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径直向书房走去。岩崎静子感到很意外,却也松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离弃 第八节
接下来的日子,伊藤明洋都是在书房过夜,白天二人也很少见面。岩崎静子倒也乐得自在,隔三差五地回趟娘家。就这样,维持了近一个月,终于被伊藤秋子发现了端倪。
这天清晨,静子照例来向婆婆问安。秋子边喝早茶,边问道:“静子,你和明洋过得还好吗?”
静子浅笑一下,“谢谢母亲的关心,我和伊藤君过得很好!”
“伊藤君?你们都是夫妻了,怎么还叫得如此生疏啊?”秋子有些不满。
觉察到了自己的口误,她连忙道歉:“对不起!一时还没适应过来,以后我会注意的。”
“听下人们说,他好像一直睡在书房里,有这种事吗?”
静子内心很讶异,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地解释着:“没有的事,因为明洋最近正忙于筹划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经常在书房研究到很晚才睡,有时在书房里睡着了,我就没去叫醒他。”
“原来是这样!”秋子似乎相信了她的解释,“国事固然重要,只是,你们还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为伊藤家族开枝散叶,多多地繁衍子嗣,明白吗?”
岩崎静子毕恭毕敬地鞠躬答道:“是!静子明白!”
转眼间,冬天来了!
这天,屋外正下着大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犹如天女散花,满眼都是灵动的花瓣,轻轻地落下来,舞姿轻盈。
伊藤明洋坐在正厅喝着清酒,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雪景,他的思绪也如这雪花般飞散开来。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楚桐的感情会慢慢减退,不曾想思念之情与日俱增。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爱,有多深;心,就有多痛。
他闭上眼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原本香醇的酒,此时喝起来却是如此的苦涩。
岩崎静子走过来,看着眼前一脸落寞的男人,她淡淡地对他说道:“我怀孕了!”
本以为他会暴跳如雷,或者拿枪毙了她,毕竟,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谁知,他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那个司机的吧?”
静子惊讶地望着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她真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为什么你不生气?即使现在你杀了我,也没有人会怪你的。”因为她让堂堂的伊藤中将蒙受了如此大的耻辱,如果他要惩罚她,她的父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我也有错,不是吗?
的确,结婚近半年,他从来不曾碰过她,他们始终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虽然觉得愧对父母,可他实在无法在想着一个女人的同时,却怀抱着另一个女人。
此时,在上海,同样下着鹅毛般的大雪。
楚桐挺着大肚子站在雪地上,抬头仰望着天空,任由雪花飘落在脸上。往事历历在目,她和伊藤明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宝宝!你们的爸爸此刻是否也在想妈妈吗?
至始至终她都无法忘情于伊藤明洋,虽然觉得对不起梁浩,可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你怎么站在外面,赶快进去吧,别感冒了!”下班回来的梁浩,眼见她站在外面,焦急地劝说着。
“没关系啦!我就是喜欢雪!”
“别再任性了,好不好?现在你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知道吗?”他边说,边扶着她走进屋内。
“梁浩回来了,我们开始吃饭吧!小兰!你去请亲家母过来吃饭!”赵怡心见女婿回来了,立刻吩咐下人上菜。
原本,结婚后她准备搬到梁浩家去住,可母亲认为她正怀着身孕,如果住在家里各方面都好照应些。于是,在楚桐的劝说下,梁浩与母亲都搬到了楚家,两家人处得非常融洽。
第十三章 离弃 第九节
楚世荣关切地问梁浩,“银行的工作还忙得过来吧?”
“嗯!一切顺利!只是,今天英、美、法三国汇到使馆的资金已经到帐了,如果我去送支票,可能不太合适吧?您看由谁去呢?”
