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睁睁看着辛太荣大踏步走进房中,不由苦笑。
原来这事从始自终，幕后黑手仍然是他。
“十弟，好久不见。”我开口，语气平淡。不然我还能说什么？我早该想到,我同他颇多恩怨，不止我的，还有从前已经死掉的那个辛太安的……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大行皇帝驾崩，诸王入京，如此大事又怎会少了他这一份？
辛太荣牵起嘴角露出笑容，一双杏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一番，我自是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狼狈模样,也大大方方不加掩饰，任他看去。辛太荣倒是又是一声嗤笑,心情极好：“九哥，许久不见，你仍是这般……当年轻信柳青函，落得兵败无名谷，身坠悬崖。经年不见，九哥不见丝毫长进，还是这般轻信于人。”他瞄了一眼一旁的史克和沈玉笒，最终眼神停在史克身上，笑开了，“柳青函人中俊杰，倒也罢了……怎么这么个混小子，也能把九哥的魂儿都骗了去。”
我沉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现下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要同他做这些口舌之争。况且他伶牙俐齿，又句句狠戾，我也争不过他。
可一旁的阿克早沉不住气，被他一激，忍不住怒道：“你道谁是混小子！”说着转向闻人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同他决裂，再无瓜葛么！怎如今他又出现在泞州城中？！你们倒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我暗叹一口气，唤道：“阿克。”
阿克这才住了口，转过头来看我，只一瞬却又低下头去，始终不敢同我对视。
我看看闻人烈，又看看沈玉笒，突然柔声唤道：“三哥，你骗得安儿好苦。”
沈玉笒身子一震，略略偏过头去。闻人烈见状，冷哼一声，却未说些什么。
“原来打从一开始你们便是都谋划好的，就连当日故意被我听到你们三人争执，继而决裂，也是可以安排，好让我相信，你们确实已划清界限，对不对？”
沈玉笒面色苍白，似有些不忍神色，喃喃道：“安儿……”
我面色平静，继续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已打定主意，骗我相信你们，带你们一路入京……”我*潢色 ，又道，“是了，当年宫中咱们相处情形，也定是十弟讲与你听，你才知晓。你知我不记得从前事，无从分辨真假。只是这些事由你口中讲出……也实在是太情真意切，不由我不信。”说着，我不由苦笑。
沈玉笒面色更是难看，张口想说些什么，转头看看一旁闻人烈的脸色，终于还是住了口。
然而辛太荣却已沉不住气，不由气道：“辛太安！都到这步田地，不想你竟还如此惺惺作态！我早知你这人伪善，最善蛊惑人心，如今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如今你已身处绝境，还想翻出天去！”
听他如此说，我不由也动了怒，冷笑道：“十弟，我唤你一声十弟，自是念着兄弟亲情。倒是十弟步步紧逼，从不饶人。如今倒说我伪善？你也道我不记得从前之事，我自是不知从前抢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对我这般痛恨。”我顿了顿，又道，“我知你记恨当初你母妃胞兄亲近我之事，如今我们兄弟只余四人，你却反了朝廷，改日即便你入了京，又如何见你七哥？”
“住口！”辛太荣怒道。
见替这般，我知提起京中七皇子——如今的衮王辛太广，便是触了他逆鳞，却还是冷冷看着他，道：“怎的，我倒提不得他？还是你听不得？”
辛太荣震怒，大步跨至榻前便要捉我衣领。阿克见状不对，忙闪身隔在中间，一掌向辛太荣推去。
辛太荣伸掌去格，反被震退两步，踉跄下站稳身形，怒极反笑，只冲着旁边的闻人烈阴阳怪气地道：“闻人烈，你这弟弟倒是认得好主子！”
闻人烈脸色铁青，一开口声音里已隐隐含着怒气：“阿克！退下！”
阿克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看我，随即下定决心一般，头一昂，朗声道：“二哥，休要怪我，我是决计要护殿下周全的！”
闻人烈闻言，气得一掌拍向桌子，只听砰地一声，桌子应声而裂。阿克却仍是昂着头，丝毫不肯退让。
我面上不动声色，也不去看那兄弟俩，只低着头定着自己的脚，只看到脚上缠着的绷带上渗出的点点血迹。想起阿克一点点挑出里面的碎瓷片，擦过伤药，细细包上，这却又渗出血来。一番做作，倒是不少费工夫，终究还是这么个鲜血淋漓，没个好结果，却又是何苦呢？
辛太荣气道：“辛太安！你果然了得！都到如此境地还能逼得闻人烈兄弟反目！闻人烈你还同他多说什么？他已是你阶下之囚，你倒对他客气！早该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闻人烈一脸阴沉，扬声道：“来人！带九王爷去地牢！”
屋外守卫应声冲了进来，阿克急红了眼，腰间佩剑已出了鞘，双目圆睁，喝道：“谁敢！”
“好！好！好！”只听闻人烈气极，连叫了三声好，怒道：“不想我竟有这样好弟弟，被人养了几年，竟真以为自己是人家看家狗了？”他看了我一眼，瞟到我脚上缠着的绷带，似乎突然明白了，又嗤笑到，“你当真以为这样他就会感谢你？你不要忘了，这么多年，你不管做了多少，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阿克面上一滞，却仍紧抿着唇，分毫不退。
