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火焰猫眼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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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并没发现楼下走廊上的人是谁,是那一群人喧闹玩笑的声音太大,引起她的注意。

    是吴建邦,以及他的同伴们。

    眼睛兴奋地发亮,黎荭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丢,准备冲到楼下逮人。

    廊下,吴建邦正与大家闲扯:

    “金姐说啊,焰风组很需要我,要我一定要加入他们,我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啦,你们知道,我老爸在穆哥身边做事,他说啊,只要我表现得好,进天义盟根本不是问题!”

    天义盟在道上可是名声极响,想到自己大哥有可能进入势力这么大的组织,小喽罗们都露出羡慕的眼神。

    “所以呀……”正要继续吹嘘下去,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双臂膀环住他的颈,吴建邦惊讶地回过头,正好望进黎荭戏谑的眼。

    “你好呀,吴建邦同学。”她招呼道。

    “你……”他有些错愕。

    “今天要作出路调查,你大概是忘了吧?”嘴上这么说,黎荭扣在他脖子上的手可一点也没松。“走吧,我们到辅导室好好聊聊。”

    如果会这么听话地跟她走,那这人就不会是吴建邦了。他使力挣扎着,用力拉扯着环在他颈间的手,但明明那手臂是如此纤细,他却怎么也无法脱困,只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

    “走吧,走吧!”黎荭一副两个人是好哥儿们的模样,单手扣着他,自顾自地拖着他走。走了两步才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一群目瞪口呆的小喽罗说:“你们也别跑,一个个在辅导室外面排队,一会儿就轮到你们了。”

    虽然抵抗了,却仍被拉到辅导室,吴建邦气呼呼地在椅上坐下,一张脸揪得像包子一样。

    “好啦,”双手环胸靠在门板上,黎荭开口道:“说吧,你毕业后要干嘛?”

    前头的出路被封死,后头的出路——他望向窗子——恐怕跳下去不死也剩半条命,吴建邦只得采取消极的抗议,闭嘴不答。

    “不说呀?”黎荭侧头看他。“那我去问你们焰风组的人好了,该去问小金呢,这是干脆到阿穆那找你爸……”

    “你少去烦他们!”吴建邦怒。

    “哇,发飙啦?”黎荭拍拍胸口。“要我不找他们也行,你赶快说说,我早点交差,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毕业后要干嘛关你什么事?”他偏过头不看她。

    “我也是这么认为,可是扯到焰风组,我就不能不多注意了。”她摘下眼镜,在吴建邦对面坐下。

    “你……”这张脸是如此熟悉。“你是那天在琉璃鸟那个……”

    “你眼力还不差嘛!”黎荭笑道,随后身体往后一靠,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今天就当是你的入组测试,我们来看看焰风组到底需不需要你。”

    想起自己方才吹嘘的内容,吴建邦脸一红。

    “你……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件事?”他虚张声势道。

    “我有什么资格?”黎荭抚抚下巴。“只要我说不准你入组,你就绝对进不了焰风,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但……”

    “别罗嗦,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对了。”她踢了下桌子,整个人突然变得气势十足。

    吴建邦震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加入焰风?”她问。

    “当然是因为焰风够强,在道上混,没一个强一点的背景怎么可能吃得开?”吴建邦努力要装出轻松自在的模样。

    黎荭笑了,她拍了拍吴建邦的颊:“小弟弟,凭你这种态度,在道上混不到两天就被人砍死在巷子里啦!”

    吴建邦气得要站起身,可一接触到黎荭的眼神,便又忍气吞声地坐回椅上。

    “在这世上,你强,一定会有比你更强的人,想靠焰风?我只能告诉你,别傻了。今天要出了事错在你,焰风组绝不可能为你出面,我们——不,我是说焰风组的人,没有一个是为了依靠别人才聚集在一起,他们只是性情相投才聚在一块儿。”

    她停了会儿,双眼锐利地审视着他。

    “你的父亲能在阿穆身边做事,就应该不是太蹩脚的角色,怎么你却十足地小卒仔性格?窝窝囊囊的做不了大事。”

    “你……”

    “告诉你,”黎荭扯住他衣领,“如果你不能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那么就别进道上来,”她的眼像剑似的刺进他心理。“想进这一行,你就得给我做好随时可能被砍死在街上的打算!”

