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的问候,说他的伤口正在痊愈。接着,他扼要叙述了帕特里克受到的起诉。密西西比州控告他犯有一级谋杀罪;联邦控告他犯有盗窃罪、骗汇罪、脱逃罪。一级谋杀罪意味着判死刑,其他各项罪加起来也够判30年。
“联邦控告的罪名是很严重的,”他神色严肃地说,“但比起一级谋杀罪还显得逊色。我们想摆脱联邦的指控。以便集中精力对付一级谋杀罪的起诉。”
“你们有这方面的计划?”杰恩斯问。
“我们有一个要约。”
“其中包括了那笔巨款?”
“确实如此。”
“我们并没有对那笔巨款提出要求,它并不是从联邦政府窃走的。”
“情况恰恰相反。”
斯普罗林感到骨鲠在喉,不得不发。“你们真的以为可以花钱买自由吗?”这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挑战。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但言辞十分犀利。
面对这样的挑战,桑迪已经胸有成竹。“请大家等一等。”他说,“只要你们听完我的叙述,就会明白我们为什么有此意向了。想必大家对1991年阿历西亚先生宣称原雇主违反了虚报款项条例一事都很熟悉吧。该案是由比洛克西的博根法律事务所承办的。当时该事务所包括一位新接纳的合伙人,即帕特里克·拉尼根。阿历西亚先生的密报完全是骗局。我的委托人发现了此事的真相,后来又获悉该法律事务所打算将他除名。这时司法部已经对密报认可,但奖励的那笔巨款尚未下达。一连数月,我的委托人悄悄地收集证据。这些证据十分清楚地显示了阿历西亚先生和他的律师密谋骗取政府的9000万美元的经过。至于证据的形式,它们是书面材料和录音磁带。”
“这些证据在哪里?”杰恩斯问。
“由我的委托人掌握着。”
“要知道,我们可以直接把它们拿过来。我们可以随时签发搜查令把它们拿过来。”
“如果我的委托人拒绝搜查,怎么办?如果他销毁证据,或者干脆将它们转移,怎么办?到那时,你们采取什么措施?把他关起来?指控他犯有其他什么罪?说实话,对你,对你的搜查令,他根本无所畏惧。”
“那么你呢?”杰恩斯问,“如果证据在你手里,我们可以为你签发一个搜查令。”
“这是不可能的。我有权拒绝将委托人的任何东西向外泄露,这点你不是不知道吧。别忘了,阿历西亚先生已经对我的委托人提出了诉讼,我手中的一切材料都受到法律保护。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交出去,除非委托人吩咐我这样做。”
“假如我们下达一项法院指令,那将怎样?”斯普罗林问。
“我会不予理睬,然后上诉。在这方面,你是赢不了我的,先生。”至此,他们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失败,无人感到意外。
“有多少人参与了密谋?”杰恩斯问。
“阿历西亚先生和该法律事务所的四个合伙人。”
他们停止询问,等待桑迪报出参议员先生的名字,但桑迪没有这样做。只见他一边看着笔记,一边往下说:“交易很简单,我们交出书面材料和录音磁带,帕特里克如数归还那笔巨款。反过来,联邦政府宣布撤销指控,以便我们集中精力对付州里的起诉。国内收入署要同意对他不予追究。他的巴西律师伊娃·米兰达要立即获释。”桑迪一口气说出了这些条件,因为事先经过反复操练,众人贪婪地听着每句话,斯普罗林仔细地记了笔记。杰恩斯望着脚下,既没微笑也没皱眉。其余的人态度不明朗,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许多疑问。
“而且今天必须做出是否成交的决定。”桑迪补充说,“此事不容延缓。”
“为什么?”杰恩斯问。
“因为伊娃·米兰达已经被关押。因为你们都在场,有权做出这个决定。因为我的委托人已经确定今天下午5时为敲定的最后期限,否则他将销毁那些证据,留住巨款,准备坐牢,寄希望于将来出狱。”
对于帕特里克的打算,他们没有丝毫怀疑。迄今他已经设法在一个相当安全的单独房间内过着监禁生活,而且有一帮人供他调遣。
“下面谈谈那位参议员吧。”斯普罗林说。
