松雪在剑法上的造诣有限,难以将这一处破绽弥补上。祝雄风知道只须用剑刺松雪左手,松雪势必移剑去格打,这时自己剑势不需移动,便可伤他小腹。
松雪果真移剑格打祝雄风这式虚招,小腹上空门大现。
祝雄风无心伤他,剑尖在指到了他脸前二寸处又自收剑。
松雪机冷冷打个寒噤,纵跃开来,看到祝雄风眼含轻视显然对己不屑一顾,气得双眼如要喷火,暴喝一声挺身而上,剑尖在祝雄风胸前急风骤雨般连刺数下。
霎那间,十八刺应运而出,无一不是照准祝雄风要岤要害,这一招“罗汉十八刺”,祝雄风当然也识得,这招剑法虽以疾快、势猛、连环著称,但其露洞更多。
那日祝雄风现学现用即用几招似是而非的剑法破了这一招“罗汉十八刺”,但今日看来,松雪这一招剑法原本不须出招破解,因为他出招快猛而密十八刺连环刺出,势难间断,只需闪、避、跳、跃、退即可。
祝雄风看出松雪这一招剑法的不足,心中有数,但仍反手刺出一剑,挽着玉宛青之手,跃上瓦面,“格格”踏着瓦面向黑店方向奔去。
二人甩开松雪,各展轻功疾奔。
经过一片花园时,看到园内斗得正酣,相隔五丈远的两棵树上分别挂着一只灯笼,灯光昏昏,但在祝雄风眼里,已经够用。
只见地上花盆破碎,花瓣凋零。烟斗铁拐匕首柴刀四人正被七名蒙面黑衣人围着厮杀,那七名蒙面人显然都是好手,铁拐虽然看到剪刀势单力薄,几次想突出七人围团,但总不成功。那七人各持弯刀,便同那修罗刀阵一般无二,所使施刀法虽大有不及,但也不失犀利威猛。
祝雄风寻思:这七人想必也是红灯教中人,只是修罗七刀阵尚未练成难显威力。而吕司空乃丐帮长老,难道也同红灯教有些牵联?。
只见丐帮长老吕司空手持锯齿刀连连劈动,舞起团团刀风,以雷霆万钧之势迎面劈向剪刀。
剪刀不敢大意,张开手中长嘴铁剪,接过吕司空的锯齿刀,吕司空力大刀沉,剪刀力弱,相持片刻,纵然双手把握剪刀也承受不住吕司空锯齿刀的下压之力。
吕司空狞笑一声,忽而手上懈劲。剪刀所受压力减缓,而她相持上举之力不减,顿时将锯齿刀向上顶起。吕司空的锯齿刀的头上尚有一根二寸长锋利的尖钩,剪刀向上顶起时,锯齿刀头上的尖钩,登时钩住剪刀的衣服,“嗤”的一声向上划开。
剪刀惊呼一声,向后仰倒,也幸亏她向后仰面,否则锯齿刀的尖钩非把她下巴钩住不可。饶是如此,她的胸前衣服也被钩得支离破碎。剪刀又羞又怒,叱骂一声,双手抱胸,疾退三丈,方自让住,显然惊魂未定,身躯不住轻颤。
那铁拐见妻子受此凌辱,肺都要气炸了,铁拐连点五下,格开一人修罗刀,单足顿跃向圈外跳去。相邻两蒙面人,同时挥刀相阻,一刀削向他的腿,一刀照他后背斜劈。
铁拐伸拐下点,“当”的一声格开下盘削来的一刀,他心急如焚,心中只惦念妻子,铁拐点地“铎”的一声向前跃出,不想,那蒙面人刀锋跟随正劈在他的后背。
这一刀力道甚猛,铁拐又是前冲之势,被刀跟后劈至,顿时扑倒地上。蒙面人跃起又是一刀劈下,这一刀结结实实劈在铁拐椎骨上,铁拐闷哼了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反手将拐刺出,“噗”的一声,刺入蒙面人心窝,蒙面人扑势不减,拐透胸而过登时毙命。
铁拐在地上爬了一下,撑起身子伸出右手,喊了声“娘子”一口气提不上来,身子扑地,右手仍是举起,人已经气绝。
剪刀看到丈夫毙命,痛不欲生,悲呼道:“不,不,你不能丢下我一人不管……”悲呼中,向铁拐扑去,全然不顾大敌在侧。
吕司冷笑道:“我就发发慈悲,送你们夫妻俩地下团聚吧!”举刀拦腰砍出。
蓦地斜刺里撞出一人,“呛”的一声,一把短剑穿透锯齿刀刀面而过。吕司空听得魂飞天外,颤声道:“你是谁?”
这人就是祝雄风,适才他看到剪刀受辱,刚欲出手相救,岂料铁拐忽而惨死刀下,骤然变化始料不及,又见剪刀危在旦夕,便出剑相救,这时听吕司空问道:“你是谁?”时,心中忽生悲凉,不禁想到:我是谁?“祝雄风”为恶四方,我是他吗?可我就是祝雄风呀!