“我去吧!”楚桐高高地举起手,她很想为梁浩分担一些工作,自从结婚后,银行和商号的工作都交由他来处理,本来她准备一起去工作的,可是,由于上次差点昏倒,爸妈就禁止她到公司工作,让她安心在家里养胎。
赵怡心听她这么一说,立刻表示反对:“那怎么行?现在下着雪,路上又湿又滑,你挺着个大肚子,怎么上使馆的台阶,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好啦!你们都别说了,就由我去吧!我还没老到走不动吧?再说,以前不都是我去送吗?”楚世荣以不可辩驳的语气说着。
见父亲开口了,楚桐也就没说什么了。
“咦!怎么三弟还没回来吗?”小月环视四周,发现餐桌上独独缺了楚槐。
赵怡心叹了口气,“别提了!原以为他回国后,我要少操很多心,可是,我现在反倒更担心了,外面时局这么乱,他却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是早出晚归,连个影子都很难看到。”
楚桐接过话,“您还别说,我觉得三哥最近变了很多,他以前除了画画,什么都不关心,可是现在,他居然开始关心政治了,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啊!”
“你们在说谁呢?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楚槐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走了进来,“看来我今天总算赶到晚饭了!”
“你这孩子,还知道回家吃饭呀!我以为你连家都不要了呢?”赵怡心半责备半心疼地说着。
“我现在在朋友的报社那里帮忙做点事,有时候要加晚班,所以不能准时回家,你们就别为我担心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我真担心你会做你大哥、二哥那种傻事。”
“其实,大哥和二哥他们都是做了很了不起的事啊!您怎么能说他们那是做傻事呢?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楚槐不同意母亲的说法。
“唉!你现在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我的孩子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至于其他的,我管不了那么多。”
“好!好!好!我听您的,不在外面闯祸总行了吧?”他不想跟母亲起争执,看了看楚桐的肚子,话题一转,“我说小妹,我那两个小侄子到底什么时候出世啊?”
“嗯——还有三个月吧!”
“什么?还有这么久啊!”他大叫起来,夸张的表情把众人给逗乐了!
时间飞逝,转眼间快到预产期了!
这天,天还没亮。
楚桐感到下身有股小小的暖流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她感到不对劲,立刻跑到母亲门外,焦急地喊了起来。
“妈妈!快开门啊!我可能要生了!”
随之她的呼声,屋内所有住人的房间,齐刷刷地,亮起了灯光。所有的人开始手忙脚乱起来,有的准备车子,有的准备宝宝的衣物,有的收拾日常用品,每个人的神情是既紧张又兴奋。
“桐桐!你别乱动!看样子你是羊水破了,千万别乱动啊!”赵怡心见女儿仍在四处走动,紧张得叫了起来。
“妈!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小月很想第一眼看到宝宝,于是央求赵怡心带她一起去。
“有我和你爸,还有梁浩和亲家母去就够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就别去了。”赵怡心担心大儿媳太累,不想带她一起去。
车子又快又稳地来到了二哥楚榕曾就职的上海市立医院门口,梁浩一把抱起楚桐,朝里面飞奔。
第十三章 离弃 第十节
把一切手续都办好,院长陈思远替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因为怀的是双胞胎,为了母子的安全,他建议做剖宫产。
“剖宫产?这——这会不会有危险啊?”赵怡心担心它的安全度。
“她现在羊水已经破了,可胎儿还没入盆,采取剖宫产比自然生产安全系数更高一些。”陈院长耐心地解释着。
“好了!就按陈院长的方法去做吧!他是专业人士,我们应该相信他。”听楚世荣这么一说,赵怡心便不再说话了。
于是,手术马上开始,由陈院长亲自主刀。
经过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终于,手术室内传出了第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不到五分钟,又一声啼哭声响起,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很快,护士一手抱着一个婴儿从里面走出来,兴奋地说道:“恭喜!恭喜!一对龙凤胎。”
赵怡心和梁母一人接一个,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从手术室转到特等病房,楚桐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她看着睡在旁边的两个小宝宝,母爱之情油然而生。