“好主意。”桑迪说。他拉开通往客厅的门,对一个律师助理说了几句话,于是一张放有扬声器和放音装置的桌子被推到了房间当中,桑迪重新关上门。他看着自己的笔记,说:“下面播放一段谈话。日期是1992年1月14日,大约在帕特里克失踪前三星期。地点为该法律事务所底楼的一间小会议室。这个房间有时被用于举行小型会议。你们将会听到三个人的声音,依次为查尔斯·博根、本尼·阿历西亚和杜格·维特拉诺。这天阿历西亚突然到了该法律事务所,而且正如你们将听到的,情绪不佳。”
桑迪走到桌子旁边,开始检查各个按钮。他们仔细地看着他,多数人稍稍向前倾身。
桑迪说:“我再说一遍,第一个人是博根,然后是阿历西亚,然后是维特拉诺。”他揿了按钮,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响声。10秒钟之后,突然响起了说话者的愤怒话音。
博根:双方同意按我们的标准将律师费定为奖金的三分之一。你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一年半之前你就同意我们应得3000万美元。
阿历西亚:你们不应得3000万。
维持拉诺:你也不应得6000万。
阿历西亚:我想知道钱怎么分。
博根:你三分之二,我们三分之一。你6000万,我们3000万。
阿历西亚:不,不。我是说3000万到这里后怎么分。
维持拉诺:这不关你的事。
阿历西亚:怎么不关我的事?这是我付的诉讼费。我有权知道怎么分配。
博根:你没有这个权利。
阿历西亚:参议员得多少?
博根:你别管。
阿历西亚:(大叫)我就要管。那个家伙去年在华盛顿不停地施加压力,威胁海军部、国防部和司法部。哼,他在我的案子上下的功夫比为自己拉选票还要多。
维持拉诺:别嚷嚷,好不好?
阿历西亚:那个卑鄙的家伙得多少?说呀?我有权知道你们暗地里塞给他多少钱,这是我的钱。
维持拉诺:一切都是暗地里的,本尼。
阿历西亚:他得多少?
博根:反正他那里总是要照顾到的。你干嘛对这事纠缠不休?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维持拉诺:你当初选择这个法律事务所主要是因为我们在华盛顿有关系。
阿历西亚:500万?1000万?他是不是拿这么多?
博根:我不会说的。
阿历西亚:你要不说,我就自己打电话问他。
博根:你去打电话吧。
维持拉诺:想想看,本尼。你拿6000万还嫌少,未免太贪了吧。
阿历西亚:别教训我,说什么贪不贪的。我上这儿来的时候,你们每小时收费200美元,现在还要收3000万费用。你们已在装修房屋,订购汽车,接下来还要买游艇、飞机和其他高级玩意儿,这都是花我的钱。
博根:你的钱?难道我们在这里缺吃少穿,非得你救济不成?你的密告根本就是个骗局。
阿历西亚:这不错,可我成功了。给普拉特—罗克兰德公司设陷阱的是我,不是你们。
博根:那你为什么还要雇我们做律师?
阿历西亚:我后悔都来不及呢。
维持拉诺:别这么健忘,本尼。你是看中我们的门路才来的,你需要帮助。为了整理那些材料,我们付出了极大的劳动。我们还到华盛顿拉关系,幕后操纵一切。这些你最好掂掂分量。
阿历西亚:把参议员的那一份划掉。这样就省下了1000万。再划掉1000万,剩下1000万你们几个人分。我想,这样收费才马马虎虎。
维特拉诺:(大笑)亏你想得出,本尼。你得8000万,我们得1000万。
阿历西亚:是的,政客的不予考虑。
博根:不行,本尼。你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事实,如果没有我们和那些政客,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桑迪揿了按钮,磁带停止转动,但争吵声似乎还在房内索绕。他们注视着地面、天花板和墙壁,每个人都在回味刚才听到的精彩片断。
桑迪的脸上泛起得意的微笑。“先生们,这只是一个实例。”
“其余的什么时候能拿到?”杰恩斯问。
“不出几个小时。”
“你的委托人能在联邦大陪审团面前作证吗?”斯普罗林问。
“能,但他不能保证到时候出庭。”
“为什么?”