闻人烈一怒之下也站起身来，同阿克瞪视，双拳紧握，后背绷紧，似是阿克只要动一下，便会马上扑上来。一时之间，两方已成对峙。
我叹了口气，下了床来。
脚一踏上地面，足底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阿克听到身后动静，惊讶道：“殿下……”
“阿克……”我轻叹着，将手搭在他手中剑柄上，轻轻一推，还剑入鞘，“这又何必。”
阿克脸色发白，双唇忍不住抖了起来：“殿……殿下……”
“当年崖下，你说无论何处，你都愿陪我去。我身负重伤，你也守着我，百般誓约，不离不弃。”我看着他，他脸色越发白了，“我曾想着，没有什么柳青函，也不讲什么军国大事。这一生，终会是你陪在我身边。”
阿克已是一脸苍白，两只眼睛都红了。
我记得的，像小兔子一样。这样的少年，热情如火，又坚强如山。可是当你伤了他的心，他会红着眼圈看你。这样一来，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你都不忍心再责怪他。
“可我终究是错了。”
阿克闻言，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别这样……殿下……”
“以后别这样叫我了。”他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神情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狗，我狠下心肠，“祝你们兄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我头也不回，随守卫向外走去，走出门去，许久才听到屋内阿克的声音呜咽着：“……殿下……”
.
这泞州城也不知是治安太好，还是已被闻人烈清理过，偌大个地道，却只关了我一人。
好在闻人烈毕竟念我身为皇室，或者是顾不上理我，我进了这地牢后倒也没吃什么苦，甚至都没什么人来盘问我，只是带我来的守卫将我往这牢里一扔便也都走了。
只是这天气实在冷得人难耐，加上这牢房里又一股说不上的阴寒之气，直往人骨头里钻。我靠着墙角的草堆坐下，冷得缩成一团，也就更加想念平素身上严严实实裹着的狐裘。
随即想到那狐裘是当初阿克找了来欢天喜地送了我的……便就更加心里烦闷了。
我抬头透过高高的墙上一扇小小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漆黑到泛白，心里想着也不知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正当外面太阳高高升起，甚至透过窗子也能泄露出一丝丝温暖的时候，牢门外传来人声响动。
我也不急着起身，只盯着牢门，不一会儿，门从外面开了，沈玉笒提着个锦盒走了进来。
他四下看了看，似是花了些功夫才发现我正坐在角落里，正盯着他看，倒被我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又笑开，提着锦盒走了过来。
只听他说道：“王爷受苦了。”说着打开锦盒，将里面几碟清粥小菜取了出来。
“三哥，你倒还记挂着我。”
一开口，两人却都愣住了。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掺杂着不忍和怜惜的神色，眼神也转到一边去。
我心中暗叹一口气，倒不是我故意这般叫他要他难堪，实在是这许久来一直这般叫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乍一见他，一开口竟还是从前称呼。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在我心里就是那个温良有礼、儒雅如玉的三哥啊。
看他这般神情，倒让我对他记恨不起来了，说到底，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心只想着闻人烈罢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接过他手中的饭菜吃起来。一来也确实是饿了。
他看着我吃着，突然道：“你不怕菜里有毒？”
我一顿，头也不抬，继续吃：“你们若要我性命，哪里还用费这些周折。”
沈玉笒闻言莞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打开锦盒中间隔板，下面还有一层。
我伸头看了看，见那底层里放着只药碗，不由就被嘴里的饭噎住了。
沈玉笒笑笑，一面伸手帮我顺气：“我倒你真就这般洒脱呢。”
我一面仍是咳着，说不出话来。
“碗里是解药。”他继续说道，“一路上你所服的药……虽然没什么毒性，只是让你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但是积在身体里总是不好。”
我这才止了咳，看看他，接过药碗喝了。
沈玉笒看着我喝下药，又是带笑不笑的：“怎么还是这么轻信？”
我口中的药差点喷出来，咽了几下才咽下去，再看他笑脸，怎么从前竟未发现他也这般爱捉弄人呢？只好赌气道：“我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沈玉笒看看我，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安儿。”声音又如从前那般轻柔而亲切，“我……不是存心骗你。”