    吴建邦被震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了,”松开手任他落回椅上,黎荭将眼镜戴上,再将散落的发塞回发髻。“我就说到这里,你要把焰风组当金牌似的拿出来现,那是你家的事,不过要是踢到铁板,别指望组里的人会去救你。”

    看着吴建邦一脸的不驯,她续道:

    “你可以出去了,要是门外还有人等着,就叫人进来;要是没人,你就把门带上。”

    黎荭低着头整理桌上的文件,看着她的模样,会以为刚才发生的全是一场梦,但吴建邦知道,那绝不是梦。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僵着身体离开辅导室。

    一面整理着文件,黎荭一面咕哝道:“我真是多管闲事,他被砍死了跟我何干,真是……”

    辅导室的门被打开了,黎荭深吸口气平静心情后,才抬起头道:

    “进来吧,说,你毕业后要做什么?”

    “老大,你别再喝了。”

    “你别管我!”吴建邦手一挥,撞倒了桌上一堆瓶瓶罐罐。

    下午离开学校后,他就骑着机车和兄弟们四处乱飙,不想见到任何会让他想到焰风组的人、事、物,所以一路飙到d区的边陲地带,随便找了间pub,就开始窝进去大喝一顿。

    “妈的!跟那臭女人一样,老子要干嘛关她鸟事,呸,焰风组有啥了不起,不加入就不加入,难道d区就你们吃得开吗?”

    “老大!”旁边的同伴拉了拉他,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看四周。“你别说这些,要是让人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样?我告诉你,”他醉醺醺地喊:“我吴建邦什么都不怕!不怕焰风组!不怕那臭女人!什么被砍死在路边?这种事才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可不是普通人,我是吴建邦!”

    “我管你吴建邦!”有人不爽了。“老子喝酒,你在那边吵什么?”

    “不、不然你是想怎样?”吴建邦大着舌头道。

    “妈的!”那人举起酒瓶锵地一声砸在吧台上。“再吵老子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是、是谁让谁开、开、不了口,那、那还不知道呢。”他连话都讲不清,要不是那分酒胆在烧,他早吓得瘫在地上了。

    其他人可没喝的像他那么醉,大家平常打打架、拳脚相向是有的,却不曾真的参加过什么大阵仗,如今看对方一脸凶狠的样,早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变得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因绷得太紧而撕裂开来,就在这个时候——

    “好了、好了!”有人出来当和事老了。“喝酒为的不就是开心吗?干嘛闹成这样。”

    大约出来说话的人势力不小,手拿酒瓶的家伙嘴里骂了几句后便回到自己位子。吴建邦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自己一个人在那叫嚣不休,出来劝架的人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老弟,干嘛喝这么多呢?”

    “我喝的哪有多?”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还要喝,还要喝!”

    “好,”那人好脾气地说。“我们换个地方喝如何?”

    “换地方?”他一脸茫然。“随便,有酒就好,我要喝给它醉!什么焰风组嘛,还有那个女人,搞不懂她在干嘛?明明……”

    “好、好,”男人搀扶起他。“我们待会儿再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喝,保证你喝到爽。”

    任人扶着往外走,吴建邦嘴里还喃喃说:

    “那是穆老大的女人,我可以确定,穆老大的女人干嘛跑到学校?搞不懂……”

    客厅里,电玩独有的音效响得震天,厨房里,一缕茶香与书香静静地飘着,明明是如此迥异的场景,不知怎地,却又奇异地显得相融。

    关书旭坐在厨房,唇边噙着一抹笑,对于客厅里的声响,他原该觉得吵的,可他却反而觉得踏实,只因为那声音正代表着她的存在。

    虽然看不到她的人,但从客厅传来的笑声与咒骂,已足够他在脑海里描绘出她的模样,想着她一会儿漾开唇,一会儿对着电视荧幕挥舞拳头的样子,关书旭唇边的笑更浓了。

    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极力排拒着她的存在,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爱情真是种毫无道理的东西。