“他无须做出解释,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桑迪将桌子推到门边,敲了敲门,把它还给那个律师助理。他转身重新对众人发话。“你们想必要进行商量。我离开这个房间,好让你们自由地交谈。”
“我们不在这里商量。”杰恩斯说着,站了起来。这个房间的导线太多了。考虑到帕特里克的以前的表现,必须防止有窃听器。“我们去自己的房问。”
“请便。”桑迪说。他们都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公文包,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房门,穿过客厅,到了套房外面。琳达和林达赶紧去那间稍远的卧室抽烟。
桑迪倒了一杯咖啡,等候着。
他们下了两层楼,进了一个双人房。空间顿时变得狭小起来。外衣被脱去,扔在两张床铺的枕头上。杰恩斯让他的司机和马斯特的助理一道在门厅等候。这里讨论的事情实在太敏感,不能让他们的耳朵听见。
这笔交易的最大输家是莫里斯·马斯特。如果联邦的指控被撤销,他的公诉人的角色将不复存在,庞大的陪审团也将宣布解散,因而他觉得有必要抢在其他人之前发表反对意见。“我们不能傻乎乎地让他花钱买自由。”这话主要是说给斯普罗林听的。此时他坐在一张不结实的木椅上,徒劳地想要放松一下。
在司法部,斯普罗林的职位仅次于部长,这使他的地位远在马斯特之上。他打算先有礼貌地听听下属的意见,然后和杰恩斯做决定。
汉密尔顿·杰恩斯望着帕里什说:“你有把握判拉尼根谋杀罪吗?”
帕里什是个谨慎的人,他完全知道当着这伙人的面所做的承诺的分量。“判谋杀罪可能有些困难,判过失杀人罪稳稳当当。”
“过失杀人罪最多判多少年?”
“20年。”
“他至少坐多少年牢?”
“大概5年。”
说也奇怪,这个回答似乎令杰恩斯感到高兴。作为一个职业执法者,他主张过失杀人犯应该坐牢。“你有什么看法,卡特?”他一边问,一边沿着床边踱步。
“就谋杀罪来说,没有多少证据。”卡特说,“我们无法证明谋杀的对象、方式、时间、地点和经过。我们只是推测他杀了人,这种推测在法庭上是站不住脚的。相比之下,判过失杀人要容易得多。”
杰恩斯问帕里什:“法官呢?他愿意判最高年限吗?”
“如果能裁定帕特里克犯有过失杀人罪,我估计法官会判他20年,帕罗尔在这方面是不手软的。”
“这么说我们有把握让拉尼根坐5年牢了?”杰恩斯扫视房内所有的人。
“是的。”帕里什自我辩解地说,“而且我们不放弃一级谋杀罪的指控。我们打算全力论证拉尼根为了窃取那笔巨款杀了一个人。虽然判死刑不大可能,但如果能定为普通谋杀罪,他也将面临终身监禁。”
“难道对我们来说,他在帕奇曼监狱服刑,还是在联邦监狱服刑,有什么实际区别吗?”杰恩斯问。显然他认为没有区别。
“我相信帕特里克有他的看法。”帕里什说着,勉强笑了笑。
帕里什非常赞成这笔交易。这样一来,马斯特和联邦调查局将很快撤离这个案子,他将成为唯一的公诉人。既然有空子可钻,他不妨再将马斯特往绝路推一把。“我相信帕特里克在帕奇曼监狱一定会过得非常愉快。”他更明确地说。
马斯特不甘沉默,他摇摇脑袋,蹙起眉头。“我说不行。”他说,“我认为这样做不光彩。这等于一个抢劫银行的罪犯,在被捕后主动提出,只要不予起诉就把钱交回。法律制裁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事情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斯普罗林说,“我们突然有更大的鱼要抓,而拉尼根是关键。他窃取的那笔巨款本来就是不干净的。我们只不过把钱从他那里拿过来,还给纳税者。”
马斯特不打算和斯普罗林争辩。
杰恩斯望着帕里什说:“对不起,帕里什先生,你能不能回避一会儿,我们联邦政府的几个人要商量一点事情。”
“行。”帕里什说着,走出了房门,去了门厅。
议论结束,斯普罗林要拍板了。“先生们,事情非常简单。白宫的某些重要人物正密切注视着事态发展。参议员奈先生并不是总统的人。坦率地说,这里发生的丑闻只会使政府高兴。眼下奈先生正为连任奔波,这些指控够他忙一阵子了。如果指控成立,他就完蛋了。”