吕司空见他神情恍惚,认为有机可乘,冷笑声中,劈下一刀。
玉宛青一旁见了,大吃一惊,赶忙出剑招相救,“当”的一声,挑开吕司空的锯齿刀。吕司空斜眼一看,刀锋陡转劈向玉宛青,玉宛青晃身闪过,他这一刀倒是将一颗树劈倒。
吕司空骂道:“黑小子,你找死!”举刀待劈,身后一股劲风突然涌来,他大吃一惊,斜冲两步,犹难抑制趔趄之势,身体歪斜就要摔倒,他又是一惊,“铮”的一声火星闪过,他一刀插在了地上青石缝间,身体借势腾翻一侧,惊魂未定。
剪刀抬手攻出一招,“喀嚓”一声,剪向吕司空喉管。
吕司空方才刀插石缝,如今双手拽刀竟是一丝不动,眼见剪刀剪过来了,他心头骇惊,奋力后纵,“卟嗵”一声,跌落荷花池里。荷花池水深只及膝盖,他站起身来时,顺势摸起两块鹅卵石,“嗖嗖”打灭了两只灯笼,趁着黑暗溜之大吉。
那七名蒙面人被铁拐杀死一人,烟斗等三人见到铁拐惨死,均悲愤万分,心中迸出超强的精神,霎时间杀得六名蒙面人仓皇败退。这六人看到吕司空全无声息,只道他已身遭不测,均感骇惊,萌生了怯念,各攻出三刀后四下逃窜。
匕首眼明手快,刺杀一人,祝雄风掷出长剑,杀掉一人,其他四人皆尽逃走。
剪刀扑在铁拐的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暗无天日,烟斗匕首柴刀,俱在一旁落泪。
祝雄风想起那日树林中落入贼人手中,全蒙五义相救,公平府中又是匕首略施小计才坏了欧阳雁笑求亲的好事,兼之自己身背黑锅昭反无望,悲从中来,想到这些,忍俊不住,泪如泉涌。
烟斗察知祝雄风悲恸真切,但又面生,便道:“阁下何人?因何这般悲恸?”
祝雄风揭下面具,喊一声:“三哥!”“噗嗵”一声跪于地上,已是泪如雨下。除了剪刀痛心过渡外,其他三人莫不惊喜,但仅仅是一眨眼的事,随之俱陷悲海中来。
玉宛青曾听祝雄风讲过桃源五义的为人,心中早就钦佩,如今,看到祝雄风双泪长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嘤嘤”哭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祝雄风才从悲恸中缓转,替玉宛青擦试了脸上泪痕,沉声道:“大哥,二姐,四哥,五哥,请节哀顺变”剪刀面对亡夫,痛心疾首,悲伤过渡,人也恍恍惚惚有如呆傻,其他三人听得祝雄风说话,均自缓过悲愤之情。
祝雄风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因何同丐帮惹上矛盾?”匕首道:“还不是因为酒店之事?”
祝雄风想到酒店里,因小丐之事匕首曾经出过面,难道就因为此事,吕司空怀恨在心,存心报复?当下问道:“四哥,吕司空可是因酒店之事故意找茬?”
匕首哀叹道:“那只是小事。”
祝雄风奇道:“难道还有什么大事?”
烟斗道:“我们五人受少林大德大师所托,暗中查访少林《易筋经》丢失之事,皇天不负人,查访两月之久,终于查出一点端倪,但委实想象不到。”
祝雄风道:“何以想象不到?”
烟斗道:“丐帮长老吕司龙便是重大嫌疑。”
祝雄风道:“这丐帮长老吕司空很少在江湖上露脸,大哥又怎么疑心于他?”
烟斗道:“首先,那《易筋经》并非藏在少林藏经阁内,而是由大德大师时刻怀于怀中。”
祝雄风心想:此举委实出人意料,让谁都不会想到这么一本武林瑰宝会时刻放在大德的怀中,但既然经书丢失了,说明此法久妥。
只听烟斗接道:“大德事后回忆,言道:‘当时我正在藏经阁打坐,突然有三个蒙面人前来偷袭,两人围住我,一人在阁内到处翻找,我当时想:他们想必是为《易筋经》而来,幸亏我早生防备。便不以为意,只是尽心同缠斗自己的两人相搏。斗了五十余合后,那翻找之人发出一声唿哨,我虽然不知他唿哨何意,但经书在我怀中安好,也不以为意,又斗了十余回合,其中一蒙面突抓向我的左臂。我审时度势,知道对方这抓并不能伤害于己,便由之。我右掌箕张,将那人蒙面黑袋拉开半截,我见这人面相有些熟悉,十分惊讶,不料在这电光火石的顷刻之间,这三人突然全部四散而走。我更加愕然,他们未达目的怎就甘心离去?难道惊动了寺内巡视僧,怕众僧赶紧来难以脱身?可是我侧耳倾听,四下寂静无声,并无人赶至,这下忽生不妙,蓦地响起,那人右手抓向我左臂时,中途好似在我的胸前拂了一下,莫非?这样一想,我登时大惊,登时所悟,再摸怀内,经书已经不翼而飞’。”
祝雄风道:“莫非那人在大德大师胸前一拂之际,盗走了经书?那人好快的手法。”
烟斗道:“不错,大德大师后来仔细回忆那人的武功招数,及那半张似曾相识的脸,便了然于心,不动生色出寺找那人,果然证实心中推测,偷走了经书之人正是吕司空。可惜大德大师尚未来得及回寺,便死在恶人手中。大师临终际,便将这一秘密告于为兄,大师曾有恩于为兄,如今少林出了这档子大事,为兄义不容辞地接手。几日前,忽而得知吕司空将经书藏在黄山中。黄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