    他与黎荭的个性相差何止千里,他们喜欢的事物也完全不同,可占据了他的心的偏偏是她。

    认识她愈久,知道她愈多,她在他心里的地位就愈是重要。

    他知道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知道她许许多多奇怪的习惯。

    她怕烫,却又嗜辣,每次见她一面吐舌一面冒汗,还一面吃麻辣锅的模样,他就觉得又是怜惜又是好笑。

    她很不懂得照顾自己,大约是家人和朋友将她照顾得太好了,只要没人替她做饭,她就永远不知道要吃饭。偏他也是一拿起书便不知道时日,时常假日两人待在屋里,到夜深才发现一天什么也没吃。

    每回他问,黎荭总漫不经心地说自己健康得很,一天不吃也没关系,直到有次见她在他面前闹胃痛,他才知道害怕。

    从认识她开始,她哪天不是笑嘻嘻地想着鬼主意逗他,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脸色苍白的样,自此之后,他总将冰箱填得满满的,也常提醒自己得记得叫她吃饭。

    发现自己看不得她难过,还好她不是泪水丰沛的女子,否则他十分担心自己未来会死于心绞痛。

    一个人怎能影响别人的情绪到这种地步?这已经几近于不道德了吧?有次他曾这么跟黎荭说,但她完全无视于他正经讨论的心态,笑着大力抱住他,嘴里一叠声地说他真是个可爱的男子。

    男人绝不会愿意被人称之为可爱,可因为说这话的是她,他竟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可爱起来……

    事后,他深深为自己曾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他这辈子,大概是和她在一起后才真的明白什么叫圆满,也才发现,有过两个人的感觉,才能明白一个人的寂寞。而他,居然已经寂寞了一辈子却不自知……

    室里的安静让他由思绪中醒来,他怔了怔,发现原先充满了整间屋子的音乐声不知在何时停了,眉微微蹙起,他疑惑地站起身,走向客厅。

    电视荧幕上闪着大大的“cameover”,灰色的摇杆散落在同色地毯上,淡蓝色沙发边蜷着一个人,带着红光的长卷发像毯子似的披覆在她身上。

    关书旭一面走近她,一面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喂她吃饭的,直到近得听到轻轻的鼾声,才松了口气,确定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弯下身试着将她抱到沙发上,她却极不合作,像只魇醒的猫似的在他身上蹭着,最后干脆将他当成了软垫,硬是趴睡在他身上。

    关书旭略动了动身子,嘴里试探性地唤:“小荭?”

    身上的女人两手环住了他的腰,人更往他怀里缩。

    “小荭?醒了吗?”他轻轻挣着,头往上抬,努力想看清她的表情。

    像是很不满意蠢动的床垫,她抬手捶了捶他的胸,那双浓眉亦微微蹙起。

    关书旭不动了,他低声一叹,叹息里有着疼宠和甜甜的无奈。

    认命地看起天花板,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那头卷曲的火焰,客厅墙上的镜子照亮了他脸上的神情,那样的温柔和幸福,是如此地让人心醉。

    黎荭看着他镜中的模样,眼里不知怎地有些泛泪,是感动吧?感动于这个男人待她的好。他从不蓄意做些什么,一切的一切,总是那么自自然然的——他没送过她礼物,却会在她肚子饿时送上一杯温温的牛奶;他不擅表达情感,有时候还会躲着她的吻,却会在这种时候放纵她的任性,乖乖地当一张被她压的床。

    回想起来,她过往的感情全像稍纵即逝的火焰,它会带来短暂的热与刺激,可过了,也就什么也没有了。

    和关书旭在一起,却绝不是如此,那是种平淡的幸福,仿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很快乐,而那样的快乐像是可以持续到永远。

    她从未想过永远,打打杀杀的生活过惯了,她已经习惯及时行乐,她以为她这辈子只能过那样的生活,也只喜欢过那样的生活。

    可关书旭给了她不同的感觉,让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最近她常想,她对关书旭的感觉,或许就像父亲对母亲的一样吧?他们父女拥有同样躁动的灵魂,而关书旭与母亲却有一种安定的力量,能让他们平静。

    原本环在他腰间的小手悄悄地探入他衣里,安静地栖在他肚子上,感觉温暖的男体一震,黎荭藏住唇畔的笑,将双眼闭得更紧。

    如果说有什么是自始至终都没改变的,就是她永远改不了逗弄他的坏习惯。

    耳边听到他的心跳变得更急,她将手更往上漫游。

    “小荭,你醒了吧?”透过胸膛,他的声音隆隆透着怀疑。

    忍不住吃吃地笑出声,她撑起身半坐在他身上,暗红的发如帘幕似的遮住两人,制造出氤氲的亲密气氛。“你想抱起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你唷,”他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不饿吗?”