“我们负责调查。”杰恩斯对马斯特说,“你负责起诉。”
马斯特突然发现这次会谈对他的明显好处了。与帕特里克做交易的决定是由一些比斯普罗林和杰恩斯更有权势的人做出的。这两个人都会笼络他,因为他毕竟是该区的联邦检察官。
想到指控和起诉一位美国参议员可能产生的巨大影响,马斯特立刻来了劲。他仿佛看见自己在一个挤得水泄不通的法庭上放帕特里克的磁带,陪审员和听众贪婪地听着每一句话。“这么说我们打算做这笔交易了?”他耸耸肩,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的,”斯普罗林说,“我们没有选择,我们看来并不吃亏。那笔巨款拿回来了,帕特里克要坐很久的牢,而且逮住了更大的窃贼。”
“加上总统希望这样做。”马斯特说着,露出了微笑。但其余的人没有发笑。
“我没说总统希望这样做。”斯普罗林说,“这件事我还没有向总统汇报过。我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我的几个老板那里听来的。”
杰恩斯把帕里什从门厅叫了回来。他们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分析帕特里克提出的条件,研究每一条对策。那个姑娘可以在发出通知后一小时内获释。帕特里克也必须交出那笔巨款和利息。还有他对联邦调查局提出的起诉该如何处理?杰恩斯记下了一系列与桑迪交涉的要点。
在迈阿密,马克·伯克亲自向伊娃报告了她父亲获释的好消息,他没有受到伤害。事实上,他们待他非常好。
伯克还说,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她本人一两天内也会获释。
34
他们板着面孔回到卡米尔套房,在各人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根据表情,看不出他们将作出什么样的回答。不过多数人把外衣扔在自己的房间,卷起了衬衣袖,松开了领带,似乎准备大干一场。桑迪看了看手表,他们已经离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此时斯普罗林是他们的发言人。
“关于那笔巨款,”他开了口。桑迪随即知道,他们同意做这场交易,剩下的只是细节问题。“你的委托人愿意归还多少”
“全部。”
“具体数字是多少?”
“9000万美元。”
“利息呢?”
“你们还要利息?”
“是的。”
“为什么?”
“只是为了公平?”
“对谁公平?”
“呃,对纳税者。”
桑迪哈哈笑了起来。“你们不过是替联邦政府工作罢了。从什么时候起你们开始考虑到纳税者的利益了?”
“对于盗窃、贪污者,他们还款时都是这样计算的。”莫里斯·马斯特补充说。
“怎样计算?”桑迪问,“以什么利率计算?”
“至少不能低于9%。”斯普罗林说,“这样才够公平。”
“是吗?国内收入署退还多付税款的利率是多少?”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6%,”桑迪说,“政府所付的利率是可怜的6%。”
当然,桑迪是事先有所准备的,他估计到会有这些问题,已经想好了答案。看到他们一个个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觉得甚是好笑。
“这么说你们愿意付6%了?”斯普罗林问。他用词精确,语气缓慢。
“当然不愿意。钱在我们手里,该由我们决定付多少利率。这和政府的做法是一码事。我们估计,这些钱又将去填国防部的黑洞。”
“我们不掌管这些钱。”杰恩斯说。他已经感到疲惫,无心作进一步解释。
“我们是这样看待那笔巨款的。”桑迪说,“本来它已经付给了几个大骗子,再也拿不回来了。我的委托人察觉了此事,控制了钱,现在愿意归还。”
“这么说我们应该给予奖赏了?”杰恩斯问。
“用不着,只需放弃利息。”
“我们是要向华盛顿的人汇报的,”斯普罗林说。他的语气算不上恳求,但也有求助之意。“总得让我们有个交待。”
“我们付国内收入署的一半的利率,再也不能多付了。”
斯普罗林不动声色地说:“我会把详情向司法部长汇报,希望他情绪很好。”
“请转达我的问候。”桑迪说。
杰恩斯从笔记上抬起头,“你是说付3%的利息?”