楚世荣在欣慰之余又多了一份顾虑,他把陈院长拉到一边,“陈老弟,有件事楚某想请你帮个忙。”
“楚老有什么事请尽管开口,只要我帮得上的,绝对会帮!”陈思远倒挺爽快。
于是,楚世荣附在他耳边交代一番。只听陈思远说道:“请您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按您的意思说。”
住院这段时间,梁浩每天一下班就来看望她们三母子,每当宝宝哭的时候,他就会紧张地抱起来哄哄,看得出,他真的把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小桐!你看,女儿长得简直跟你一模一样,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胚子。”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感觉刚出生的宝宝长得都一样。”楚桐说的是实话,怎么看这两个小家伙跟别的小宝宝都长得差不多。
“谁说的?你是自己看不出来而已!对不对?小美女?”他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女娃,宠溺之情不言而喻。
他越是这样,越让楚桐心生愧疚。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只怨自己太傻,太痴,还空守着那个今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既然无法把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既然今生都无法报答他的这份深情,她就不能再利用他、耽误他了,否则,这辈子她都会良心不安的。
终于,她狠下心说道:“梁浩!我们分手吧!”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梁浩听到这番话,顿时懵了!
“为什么?”他简直难以置信,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你知道的,不是吗?也许你会说我犯贱,有时,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这辈子,我也不可能爱上别的男人了。所以,我不能再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公不公平并不是你说了算,我情愿你利用我,哪怕是一辈子。”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一辈子陪在她身边,即使她不爱他也没关系。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她既无奈又感动。
“你怎么这么傻呢?”
“彼此彼此!”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
日本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
八号早晨,天还没亮。正当楚家上下还处在睡梦中时,就听见一阵枪炮声,震耳欲聋。全家人立刻起身,走出家门一看,只见一群人像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一些人边跑边喊“东洋人来啦!东洋人来啦!”
第十四章 重聚 第一节
上海租界,这座世外桃源,终究不可能成为战争中一处永远的例外。原本以为可以靠租界来回避残酷的战火考验的人们,此时开始惊慌失措起来,他们再也不能偏安一隅,置身事外了。
就在这一天,日本侵略军同时占领了上海、天津、北京等地的租界,这一行动也结束了沦陷期许多中国人的最后避难所,大大加深了中国人民的苦难。
楚家所有人虽然也很惊慌,但也没想过要往哪儿逃。既然他们都已经打进来了,那躲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就听天由命吧!
中午,楚槐从外面跑回来,见所有人都在家,不禁松了口气。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楚枫显得很焦虑,现在家里老老小小一大堆,如果日本人上门找麻烦怎么办?
“情况很糟糕!日军已经控制了公共租界中的英美地盘,那里的英美军队根本不敢抵抗就缴了械,只有一艘英国军舰想从黄埔江内逃出去,被日本海军击沉了,另一艘美国军舰也投降。现在有很多西方侨民被关进了龙华的集中营。”
“什么?他们连西方人也敢抓?”赵怡心大惊失色,没想到日本人野心这么大,连英国和美国都敢得罪。
“他们都已经开战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法租界呢?是不是也被日本人占领了?”楚桐此时最关心的,就是他们现在是否还处在安全范围内。
“我想,最多不出两三天吧,这里也会被日本人接管的。”楚槐根据情况,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谁也别想抱侥幸心理了。
果然,不出三天,日军就接管了法租界。自此,上海所有租界都被日军占领。大街上到处是日本兵站岗,整个上海都变成了沦陷区。