    “饿呀……”

    她俯下身,鼻子摩挲着他。

    “那起来吧,我弄点东西给你吃。”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稳。

    “嗯……”

    她轻哼了声,唇轻轻碰着他的,逗着他张开了唇后,才利落地爬起身,很正经地说:“好,你做饭给我吃吧。”偏那双淘气的眼已泄露了一切。

    关书旭伸手拉下了她,略带惩罚地吻上那张笑不可抑的嘴,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了她。

    “你这个坏蛋。”

    他捏了捏她的鼻。

    黎荭咯咯笑着躲进他怀里。

    “起来吧,你不是饿了吗?”

    他一面起身一面拉她。

    “我爬不起来了,”她像只树獭似的巴上他。

    “背我。”

    无奈地叹口气,让她就这么挂在自己背上,他回头问她:“想吃什么?”

    她咬着他的耳朵。

    “别玩了,”他躲着她,忍不住笑出声。“快说呀。”

    “关东煮。”他qq的耳朵让她想起便利商店的福州丸。

    “那就要出门了,”他硬是将她抱下了地。“去穿件衣服吧,天晚了,外面有点冷。”

    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听话地去加了件衣服,黎荭忍不住扮个鬼脸,牵着他的手一起出门。她对着他道:“我妈一定会很想认识你。”

    “为什么?”他习惯地替她将外套的领子翻好。

    “因为你让我变听话了。”她皱了皱鼻。

    他低声笑了。

    近午夜,路上没什么人,黎荭与关书旭慢慢走到了便利商店,远远望见前方有间营业到很晚的二手书店,关书旭低头在黎荭耳边说了声后,便独自走向书店。

    买了自己想吃的关东煮,另外又抱了一堆零食,黎荭提着两大袋东西离开便利商店,瞧见那个现在才离开书店朝她这走来的家伙,她没办法地摇了摇头。

    看来他的收获也不少,不到十分钟呢,他手上也提了两袋。

    含笑等着他,黎荭一开始并没注意到那尾随在他身后的家伙,直到一抹银光闪起,她才惊觉地丢下手上的东西朝他奔去。

    “关!”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慢动作似的,她看见那穿黑衣的家伙刺中了关书旭,她看见关书旭身子不稳地跌倒在地,几乎是本能地,她拔出贴身小刀朝黑衣家伙射去,听到他哀叫一声遁人巷子,她想都没想过要追,只急着在关书旭身旁蹲下,两手慌乱地抚着他的身体。

    不会有事的,不可能会有事的,关最好人,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上帝不会……

    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颊。“小荭?”

    “关?”全身的力量像是霎时间被抽空了,黎荭无力地瘫坐在地,她努力地要抬起手确认他没事,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无法移动。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巨大的恐惧,就算在生死交关之际,她也从未这么害怕过。

    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掌里,关书旭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感觉她整个人不断地颤抖,他心疼地抱住她,一次又一次在她耳边说:“没事,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黎荭才能出声。“你没事?”

    “没事,”大约是事情发生的太匆促了,关书旭仍感到有些不真实。“手里提不下,所以我把一袋书夹在腋下,刀子只刺中了书,我只是一时不稳才跌倒的。”

    黎荭闭上了眼,暗暗感谢他是个无可救药的恋书狂,接着深吸口气,两手捏住了他的耳:“王八蛋,你吓死我了!”

    心里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嘴里可不敢说,等她发泄完了,他才小声说道:“你的关东煮撒了吧?”

    “谁还管关东煮啊!”差点被这书呆子气疯,她一面拉着他起身一面问:“真的没受伤吗?那个人……你认识吗?”