我默然。
我知道，只是在你心中，一切都以闻人烈为先。
我眼睁睁看着辛太荣大踏步走进房中,不由苦笑。
原来这事从始自终，幕后黑手仍然是他。
“十弟，好久不见。”我开口，语气平淡。不然我还能说什么？我早该想到,我同他颇多恩怨，不止我的，还有从前已经死掉的那个辛太安的……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大行皇帝驾崩，诸王入京，如此大事又怎会少了他这一份？
辛太荣牵起嘴角露出笑容，一双杏眼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一番，我自是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狼狈模样,也大大方方不加掩饰，任他看去。辛太荣倒是又是一声嗤笑,心情极好：“九哥，许久不见，你仍是这般……当年轻信柳青函，落得兵败无名谷，身坠悬崖。经年不见，九哥不见丝毫长进，还是这般轻信于人。”他瞄了一眼一旁的史克和沈玉笒，最终眼神停在史克身上，笑开了，“柳青函人中俊杰，倒也罢了……怎么这么个混小子，也能把九哥的魂儿都骗了去。”
我沉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现下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要同他做这些口舌之争。况且他伶牙俐齿，又句句狠戾，我也争不过他。
可一旁的阿克早沉不住气，被他一激，忍不住怒道：“你道谁是混小子！”说着转向闻人烈，“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同他决裂，再无瓜葛么！怎如今他又出现在泞州城中？！你们倒是什么时候勾结上的？”
我暗叹一口气，唤道：“阿克。”
阿克这才住了口，转过头来看我，只一瞬却又低下头去，始终不敢同我对视。
我看看闻人烈，又看看沈玉笒，突然柔声唤道：“三哥，你骗得安儿好苦。”
沈玉笒身子一震，略略偏过头去。闻人烈见状，冷哼一声，却未说些什么。
“原来打从一开始你们便是都谋划好的，就连当日故意被我听到你们三人争执，继而决裂，也是可以安排，好让我相信，你们确实已划清界限，对不对？”
沈玉笒面色苍白，似有些不忍神色，喃喃道：“安儿……”
我面色平静，继续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已打定主意，骗我相信你们，带你们一路入京……”我*潢色 ，又道，“是了，当年宫中咱们相处情形，也定是十弟讲与你听，你才知晓。你知我不记得从前事，无从分辨真假。只是这些事由你口中讲出……也实在是太情真意切，不由我不信。”说着，我不由苦笑。
沈玉笒面色更是难看，张口想说些什么，转头看看一旁闻人烈的脸色，终于还是住了口。
然而辛太荣却已沉不住气，不由气道：“辛太安！都到这步田地，不想你竟还如此惺惺作态！我早知你这人伪善，最善蛊惑人心，如今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如今你已身处绝境，还想翻出天去！”
听他如此说，我不由也动了怒，冷笑道：“十弟，我唤你一声十弟，自是念着兄弟亲情。倒是十弟步步紧逼，从不饶人。如今倒说我伪善？你也道我不记得从前之事，我自是不知从前抢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对我这般痛恨。”我顿了顿，又道，“我知你记恨当初你母妃胞兄亲近我之事，如今我们兄弟只余四人，你却反了朝廷，改日即便你入了京，又如何见你七哥？”
“住口！”辛太荣怒道。
见替这般，我知提起京中七皇子——如今的衮王辛太广，便是触了他逆鳞，却还是冷冷看着他，道：“怎的，我倒提不得他？还是你听不得？”
辛太荣震怒，大步跨至榻前便要捉我衣领。阿克见状不对，忙闪身隔在中间，一掌向辛太荣推去。
辛太荣伸掌去格，反被震退两步，踉跄下站稳身形，怒极反笑，只冲着旁边的闻人烈阴阳怪气地道：“闻人烈，你这弟弟倒是认得好主子！”
闻人烈脸色铁青，一开口声音里已隐隐含着怒气：“阿克！退下！”
阿克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看我，随即下定决心一般，头一昂，朗声道：“二哥，休要怪我，我是决计要护殿下周全的！”
闻人烈闻言，气得一掌拍向桌子，只听砰地一声，桌子应声而裂。阿克却仍是昂着头，丝毫不肯退让。
我面上不动声色，也不去看那兄弟俩，只低着头定着自己的脚，只看到脚上缠着的绷带上渗出的点点血迹。想起阿克一点点挑出里面的碎瓷片，擦过伤药，细细包上，这却又渗出血来。一番做作，倒是不少费工夫，终究还是这么个鲜血淋漓，没个好结果，却又是何苦呢？
辛太荣气道：“辛太安！你果然了得！都到如此境地还能逼得闻人烈兄弟反目！闻人烈你还同他多说什么？他已是你阶下之囚，你倒对他客气！早该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闻人烈一脸阴沉，扬声道：“来人！带九王爷去地牢！”
屋外守卫应声冲了进来，阿克急红了眼，腰间佩剑已出了鞘，双目圆睁，喝道：“谁敢！”
“好！好！好！”只听闻人烈气极，连叫了三声好，怒道：“不想我竟有这样好弟弟，被人养了几年，竟真以为自己是人家看家狗了？”他看了我一眼，瞟到我脚上缠着的绷带，似乎突然明白了，又嗤笑到，“你当真以为这样他就会感谢你？你不要忘了，这么多年，你不管做了多少，在他心里，都比不上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阿克面上一滞，却仍紧抿着唇，分毫不退。
