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聚集
(31+)
东南蛮荒自万年前洪荒之时算起，就一直是神州一个默默无闻的角落。
万年前各族之间的相互大战，各种争斗，似乎都避开了这里。时至今日，这里树木参天，水草丰美，各种对人类修行和疗伤有益的上了年份的灵药虽不能说遍地皆是，但也并不像其他已经各族熟稔的野生药地里，稍微上了点年份的灵药就踪影难觅。既然并无多少人类的打扰，这里也自然成了荒兽的乐园。
后来，伏羲氏直系血脉的一支迁徙途中来到了一个小村落，见那里山清水秀，附近土地肥沃，便在那里定居下来。那里，就是今天的怀城，而那支迁徙的伏羲氏血脉就是今天的无怀氏。
无怀氏以怀城为据点开始发展自己部落的势力，并逐渐兴盛起来。于是，在怀城辐射范围内的东南蛮荒逐渐也开始有了人族的痕迹。各种探险者，采药者，猎杀荒兽者，寻矿者纷至沓来，他们的足迹遍及整个东南蛮荒，甚至一些人迹罕至之所。
眼看东南蛮荒日渐兴盛，整个从怀城进入蛮荒的道路上人流越来越密集，可这种趋势自两年前鼎湖附近出现异变以后就戛然而止：鼎湖湖边几十尺以内的树木尽皆枯死，那致命的红色血雾更是让胆敢靠近的人或者荒兽都有来无回；在鼎湖外围，各种的高阶荒兽独占一隅或是群居荒兽霸占一片，这一带又恢复了上古时期那种人迹罕至的景象。
这种带着死气的沉寂直至今日。
先是夏启等人杀入被各种荒兽割据的鼎湖外围，随即被团团围住，差点全军覆没，幸好风苍芒率领着由流苏文泉和淳骨两名黄金战将任部首的天畏战部，才将几人从荒兽的围困中解救出来。四场高阶荒兽和人族妖族的一对一单挑下，人族和妖族大获全胜，高阶荒兽或死或逃。
随即风苍芒下令两名黄金战将率领天畏战部在鼎湖外围驻扎布防，防止夜晚来临被荒兽偷袭的同时，阻断了外界进入鼎湖的道路。
东南蛮荒的异变或许会吸引其他氏族和部落的注意，但他们未必会真的采取行动。可是当无怀氏的族长风苍芒亲自带领战部前来的时候，毫无疑问，其他氏族和部落的重视程度肯定会大大提升，他们肯定会派人前来查看甚至监视的。
“似乎又有一拨人靠近了。”淳骨爬上营地里竖起的栅栏旁边那座高高的望角楼。看着漆黑的远方有一长串光亮在逐渐靠近自己的营地，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显然，对方也不打算刚刚抵达这里就在漆黑的夜里有所行动，又或者，即便有所行动，他们也会和先前已经抵达这里的几波人一起协调彼此的立场。
毕竟，现在横亘在这些队伍和鼎湖之间的，是无怀氏的天畏战部。在没有获知具体的情况前，谁也不愿意和一支战部冲撞，更何况是实力顶尖的无怀氏。即便到达鼎湖外围的这些人中，有来自神州第一氏族称号的轩辕氏长老轩辕观堂。
轩辕观堂是现今轩辕氏族族长轩辕观镜的堂弟，他今年六十有四，对于一名修行者特别是一名已经进阶黄金阶的修行者来说，这个年纪并不算老。他身材高大，性格火爆，和他那个性格沉稳，被人称为老狐狸的族长堂兄相比，两人在性格上和行事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此次在轩辕氏族老祖宗安放天下九鼎最后一鼎的地方，东南蛮荒的鼎湖发生异变，起初轩辕氏并没有引起重视。神州纵横几万里，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层出不穷，即便顶着神州第一氏族的头衔，轩辕氏也没法事事兼顾。更何况，此时轩辕族的注意力都在北安城，因为无怀氏族长风苍芒在整合了伏羲氏之后，在族长议事会上对北安城缙云檀敖提出了严厉的问责，指控他对北荒上的魔族软弱姑息，并没有压缩魔族的活动空间。