    关书旭摇了摇头。“大概是遇到行抢的小贼,待会儿得到警察局备个案,免得那人又犯案。”

    感觉她畏缩了下,关书旭疑惑地看向她。

    “我……”她回避着他的视线。“我只是不太喜欢警察。”

    关书旭皱起眉,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荭,那人跑掉时,我好像看到他臂上插着一把刀,那是……”

    “呃……”这下可好了,“我可以再去买一次关东煮吗?”她可怜兮兮地说。

    点点头,他继续道:“那是……”

    “还有布丁,我也可以买吗?”

    “好,”锲而不舍地再问:“我是说……”

    猫眼以一种前所未见的专心姿态研究着玻璃橱窗:“还有巧克力、优格、口香糖、乖乖、洋芋片、冰淇淋……”

    回到家时,天已经很晚了。

    黎荭跟着关书旭进屋,关书旭还在(奇*书*网整*理*提*供)门口脱鞋,黎荭已经东西一抛,跑进厨房。

    关书旭的表情仍带着疑惑,维持自己的速度脱好鞋、挂好外套,一回身,就发现黎荭含笑站在面前。

    “怎么了?”他问。

    黎荭摇摇手中的酒瓶,“陪我喝点酒好不好?”她的笑带着刻意地讨好。

    “怎么会想喝酒?不吃关东煮啦?”走进书房拿了本书,他对黎荭道:“我不太喜欢喝酒,你自己喝好不好?我看书陪你。”

    这怎么成?黎荭拿过他手上的书本,“陪我嘛,求求你!”她难得这么放低姿态地撒娇。

    叹口气,他没办法地看着她。“只喝一杯喔。”

    “好。”她乖巧地应,转头却把红酒往啤酒杯里倒。

    “喂,”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那太大杯了吧?”

    “会吗?”黎荭装傻,硬把酒杯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到沙发椅坐下。“喝吧、喝吧,你答应我要喝的。”

    关书旭无奈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坐在他身边,黎荭攀着他的臂膀,眼巴巴地望着他。

    “怎么了?”他戳戳她的额。“你好像在等什么似的?”

    “你有没有觉得头有点晕晕的?身体发热?意识不清?”她张大眼问。

    “从认识你那天,我就晕到现在啦。”他喃喃道。

    黎荭抿起嘴:“现在不是说甜言蜜语的时候。那,你醉了吗?”

    关书旭望着她如猫似的眼。“早醉了……”

    黎荭仔细看着他的眼,看出他眼神仍十分清醒,她嘟嘴撒赖地说:“你骗我,要再多喝几口。”

    关书旭将酒杯放下。“你想把我灌醉啊?”

    黎荭点点头。

    “为什么?”

    “我想你喝醉了大概会比较好说话。”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黎荭细声说。

    手自然地抚着她的发,关书旭觉得自己像养了一只猫,一面逗弄着她,他一面问:“我平常不好说话吗?”

    黎荭张口咬了一直在她耳边划来划去的手。“是好说话呀,不过我今天要说的话比较不一样,我想你喝醉了说不定会比较能接受。”

    知道自己对方才的事还抱着疑惑,只是她若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低笑出声,关书旭说道:“好了,你已经让我作好心理准备,可以开始进入正题了。”

    深吸口气,她正色道:“你……难道从来不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吗?”

    “我从来就不觉得你和别人一样。”他的眼神很温柔。

    “不是啦,”她真想遮住他的眼,那已经严重影响她的神智。“我想说的是,”她拉拉自己的头发:“你难道从来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到学校时总要特别打扮过?”

    关书旭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平光眼镜:“我是想过,那天一身红衣的你应该比较接近原来的你,现在的模样,是为了某些原因才特别打扮的吧?”

    那天见她着火红背心、紧身短裤,才感觉到那才真正适合她,她就该是如此,自信昂扬如燃烧火焰。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她双手环胸。

    “如果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是吗?”就如方才的事,他知道等她准备好了,她一定会告诉他的。

    黎荭嘟起嘴:“关书旭,你好j诈。”

    “没办法,个性如此。”他坦然承认。

    “好吧,”黎荭直起身严肃道:“你去过我家,不过当时我们是从后门溜进去的,如果你走到正门,就会看到门边木牌刻了三个字——天义盟。”

    “我的父亲是天义盟盟主,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跟从小一起混大的同伴组了一个叫焰风组的组织,如果你是d区土生土长的人,对这两个名字应该都不会陌生。”

    关书旭微微颔首,双眼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她将两手握紧,继续说道:“去年因为出了一些事,母亲不准我再这么混了,所以搞了个大学毕业证书给我,叫我到学校去当老师,”她双手一摊,勉强笑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会伪装的原因。”

    关书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所以那刀子是你射的?”