进入租界后,日本人便控制了所有的公共设施和中外产业并大肆掠夺财富,不但侵吞了美、英、法等西方列强在上海的财产,也对中国人进行了一次劫掠,几十万中国人的避难孤岛就此消失了。
此时,楚家所有人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出门的——除了楚槐。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三年前还充满幻想、一心沉醉于绘画艺术的公子哥,如今已是上海中共地下党的一员。
事情还要追溯到三年前,楚枫与小月结婚的那天。当楚槐感到意兴阑珊,准备提前回家时,碰到了改变他一生的女孩——孙雪。
那天,孙雪枪杀未遂,从酒店里逃出来。可是,当时外面太混乱,她一时没找到接应的车子,当时的她,看上去焦急而无助,出于直觉和本能,楚槐把她拦住藏到了汽车尾箱。因为楚桐和伊藤明洋的及时出现,让他避开了特务的搜查。
就此,他和孙雪进入了纠纠缠缠,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中。
她原本是东北流亡大学生,举家逃往上海后,哥哥孙翰进入了国民党军统,成为了暗杀组织的一员。而她又在机缘巧合下,加入了中共地下党。
那天,在楚槐的帮助下侥幸逃脱的她,本想立刻返回藏身地点,可是,因为全城戒严,她一时无法与组织取得联系,便暂时住在了楚氏家族的另一处别墅里。
对于楚槐,当初她并没有什么好感,原本以为他只是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是他的专长。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对他由厌恶到欣赏,他的才华横溢和热情单纯,深深地打动了她。
而楚槐对于自己所救下来的女孩,起初也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单纯地出于救人的心态,看她当时的窘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遇到了麻烦。不过,随着对她的了解,他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值豆蔻年华,不爱红装爱武装,毅然加入反日的行列,就凭这一点,足以让他自惭形秽。反观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心沉迷于绘画,游山玩水,面对山河破碎、国家危难,依然享受着安逸的生活,乐此不彼。
其实,在刚回国时,他也曾听过很多关于日本人的种种恶行,虽然恨其残暴,却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可是,在几次亲眼目睹日本兵欺压中国老百姓的画面后,他的心理开始起了变化。尤其是听孙雪讲叙了共产党八路军是如何英勇抗战,打击日寇的过程后,他内心激动澎湃,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于是,在租界内,他开始秘密参加一些抗日宣传活动,而真正让他投身革命的,却是去年10月19日的皖南事变。当时,周恩来在《新华日报》上愤然写下的“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的题词,让他颇受震动。
于是,通过孙雪的帮助,他慢慢地成长为一名坚定的地下工作者。他和孙雪也从开始的互相欣赏到彼此爱慕,只是,战争时代的爱情,终究比不上他们肩负的使命,他们只有把这份爱深埋在心底,而作为同志互相激励。
此时,在地下党的秘密基地内,楚槐正望着外面发呆。
“你在想什么?”看他一副出神的样子,孙雪好奇地问道。
“想你啊!”他显出轻浮的样子,故意逗她。
孙雪的脸羞得通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要你调查的事,都调查清楚了吗?”
楚槐收起笑脸,脸色凝重地说道:“查清楚了,他们都被关在宪兵队的牢房里,看守非常严。”
孙雪沉思片刻,“看来,只有找人混进去,摸清敌情,再伺机救人了!”
这次,上级派给他们的任务就是营救一批重要的政治犯,其中包括了楚槐报社的编辑。
“那好!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再来找你!”
“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暴露了。”孙雪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仍然每天照常回家,不给家人怀疑的机会,只有深藏不露,于他,于这个家庭,才会安全。
第十四章 重聚 第二节
一个月后。
局势差不多稳定下来,也许是为了日后的长治久安,进入租界的日本兵倒还算安分,没有像刚进来时,逢人便搜,见人就抓。
这天,儿子梁思明感冒发烧,楚桐心急如焚,于是,她和梁浩带着儿子去医院打针。从医院出来后,她又给两个孩子和大哥的儿子买了些过冬的衣物。
二人抱着孩子刚走出店外,只见几辆军用摩托车在前面开道,紧接着一辆挂着日本国旗的黑色高级轿车从远处缓缓向这边驶来。
车内,一个穿着贴身军服,声音富有磁性的男子正与另一个身着军装的男子说着话:“真不好意思,把新婚燕尔的你又拉到了战场,夕子肯定在怪你吧?”