“是的。从1992年3月26日至1996年11月1日。总数是1.13亿。还有一些零头,我们就忽略不计了。总数1.13亿美元。”
这个数字具有强大的说服力,不能不叫这些政府的雇员动心。他们每个人都把这个数字写在自己的拍纸薄上。它看上去是那么庞大。既然能为纳税者拿回这么多钱,这笔交易完全值得。
帕特里克愿意交还这么多钱仅意味着一个事实:他已经拿那9000万美元进行了高利润投资。在此之前,斯普罗林曾让他的部属精心算了几笔账。假定帕特里克将那笔巨款全部投资,并能每年获得8%的利润,那么他现在应该有1.31亿美元。年利润为10%的话,则有1.44亿美元。当然,税款没有计算在内。显然,帕特里克并没有滥用那笔巨款,他依然是一个很富有的人。
“还有你以拉尼根先生的名义提出的那个起诉,我们也很关心。”斯普罗林说。
“我们将从起诉书中把联邦调查局去掉,不过这需要杰恩斯先生的一些帮助,我们可以晚些时候讨论。这不是主要的。”
“好吧,容后再议。你的委托人什么时候能在大陪审团面前作证?”
“无论什么时候都行。就身体状况来说,他可以随时出庭。”
“我们打算尽快地处理这事。”
“对于我的委托人来说,越快越好。”
斯普罗林圈掉了核对单上的几个条目。“双方均保密,不得泄露给新闻媒介,否则将会招致许多批评。”
“我们不会透露一点风声。”桑迪允诺说。
“你们想让米兰达女士什么时候获释?”
“明天。我们希望有人护送她从迈阿密的监狱前往秘密的候机室,她在上飞机前必须得到联邦调查局的保护。”
杰恩斯耸了耸肩,“没问题。”他说。
“还有问题吗?”桑迪问。他搓了搓双手,似乎激烈的争论马上就要开始。
“政府方面要说的就这些。”斯普罗林说。
“好,下面我有个建议。”桑迪说,仿佛他们有选择似的,“我这里有两个专门从事电脑操作的秘书。她们已经将初拟的交款协议和诉讼撤回书打印了出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拿到修订稿。你们先在上面签字,然后我带着它去找我的委托人。我希望几个小时内把这件事了结掉。马斯特先生,我建议你与联邦法官联系,尽快安排一次电话会议。我们用传真机把诉讼撤回书传给他。”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那些书面材料和录音磁带?”杰恩斯问。
“如果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我们能把签字和核准的手续办妥,你们下午5点钟就可以拿到。”
“我需要用电话。”斯普罗林说。马斯特和杰恩斯也有此需要。他们分别去了各个房问。
一般的囚犯每天应有一小时的放风。此时是10月底,天气晴朗、凉爽,帕特里克决定享受这个合法权利。过道上的司法助理没有同意。目前他们尚未接到命令。
帕特里克打电话给卡尔·赫斯基,扫除了所有的障碍。与此同时,他问赫斯基能否去迪维逊街的罗塞蒂小吃店买两个蟹肉奶酪馅的三明治,一道在露天吃午饭。赫斯基表示很乐意。
两人坐在一条木凳上吃着三明治。离他们不远有个小喷泉,还有一棵矮小的枫树。周围是医院的几幢房屋。卡尔也替几个司法助理买了三明治。他们坐在附近,刚好在听力所及范围之外。
对于卡米尔套房里正在进行的会谈,卡尔一无所知。帕特里克没有告诉他。反正帕里什在场,不久他会把情况告诉法官。
“眼下人们对我有什么议论?”帕特里克问。那块三明治,他已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他放回袋里。
“小道传闻没有了,情况恢复正常。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
“我给几个朋友写了信,你能转交吗?”