    她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不知道你会不会……”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不像个老师……”关书旭喃喃。

    “你……”黎荭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现在有什么感觉?要不要——”她瞄到桌上的啤酒杯,连忙端起捧到他面前:“再喝点酒?”

    关书旭笑了,他接过酒杯放回桌上,“我还不能做什么评断,因为我对这两个组织的认识都不深,可是我知道你,”他拍了拍她的头:“你绝不会是个坏人。”

    黎荭眨眨眼,觉得鼻头有些泛酸。

    “你真的这样觉得吗?”

    “虽然,”他继续说道:“你有点爱玩、有点任性、有点爱欺负人……”

    她噘起了嘴。

    “都没有优点啊?”

    他又笑了,“可是你绝对不是个恃强凌弱的人,能做到这点,其实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忽有感慨。

    “我……是人家口中的流氓、大姐头耶,”她看着他的眼。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相信我所认识的你。”他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泓泉水。

    “关——”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略湿的眼埋进他怀里。

    “怎么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事,”将眼泪全擦在他衣服上,黎荭抬起头笑着说:

    “以后我要天天灌你酒,你喝了酒后说的话,甜得像会醉死人呢。”

    关书旭推开她站起身,“胡扯,喂,你的关东煮还吃不吃啊?”背对着她的他,耳廓红得吓人。

    “吃啊。”这男人真是可爱到不行,绕到他身旁拿东西吃,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又咬了他的耳朵。

    “好烫。”她故意吐舌。

    “黎荭!”

    被他追着在屋里到处跑,黎荭心里已暗暗立下主意,关于她的未来……

    贝齿轻轻咬着红唇,黎荭看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

    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或许最近太平静了,总让她有种似乎要发生什么事的感觉,就像现在安全的世界会分崩离析的不安感。屋外的风刮得有些急,黎荭安静地下了楼,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显见没有别人在家。这让黎荭更没办法控制突如其来的奇怪情绪。她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只看到迎风摇摆的花草,抬头看了看时间,长针指着十,母亲很少这时候还没回家的呀。

    手在唇上点了点,她考虑了会儿,最后决定到前头问问父亲,匆匆往门口走去,一开门,差点和母亲撞成一块儿。

    “小荭?你在干什么啊?”黎妈妈一面扶住女儿一面问。

    “妈?”黎荭松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和女儿一起进屋,她一面放下手中杂物,一面问道。

    “没事啦,”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傻,黎荭扯了扯耳边的发,笑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我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有点担心嘛!”

    “我有点事,”简单地说完,黎妈妈转个身进了厨房。“小荭,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发现自己仍然心神不宁,她皱着眉头站在窗户边,突然就拿起手机拨了书呆子家的电话号码。

    “喂?”是他沉稳的声音。

    “关。”黎荭松了口气,或许是她敏感,她总怀疑前几天关书旭遇上的,并非普通抢匪。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关书旭是她所见过生活最单纯的人,她很难想像他会结下仇家。

    “小荭?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平稳里带着关心。

    “没,”她拉扯着窗帘上的流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安……”

    他安静了一会儿。“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大概只是……”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发神经罢了。”

    可她明明不是神经质的女人……

    “我等会儿就到,”关书旭似乎也感受到她的反常,“你不会连份消夜也不愿请我吧?”他故意玩笑道。

    手轻轻划着映在窗上那微微上扬的唇,黎荭的声音透着不自觉地柔媚:“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听着响在耳边的他的笑声,黎荭唇上的弧显得更甜了,看见母亲朝这投来的好奇目光,她深吸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他道:“你过来,我请你吃我妈煮的面,很好吃喔。”话尾不忘诱哄。

    电话那头的他不知说了什么,黎荭笑不可抑地应了声,之后才挂断电话。

    “有人要来啊?”黎妈妈问。

    “唉,朋友。”黎荭说得神秘。

    从她的神情就知道绝不只是朋友,黎妈妈带丝紧张地站起身:“我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啦,”黎荭拉住她。“他……”