“唉!她要真的怪我,我倒高兴了,你说,哪个刚结婚的女人不想留丈夫在自己身边待久一点,她倒好,听说我要来中国,开心得要死,猛催我过来。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我。”他口里虽然在抱怨,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男子轻轻地笑了笑,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今生,能够遇到自己倾心的女子是种幸运,而能彼此相爱,至死不渝的更是莫大的幸福。想想自己曾经拥有,却又失去的爱情,他陷入了沉默。没错,这个男人正是伊藤明洋。
望着眼前熟悉的街道与建筑,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这片土地。虽然自己与父亲极力反对,天皇终究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而是听信了政敌山本五十六及其侄子山本浩男的建议,偷袭珍珠港,发动了太平洋战争。与美、英开战,这种无异于飞蛾扑火的行为,令他们父子担忧不已。
三年多以前,他们引以为豪的大日本皇军在上海浴血缠斗了三个月,才勉强攻下了国军的阵地,这已经使得身在本土的日本国民士气大跌,而日军久战未胜,则让他们对这场战争产生了怀疑与困惑。现在,他们正面临着战略上最大的致命弱点,即缺乏战争与民生的资源,让他们根本经不起长期的消耗,一旦无法在中国战场上达成速战速决,胜利,将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如果按以前的战略方针,他们也许不能占领全中国,可至少也能维持现状,对国内的经济发展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然而,就是有那么一群好战的武夫、白痴,使得这场战争变得愈来愈艰难。
正当他独自沉思之际,眼角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
只见她身穿一件淡紫色丝质旗袍,外披纯白貂毛披肩,头发随意地盘起,清馨淡雅、妩媚动人,那淡淡地一笑,流露着女性的柔美与温情,那亦冰亦火的色彩衬出了她的知性与感性,与以前相比,她的身上更增添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也许是为了感怀一段心灵深处的回忆,或许是为了思寻一番莫明的忧郁和伤感,抑或是那把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愁,使她随性地粉饰,便成了一道人面桃花相映红的绝妙风景。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捏紧了拳头,眼睛放射出骇人的光芒。
此时的她提着几个购物袋,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抱着一个约两岁多,煞是可爱的小男孩,三人并排走着,那是一幅多么和谐幸福的画面啊!一阵凉风吹起,她停下脚步,为小男孩拉紧衣服,脸上露出甜甜的微笑。
感觉到有人正看着她,楚桐四处张望一下,除了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的轿车,再也没看到其他的。没来由的,内心涌起一阵不安。
渡边淳一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他没有出声,明知他此刻的痛苦,他不想再火上加油。
日军司令部内,伊藤明洋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抽着烟,原本不抽烟的他,也学会从那烟雾缭绕中寻找精神寄托。他在等待,也在煎熬;想尽快得到答案,却又怕听到答案。
到现在你究竟还在幻想什么呢?