闻人烈一怒之下也站起身来，同阿克瞪视，双拳紧握，后背绷紧，似是阿克只要动一下，便会马上扑上来。一时之间，两方已成对峙。
我叹了口气，下了床来。
脚一踏上地面，足底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阿克听到身后动静，惊讶道：“殿下……”
“阿克……”我轻叹着，将手搭在他手中剑柄上，轻轻一推，还剑入鞘，“这又何必。”
阿克脸色发白，双唇忍不住抖了起来：“殿……殿下……”
“当年崖下，你说无论何处，你都愿陪我去。我身负重伤，你也守着我，百般誓约，不离不弃。”我看着他，他脸色越发白了，“我曾想着，没有什么柳青函，也不讲什么军国大事。这一生，终会是你陪在我身边。”
阿克已是一脸苍白，两只眼睛都红了。
我记得的，像小兔子一样。这样的少年，热情如火，又坚强如山。可是当你伤了他的心，他会红着眼圈看你。这样一来，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你都不忍心再责怪他。
“可我终究是错了。”
阿克闻言，面如死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别这样……殿下……”
“以后别这样叫我了。”他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神情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狗，我狠下心肠，“祝你们兄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我头也不回，随守卫向外走去，走出门去，许久才听到屋内阿克的声音呜咽着：“……殿下……”
.
这泞州城也不知是治安太好，还是已被闻人烈清理过，偌大个地道，却只关了我一人。
好在闻人烈毕竟念我身为皇室，或者是顾不上理我，我进了这地牢后倒也没吃什么苦，甚至都没什么人来盘问我，只是带我来的守卫将我往这牢里一扔便也都走了。
只是这天气实在冷得人难耐，加上这牢房里又一股说不上的阴寒之气，直往人骨头里钻。我靠着墙角的草堆坐下，冷得缩成一团，也就更加想念平素身上严严实实裹着的狐裘。
随即想到那狐裘是当初阿克找了来欢天喜地送了我的……便就更加心里烦闷了。
我抬头透过高高的墙上一扇小小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天空从漆黑到泛白，心里想着也不知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形。
正当外面太阳高高升起，甚至透过窗子也能泄露出一丝丝温暖的时候，牢门外传来人声响动。
我也不急着起身，只盯着牢门，不一会儿，门从外面开了，沈玉笒提着个锦盒走了进来。
他四下看了看，似是花了些功夫才发现我正坐在角落里，正盯着他看，倒被我的目光吓了一跳。随即又笑开，提着锦盒走了过来。
只听他说道：“王爷受苦了。”说着打开锦盒，将里面几碟清粥小菜取了出来。
“三哥，你倒还记挂着我。”
一开口，两人却都愣住了。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掺杂着不忍和怜惜的神色，眼神也转到一边去。
我心中暗叹一口气，倒不是我故意这般叫他要他难堪，实在是这许久来一直这般叫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乍一见他，一开口竟还是从前称呼。更何况这么久以来，他在我心里就是那个温良有礼、儒雅如玉的三哥啊。
看他这般神情，倒让我对他记恨不起来了，说到底，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心只想着闻人烈罢了。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接过他手中的饭菜吃起来。一来也确实是饿了。
他看着我吃着，突然道：“你不怕菜里有毒？”
我一顿，头也不抬，继续吃：“你们若要我性命，哪里还用费这些周折。”
沈玉笒闻言莞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打开锦盒中间隔板，下面还有一层。
我伸头看了看，见那底层里放着只药碗，不由就被嘴里的饭噎住了。
沈玉笒笑笑，一面伸手帮我顺气：“我倒你真就这般洒脱呢。”
我一面仍是咳着，说不出话来。
“碗里是解药。”他继续说道，“一路上你所服的药……虽然没什么毒性，只是让你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但是积在身体里总是不好。”
我这才止了咳，看看他，接过药碗喝了。
沈玉笒看着我喝下药，又是带笑不笑的：“怎么还是这么轻信？”
我口中的药差点喷出来，咽了几下才咽下去，再看他笑脸，怎么从前竟未发现他也这般爱捉弄人呢？只好赌气道：“我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沈玉笒看看我，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安儿。”声音又如从前那般轻柔而亲切，“我……不是存心骗你。”
我默然。
我知道，只是在你心中，一切都以闻人烈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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