    正想跟母亲介绍一下那个书呆子,电话声却选在这时响起。

    “喂?”她唇上犹带笑意,接着,那笑一点一点地消失……

    “怎么了?”黎妈妈问。

    “小金出事了,在志岚那。”她一面朝门口走一面回。

    “在志岚那?”那表示情况很糟了。“小荭,你要不要等你爸回来再……”

    “不,我得马上赶过去,他们说,”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去晚了怕见不到她最后——”终究没办法把话说完。

    “怎么会呢?”黎妈妈跟在她身后。“到底是……”

    “妈,其它的等我回来再说好吗?我——”

    她拉开门,正好见到某人正抬手准备按下门铃。

    “关,我——”差点便要扑向他,黎荭紧咬住唇勉强抑住突来的脆弱。“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下回再请你吃消夜好吗?”

    一见到她的脸色便知道有事发生了,他本能地开口:“我陪你去,”不待她说话,他急急接下去道:“你现在这种状况不能骑车,会出事的。”

    “你去发动车子。”她没和他争辩,或许心里其实也希望这时候他能陪在身边吧?

    关书旭匆匆离去,其间只来得及和黎妈妈互相点个头。目送两人离开,黎妈妈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连忙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别出事,请保佑他们别出事,就差最后一步了,千万别……”

    飞车到了郊区某座山上,黎荭领着关书旭绕过迂回曲折的小路,没一会儿,一座古堡式的建筑出现在面前。

    “这里,算是天义盟的秘密医院,只有两种人会被送来这,一是身份秘密,不适合送到一般医院;二是状况危急,别的医院没办法处理。”黎荭机械式地解释。

    她看向暗灰色的塔顶:

    “去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就是待在这……”

    关书旭看了她一眼,虽然想问,却知道现在绝对不是适合的时候。黎荭领着他闯过无数的关卡,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解开电子密码,最后,终于到了某间病房门口。

    “大姐?”坐在床边的穆闻惊讶地张大眼,“该死!”他低咒。“是谁告诉你的?”

    “认为我该知道这件事的人。”走到床边,黎荭看着带着氧气罩,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包扎痕迹的小金,她强忍住喉中冒出的哽咽,望向穆闻:“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穆闻回避着她的视线。“车祸。”

    下一秒,黎荭一把抓住穆闻领口,将他推向墙边。“真是车祸的话为什么不敢派人通知我?你们到底在瞒我什么?”

    穆闻甩开她,以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对她吼:“没有告诉你的必要,焰风的事你不是不管了吗?你回去当你的学校老师,别管我们的事!”

    黎荭气得眼发红:“你明知道我并没有真的不管焰风,穆闻,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穆闻悄悄握住小金的左手,低着头,他无力地说:“反正你别管——”

    床上的小金突然传出呓语:“大姐……不,不能告诉她……答应我……不能告诉大姐……不能让她发现,是他……又是他……”

    穆闻急忙开口转移黎荭的注意力:“她一直说着这些,就算在这样的状态,她仍不要让你知道,你说,我又有资格说什么?”

    “又是他?”黎荭喃喃。“他是谁?”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她望向他,眸里带着天生的敏锐。

    “我说了,不知道!”穆闻握住小金的手因努力地控制力道而微微发抖。小金的呓语、穆闻的反应,都让她联想到某个她极不愿想起的人,但怎么会是他?他早该死了呀!

    慢慢抬起头,她冷不防地攻向穆闻,在他惊讶地朝后退时,她终于见到了小金的手,那一直被穆闻握在掌中的手。

    微黑的皮肤上是一只由刀镂成的蝎子,刻痕不深,但很清楚,张牙舞爪地,有着十分明显地威吓意味。

    颤抖的手抚过那极为熟悉的刻痕,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在克制着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大姐,”穆闻闭了闭眼。“你该知道,我们都不愿你再和他扯上关系……”

    她猛地转回头,那头火红的发如火焰似地烧着,猫眼里满是怒气:“所以你们就自行其事,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全?”

    “我们没想到炽蝎他会……”穆闻开口欲辩。

    炽蝎——听到他的名字,仍会让她背脊发凉,掩住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