“当然可以。”
“谢谢。”
“我听说你的女朋友在迈阿密被逮住了。”
“是的。不过她很快就能获释,只是护照出了个小岔子。”
卡尔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默默地咀嚼。他渐渐习惯了两人谈话中不时穿插的长时间沉默。每次都是他寻找话题,而帕特里克不会主动发话。
“外面的空气真新鲜。”他终于开口说,“谢谢你的帮助。”
“你有权享受新鲜空气。”
“你去过巴西吗?”
“没有。”
“你应该去。”
“是像你一样去,还是带全家去?”
“只是有空去看看。”
“看海滩?”
“不,别去海滩,也别去城市,而是到这个国家中部的空旷地带。那里有碧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美丽的土地,热情单纯的居民。卡尔,那里就是我的家。我恨不得马上回到那里。”
“恐怕还要过一段时期。”
“有可能,但我可以等待。我不再是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已经死了。他处境艰难,备受煎熬。他臃肿肥胖,非常不幸。幸亏他死了,现在我是达尼洛,是达尼洛·席尔瓦,在另一个国家过着平静的生活,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达尼洛可以等待。”
而且有金钱美女。卡尔本想梗?湟痪洌??故前鸦把柿嘶厝ァ?br />
“达尼洛如何回巴西?”卡尔问。
“我正在为此而努力。”
“哎,帕特里克——我叫你帕特里克,没叫达尼洛,该没意见吧。”
“没意见。”
“我想该把案子交给特鲁塞尔法官了。很快就有一些动议要讨论,将不得不做出裁决。我对你的帮助也只能到此结束。”
“你遭到了非议?”
“有一点,但动不了我一根汗毛。我不想伤害你。恐怕我拖得越久,人们的意见也越大。谁都知道我们是朋友。要知道,我帮着把你的骨灰盒放入坟墓的。”
“可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没关系,你当时已经死了,所以别提了,那十分有趣。”
“我知道。”
“总之,我和特鲁塞尔说过了,他准备接这个案子。我也把你遭受惨无人道的伤害的事和他说了,并让他知道,对你来说,尽可能久地呆在这里是多么重要。他表示理解。”
“谢谢。”
“但你得有清醒的认识。在某个时候,你还是要被投入监狱。说不定你会在那里呆很长时问。”
“卡尔,你认为我杀了那个孩子?”
卡尔把吃剩的三明治放回袋里,开始喝冰茶。他不想隐瞒自己的看法。“情况看起来是令人怀疑的。首先,汽车里有人的遗骸,这说明一定有谁被杀。其次,联邦调查局对1992年2月9日以及在此之前不久所有的失踪人员进行了详尽的电脑分析。佩珀是方圆三百英里内唯一没被打听出下落的人。”
“但这不足以使我定罪。”
“你的问题不是要被定罪。”
“你认为我杀了他?”
“我不知道该有什么看法。我当了12年法官,亲眼看到一些人承认了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犯罪事实。在特定的环境下,一个人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
“于是你相信我杀了人?”
“我不想相信,但事实又使我有所怀疑。”
“你看我会杀人吗?”
“不会。但我同样认为你不会装死,不会窃取那9000万美元。你这几年的经历充满了意想不到的事。”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卡尔看了看手表。帕特里克从凳子上站起身,开始在庭院慢慢移步。
卡米尔套房的午餐是一盘盘淡而无味的三明治。他们正在用餐时,四年前负责帕特里克案件的联邦法官回了电话。眼下他在杰克逊审理案件,是抽空回的电话。马斯特介绍了卡米尔套房会谈的情况,该法官同意举行电话会议。其后马斯特扼要叙述了双方的协议。该法官表示要听听桑迪的说法,桑迪作了表述。接下来该法官又向斯普罗林提了几个问题,情况变得复杂化了。谈到一定时候,斯普罗林离席同该法官单独进行了电话交谈。他转达了华盛顿高层的迫切愿望,即为了抓大鱼而同拉尼根先生做交易。该法官又同帕里什单独进行了电话交谈。帕里什同样让他放心,拉尼根逃脱不了制裁。他确实面临比较严重的指控。尽管帕里什不能保证,但拉尼根极有可能要坐许多年牢。
该法官本来不愿如此仓促地行事,但碍于那些竭力促成此事的人的压力,又考虑到几个在比洛克西出席会谈的人的情面,发了慈悲,同意签字撤销联邦对拉尼根的一切诉讼。诉讼撤回书被即刻电传给他。他即刻签字,将它电传回来。
趁他们继续用餐之机,桑迪迅速驱车到了医院。帕特里克正在房内给母亲写信,桑迪闯了进去。“成功啦!”他把协议书朝帕特里克的桌子上一扔。
“我们得到了所要的一切。”他说。
“撤销所有的指控?”。
“是的,法官刚刚签了字。”
“交出多少钱?”