檀敖乃是轩辕族家臣出身，因为能力出众，被轩辕氏推上了北安这座军事重镇的缙云之位。执掌伏羲氏的风苍芒骤然发难，让轩辕氏不禁有些捉摸：伏羲氏是单纯想加强对魔族的压制力度，还是觊觎轩辕氏对北安这座军事重镇军权的掌握；甚至于，伏羲氏已经生出了别的一些心思，准备挑战轩辕氏神州第一氏族的名头？
有鉴于此，当时轩辕氏很多的人力物力，情报传递都侧重于北安。直至风苍芒离开上京，匆匆返回怀城，轩辕氏这个庞然大物才稍显迟钝地将注意力转向了怀城，转向了东南蛮荒。
于是，在风苍芒离开上京城的六天后，轩辕氏的长老轩辕观堂带领一小队人马离开了还在飘雪的上京，直奔东南蛮荒而来。虽然他比风苍芒晚了六天出发，但由于风苍芒还要返回怀城统领天畏战部，轩辕观堂一行人则急行赶路，所以到达鼎湖附近时，他也仅仅比风苍芒以及她统领的天畏战部晚了一天。
可就是这么一天，等轩辕观堂到达鼎湖附近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再前进了。因为，前面接近鼎湖的路已经被两名黄金战将流苏文泉和淳骨率领天畏战部给掐断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此刻在轩辕观堂的营帐内却灯火通明，十几个各种装束的人依次落座。神州西南来的稀奇之物茶被煮成茶汤送了进来，一时间，营帐内弥漫着浓郁的茶香。茶香凝绕，可气氛却似乎并不怎么和谐。
“鼎湖到底如何了？此事关系神州百姓，更与在座诸位的利益息息相关。他无怀氏是何居心？居然动用战部阻断了道路，不允许我等继续前行前去查看。虽然距离此处最近的大城是怀城，可是从未听说议事会有将此处划给他无怀氏管辖的消息。既然没有，此处蛮荒就是无主之地，大家皆去得。”合抱是来自兹氏一个分支大氏的族老，在族中地位并不如何显赫。
神州各大氏族都注意到了东南蛮荒鼎湖的异变，更注意到了无怀氏的族长风苍芒亲自率战部前往。所以都很快做出反应，派出了自己人来查看情况，看看能不能分到一杯羹。合抱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好不容易自告奋勇在大氏的族长面前争取到这个机会的。
他在族中地位并不显赫，所以心情更是急切。如果此次能脱颖而出，替大氏争取到利益，那么他在族里的地位肯定能有很大的提升。想想，未来有可能执掌整个人族，出任首任女执政的风苍芒亲自前来，能是小事吗，中间能有多大的利益？合抱感觉到巨大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是，天畏部却将最早到达的他挡在了外面。
“八百里洪河也不尽然是你大氏的，可你们不也照样全占了，不许别的氏族前去取水，捕鱼吗？如若有本事，自去向对面的天畏战部说去，被人家一拦就缩了回来，在这里发牢骚有何用？”伏显来自柏皇氏，是柏皇氏真正的嫡亲血脉。他的封地在遂城，紧邻着八百里洪河，平素和大氏多有摩擦。
此刻见合抱出声抱怨却没有任何办法，不禁开口讽刺。
合抱是各氏族中最先到达的，被对面无怀氏的战部挡住后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退了下来。他也知道对于对方的强势就这样退让有些软弱，他毕竟代表的是大氏，但那可是战部啊，而且还是无怀氏八大黄金战将的流苏文泉。
虽然他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的忍让，但这样被人直接对面的嘲讽，还是让他涨红了脸。
“大家稍安勿躁，我等不要还没有拿出一个应付之策就自己先乱了阵脚。观堂长老，在座各氏族的代表数您最为尊贵，毕竟轩辕氏的底蕴大家都了然于胸，还得请您出马为在座的诸位拿个主意出来，才好明日一早去同无怀氏的天畏部协商。”伊耆承来自烈山氏，看似木讷老实的面孔后，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道光芒。