第十四章 重聚 第三节
渡边淳一慢慢地走进来,内心很沉重,明知将卷起一场暴风骤雨,可他依然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淳一!怎么样?打听到了吗?”见他走进来,伊藤明洋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死死地,使他的手臂发疼。
“我向那个院长打听过,她的确打过胎,就在我们离开的那个月。他的丈夫叫梁浩,原来是银行的职员,他们生了一对龙凤胎。”渡边艰难地向他汇报着一切,他深知这些消息将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闭上眼睛,平静地命令着,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伊藤——”看着他努力压抑的表情,渡边很为他担忧。
“出去!”仍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冒着浓烈的火药味。
渡边淳一无奈地走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只听见屋内“噼噼!啪啪!”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叹一声,桐小姐呀!桐小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吗?为了你,他故意冷落新婚妻子,致使他蒙受奇耻大辱;为了你,他不再娶妻,情愿承受父母的责难;为了你,他选择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只为再次见到你。
难道你们的爱情,就如此脆弱,如此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吗?也许当初伊藤是做得过火了点,可他也为此饱受折磨,甚至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你也不该扼杀了他的孩子,毕竟,那是你们爱情的见证。
难道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吗?作为朋友,他很为伊藤明洋叫屈。
宪兵队总部,一座死气沉沉的小小刑场内,捆绑着十多个穿着迥异,年龄不同的犯人,其中还有一个年轻女性,每个人都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本来,他们并不会这么早死,只是,不幸遇到了这位伊藤中将正满腔怒火无从发泄,于是,他把这些于他已毫无用处的政治犯拉了出来,亲自进行处决。
伊藤明洋手握军刀,此时,在他眼里,似乎每张脸都幻化成梁浩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对准第一个男人,他手起刀落,刹时,人头飞落到不远处的地上,鲜血向四处喷射开来,喷在了他的脸上、身上,他拿出手帕擦拭着脸上的血渍,竟有种变态的快感。
当他再次举刀,对准第二个犯人时,渡边淳一将他拦住,他不想眼睁睁地看他变成一个嗜血的屠夫。
“将军阁下!请你冷静一点!这些事就交给属下来办吧,您不必亲自动手。”他试图说服他,放下杀戮。
他一把将他推开,“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人。怨恨已埋没了他的理智,使他变成了一个疯狂的魔鬼,肆意凌迟着别人的生命。
“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呢?我始终觉得桐小姐不是那种绝情的人。”那天汇报完情况后,他仔细回想所有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一时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灵光一闪,对了!是孩子!那天,虽然只在车上看了一眼,可那孩子的脸,简直就和伊藤明洋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相像呢?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孩子根本就是他的。
\奇\可是,在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他还不想告诉伊藤明洋,他准备查清楚后再告诉他,以免空欢喜一场。现在,当务之急是劝阻他,放下杀念。
\书\“你是什么意思?”听他提到楚桐,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理智。
\网\“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请你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如果我还不能给你一个答复,你再杀他们也不迟。”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见他信心十足的样子,终于,他收起手中的军刀,一挥手,几个宪兵将其他犯人押了进去。
第十四章 重聚 第四节
楚家大院里,三个孩子正在一起嬉戏、玩耍,天真无邪的他们又怎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如何的纷乱和恐怖。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凶狠地喊叫声:“开门!开门!”
小兰战战兢兢地把门打开,顿时,一群凶神恶煞的日本宪兵一拥而入,将楚家上下围了个严严实实,三个孩子吓得跑到了各自母亲的怀中,张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
“你们要干什么?”楚枫推着轮椅过来,对着为首的宪兵队长,怒视道。
宪兵队长并没有理睬他,他扫视着屋内所有人,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谁是楚桐?”
楚桐走上前,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恐惧,故作镇静地答道:“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宪兵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中暗叹,好一个美人!因为是伊藤中将亲自下的命令,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也不敢太无理,只是催促道:“请你带着你的儿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桐闻听此言,立刻慌了神,她激动地说道:“为什么要带我的儿子一起去?”
“少废话!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丈夫,最好是乖乖地听话,跟我们合作!”宪兵队长不耐烦地威胁道。
众人大惊失色,看来梁浩已经被他们抓住了。这些日本人为什么要抓他们呢?此时,楚桐似乎猜到了什么,她不再说话,抱起儿子向外面走去。
“桐桐!”全家人焦急地追了上去,唯恐会有意外,女儿楚思洋也哭闹着要妈妈。
楚桐停下脚步,折了回去,轻轻地吻着女儿的小脸蛋,眼中泛出泪光,“宝贝!乖乖!不哭!妈妈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妈妈给你买好多洋娃娃,好吗?”