“9000万,加上3%的利息。”
帕特里克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头。他的钱财已经去掉了大部分,但仍剩下很多,足够他和伊娃将来在某地定居,过平安快乐的生活。
两人一道浏览协议书。帕特里克在上面签了字,然后桑迪拿着它迅速回到了卡米尔套房。
到了下午2点,人群已经稀疏,但桑迪又将开始同两家保险公司的第二次会谈。他上前迎接塔尔博特·米姆斯和北方人寿互保公司第一副总经理希诺尔特。希诺尔特带有两个公司自身的律师,不过他们的名字桑迪没有留意。另外米姆斯也带有一个合伙人和一个签约律师。他们的名字桑迪同样没留意。一群人交换了名片后,由桑迪陪伴到了举行第一次会谈的同一客厅。两位法庭记录员也各就其位。
杰恩斯和斯普罗林正呆在隔壁的书房同华盛顿上层通电话。其余的人被打发去了赌场。他们获准消遣一小时,但不得喝酒。
相比之下,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参加会谈的人马少得多,仅有哈尔·莱德,他的一位签约律师和公司的首席律师科恩——一位衣着整齐的矮个男人。他们和客厅里的人作了不自然的介绍,坐下来听桑迪发话。桑迪已经准备了一些薄文件夹。他把这些薄文件夹分发给众人,请他们翻阅。每个文件夹都有一份帕特里克控告联邦调查局的起诉书和一套帕特里克伤口的彩照。两家保险公司的代表事先都看过律师准备的材料,所以没有谁感到意外。
桑迪扼要地解释了昨天所作的陈述,即联邦调查局并没有抓获帕特里克,因而也就没有对他造成伤害。真正伤害他的是斯特凡诺。而斯特凡诺又是奉三个客户的旨意这样干的。这三个客户是:本尼·阿历西亚,北方人寿互保公司和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他们的行为已构成了严重的犯罪。帕特里克完全可以对他们提出诉讼。
“你打算怎样证明斯特凡诺是奉三个客户的旨意这样干的?”培尔博特·米姆斯问。
“请稍等片刻。”桑迪说。他拉开通往赌室的门,问杰恩斯能否耽搁一会儿。杰恩斯进了客厅,向众人作了自我介绍。他饶有兴趣地把斯特凡诺所叙述的搜寻帕特里克的经过描绘了一遍:三方出资,悬赏获取信息,女营业员告密,巴西追踪,外科医生透露真情,冥王集团做交易,抓获帕特里克,严刑逼供,等等。没有一点遗漏。所有这些都是用阿历西亚、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和北方人寿互保公司提供的钱干的,而且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利益。
杰恩斯讲得绘声绘色,兴奋异常。
“有什么疑问吗?”杰恩斯的叙述结束后,桑迪高兴地问。
没有一个人吭声。在过去的18个小时里,北方人寿互保公司的希诺尔特和莫纳克—西厄拉保险公司的科恩都未能查明,在他们的公司里究竟是谁同意雇请杰克·斯特凡诺的。而且要这样做似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线索已经被掐断了。
两家保险公司都很大,都很富,都有不计其数的持股者,每年都要拨出巨额广告费来维护自己的好声誉。他们都不想为此事给自己找麻烦。
“谢谢你,杰恩斯先生。”桑迪说。
“需要的话,就到隔壁叫我。”杰恩斯说,似乎非常乐意再来做一些落井下石的工作。
他的出现即使他们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