神州四大氏族，轩辕，伏羲，烈山，妖族的女蜗。当然，在上古洪荒时代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凌驾于其他四大氏族之上的蚩尤氏。只是随着魔族被各族联军驱逐，绞杀，蚩尤氏早就已经灰飞烟灭。
在神州，烈山氏的势力并不比伏羲氏的支脉无怀氏差多少。可伊耆承却就这样放低身段，将轩辕观堂推了出来，将轩辕氏的脸面和他轩辕观堂自己的脸面架在了火上。如果明日战部放行，能去湖边观察到真实情况的人里，自然少不了烈山氏；如果明日战部继续阻拦，伤的也是轩辕氏的面子，起冲突的，自然也是无怀氏和轩辕氏。
轩辕观堂虽然性格火爆，却并非蠢人。多年来，从他那个号称老狐狸的族长大兄那里，他也学到了一些以智谋应对之道。他环顾营帐里的一张张面孔，微微一笑：“在座诸位都是各族派遣前来查看鼎湖异变的。不管是有些人相信的异宝出世，还是荒兽作祟，相信大家都想掌握第一手的信息，都想在东南蛮荒分一杯羹……”
众人听轩辕观堂如此直白，神色各异。
“既然如此，明日不妨大家一起上前同无怀氏的天畏部协商。如此多的神州氏族聚集于此，想来无怀氏也不愿意犯了众怒。”轩辕观堂平静地说道，“在这里，没有贵贱之分，都是各大氏族的脸面。想来没人会置自己氏族的脸面不顾，迫于无怀氏的压力就退缩了吧。”
营帐内众人听轩辕观堂如此说法，很多原本不愿意得罪无怀氏，想躲在后面捡便宜的氏族也只好点头称善。
随即，轩辕观堂扭过头看着伊耆承，一脸特别平和的笑容：“烈山氏也是大族，想来应该更加不会惧怕于无怀氏的势力而不敢发声吧。我轩辕氏在族长议事会中向来与烈山氏亲善，大家还是采取同一立场的好。”
语气很温和，其中的意思却是不容置喙。
伊耆承微微神色一凝，然后回应似地露出了笑容：“理所应当，义不容辞。在此东南蛮荒面对无怀氏的霸道，我烈山氏自然和轩辕氏共进退。”
他还要再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大的咆哮打断了他的话。营帐内所有人先是一楞，随即纷纷很快冲出营帐，望向发出那声巨大咆哮的地方。
夜已深，虽然星光撒下，可是远处的鼎湖却完全笼罩在黑暗里。即便是强如轩辕观堂，站在此处远远望去，鼎湖也似乎被什么东西刻意地遮挡住了，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
“刚才那声音是什么荒兽发出的叫声？你有听过吗？”大家都在彼此窃窃私语。此次前来鼎湖探查的，很多都是各自氏族内族老级的人物，自然称得上是见多识广。可是，刚才那样巨大的咆哮声却是闻所未闻。
于是，谈论的意见却是出现了分化。
一部分老成持重者显然震慑于此荒兽所发出的巨大咆哮，由此推断出荒兽体型庞大，恐怕不是易于之辈。反正此荒兽出现在蛮荒，该头疼的是无怀氏，大家就静观其变；另外一部分则认为异兽出没，必有异宝现世，应当赶紧冲破天畏战部的阻挡，赶去湖边伺机抢夺。
“伊耆老兄，刚才那声咆哮你听清了吗？”轩辕观堂自恃身份，能和他站在一起的也只有同样出身四大氏族的伊耆承。
“听倒是听清了，可是……”伊耆承也是一脸疑惑，“竟完全不能判断是什么荒兽的叫声。不过，刚才那声如此巨大，细细想来，倒有些像记载里巨龙所发生的龙吟。”
轩辕观堂沉吟片刻，“龙？古籍上倒是多有记载。可是神州已经几千年没见过它们的踪影了。不过，你说的倒是有些仿佛，我听着脑子里第一想法，也应该是龙吟。”随即，他抬头望天，伸出手摇了摇，“不过，龙吟必雨。现在龙吟倒是有了，雨呢？”
说完，扭头望着鼎湖方向，站立片刻。
“诸位，可有兴致同某夜游鼎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