毕竟是小孩子,听她这么一说,小思洋停止了哭闹,乖乖地点点头,“宝宝听话,等妈妈回来。”
楚桐安心地对众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她心里清楚,该来的终究来了,是在劫难逃,还是劫后余生,她心里实在没底。然而,心中竟泛出一丝期待。也许,在内心深处,她早就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站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下,看着眼前熟悉不过的景致,他甚至不敢再住到这里,生怕触景生情。这里,弥留了二人太多的美好回忆。
虽然答应渡边不再杀那些犯人,可并不代表他会放过他们一家,想到自己那未出世就被扼杀的孩子,他就心如刀绞。没错,他要为他报仇。
母子二人被载到了那幢熟悉的房屋门口,楚桐抱着儿子走下车。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呵!多少次魂牵梦萦,多少次泪湿衣裳。
爱如山,
怨如山,
爱恨交织泪比川,
今昔怎两段?”
回过头,望着眼前明显清瘦的人儿,他的心纠结在一起。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变了!曾经,只为她绽放的柔情,已消失殆尽;眼中,只剩下冰冷与决绝。
曾经沧海难为水,两两相望,静默无言,唯有隐藏在心底那无法言喻的情丝,仍牵动着彼此的心弦。
不自觉地,她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也许是感觉不舒服,小家伙用力地扭动着小小的身体,发出了抗议,”妈妈!妈妈!宝宝要下来!”
发现自己太过用力,她急忙松了松手,不料,小家伙趁机滑了下去,径直跑到了伊藤明洋的身边。
“明明!快过来!”满心的激动瞬间被紧张所替代。
第十四章 重聚 第五节
小家伙好奇地望着眼前一身笔挺军服的男子,在他眼里,这位叔叔真是好威武啊!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触动了男人最敏感的神经。
抱起孩子,他仔细端详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果他们的孩子还在世,应该要比他大几个月吧?可是——
想到眼前这个可爱、漂亮的孩子竟是她和那个男人所生,他的眼睛射出了一道寒光,冷冷地笑了一声,手慢慢地向孩子的脖子移去。
“不!”看到他的动作,她意识到了他的想法,于是,凄厉地惨叫一声。
没错!他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他要狠狠地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这就是对她杀死他们的孩子的惩罚。
“怎么?心痛吗?为什么你当初不心痛我们的孩子呢?就让他为我们的孩子陪葬吧!”他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手掐住了孩子的脖子,慢慢地用力。
因为恐惧、痛苦,小家伙的脸憋得通红,想哭却哭不出来,虽然用力挣扎,奈何小小的身躯怎敌得过大人的力量?
楚桐拼命地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宪兵紧紧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不要!他是你的孩子!是你的亲骨肉啊!”她瘫坐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伊藤明洋感到无比震惊,虽然未松开手,力道却明显地轻了。小家伙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哇哇大哭起来。
“不可能!你骗我!”他实在无法相信,明明已经调查清楚了,她还想骗他吗?
“我没有骗你!他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没有打掉他!”虽然想过要隐瞒这一切,可是,为救孩子,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是为了救他才编出这套谎言来骗我,对不对?”他仍是拒绝相信她的话,一心认为她在说谎。
“不是!不是!不是!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她感到既伤心又绝望,为他的冷酷,也为自己的无助。
“她说的是真的!这孩子的确是你的骨肉!”渡边淳一从车上跳下来,他没想到伊藤明洋会有此举动,幸好及时赶到了,否则,一场悲剧在所难免。
“怎么?你又要做好人吗?明明是你调查确认过的,现在又要否认,为什么你总是帮着这些中国人?”他恼羞成怒地看着好友,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我没有骗你!我还带了个人证来!”知道光凭他的话,肯定无法使盛怒中的他相信,于是,他从车上带下来一名中年男子。
“陈院长?”楚桐感到很惊讶,为什么他能证明孩子是他的。
“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给将军阁下听吧!”
“好吧!”陈院长感到无奈,原本他是要替楚家保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