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学生会在周末参加社交活动,所以临空私高的周末相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平时匆忙的主干道这时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行人,变得清冷起来。苏绛坐在校际公交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随着汽车的走走停停,窗外终于不再是火红色的枫树林。汽车靠站停下,站旁是三个大迷宫花园的入口。
“就是这里了吧,”苏绛看着手中的纸条说,接着按照纸条上的地图,走进了迷宫,“左转,左转,右转,左转……”不知转了多少个弯,几分钟后,眼前终于开阔起来。
“就是这里了。”苏绛叠好小纸条收进口袋。这个周末她并不打算回苏家大宅,干脆问唐子川要了张去向图书馆的地图。据唐子川说,迷宫的三个入口分别有着不同的出口。苏绛所走的中道通向图书馆的正门,而左道通向别馆。至于右道,几年前发生灵异事件后,就没有人再进去过,据说通向一幢洋馆。图书馆主体为圆顶,最高层是临空市最大的天文馆。而再下一层是图书馆咖啡厅,只要手中拿着书,茶歇随意用。临空私高的图书馆是临空市藏书量最大的图书馆,而别馆收藏着大量的古籍。苏绛带着考试必胜的信心,站在了图书馆的大门。
咖啡厅在周末也有不少人,不过大多数都是常客。苏绛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窗口望下,可以看到曲折的花园迷宫,以及远处的洋馆,大概就是右道通向的那一幢。苏绛看着那幢洋馆,莫名的有股熟悉感,在她看得愣神时,忽然有人敲了敲桌子,生生把她从神游中拽了回来。
“这是菜单,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苏绛惊地一抬头,对上那张脸:“秦十里?!”
秦十里对她眨了下眼,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嘘:“在这里打工期间要叫我giles。”
看着眼前穿着侍者服的秦十里,苏绛有些不习惯,特别是摘下眼镜后,秦十里整张脸都明朗起来。五官说不上英俊,却很清秀干净。她收回目光快速扫了菜单,菜单很简单,只有几道菜品,也没有可心的。刚想点单时,秦十里却一手把菜单收走了。
“我刚要点呢!”苏绛有些生气地看向秦十里。
秦十里瞥了一眼苏绛,指指桌上竖着的牌子:“本店规则点餐要在三分钟内完成,否则由服务员随机上菜。”说罢,转身向料理间走去,在苏绛看不到的地方,脸上还浮现一抹笑意。
苏绛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那块牌。这家店到底有什么毛病?
无奈接受现实后,苏绛翻了几页辅导书,却一个字没看进去。上次把秦十里校服毁了,他不会要趁机报仇雪恨给我上什么黑暗料理吧?她也坐不住了,悄咪咪地向料理间走去,正想偷窥时,正好撞上出来的秦十里。看到门口的苏绛,他打量了会:“原来你是个坐不住的人。”苏绛听了刚想反驳,却无言以对,刚刚的确是自己坐不住了。秦十里看着苏绛欲言又止地样子不着痕迹地笑笑,将她拉回座位,按着肩坐下,然后将餐盘放在她面前,揭开餐盖。
餐盖的缝隙中突然喷出黑紫色乌烟,呈现在餐盘中间的“东西”又黑又丑,像炭一样难以下咽……这当然是苏绛的脑洞。
“意外的……普通嘛。”苏绛看着餐盘中的甜点,与想象中的黑暗料理不符让她有些出乎意料。而盘中的甜点看上去毫无亮点,仅仅是一块不加修饰的海绵,甚至普通到不能用“普通”来形容。
“你先尝尝。”秦十里将叉子递给苏绛。苏绛接过,有些怀疑地盯着秦十里,而他依旧以那幅“吃不吃随你”的表情回敬她,两人对视了几十秒钟,除了眼睛发酸感觉眼珠快瞪出来外,苏绛并没有接收到任何有效信息。苏绛收回目光望向那块煞有其事般地摆在餐盘中的海绵,呼了口气。吃吧,苏绛,无论外貌好坏,每一样食物都有被公平对待的权利。
苏绛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海绵入口后却感觉异常的细腻,厚重的外表却在口中散发着羽毛般的轻盈感。主调明明是蜂蜜的甜味,可过会又被酸涩所占据,新奇而不腻味。
“夹心酱?”苏绛品味时凑近蛋糕观察切口,“明明看上去一般,意外的好吃呢。”
“这款蛋糕的名字叫初恋。”秦十里望着蛋糕坐着解说,眼神中却流淌着温柔,似乎在看的不是蛋糕,而是自己所在意的人,“夹心酱包含了白草莓酱和柠檬汁,用酸味中和了蜂蜜的甜腻。旁人认为蛋糕外表普通必索然寡味,而亲身经历的人却能体会到,甜而有涩,的确是初恋的感觉。”
苏绛听了莞尔一笑。的确是很美好的作品啊,设计蛋糕的人,若是他的心意能传达给心中的那个人就好了。
吃归吃,到了图书馆还是要干正事的。苏绛目前在攻读的是物理,期中考试需要上交的物理学小论文在分数中占了很大比重。教辅书上对一些定理的解释仅停留在了肤浅的普及,做不到苏绛需要的深入推理。苏绛只好将书留在座上,自己到楼下找需要的资料。
藏书量大的坏处之一——找书架都要花很多的时间。苏绛在书架间穿梭,却总没找到物理学的专架。苏绛嘟哝着在书架间寻找时,忽然耳旁传来一句:物理在b103架。苏绛惊地一颤,回过头,惊叫一声。
“学长!?”
顾少初捂住她的嘴嘘了一声:“图书馆不要大声喧哗。”
“没想到学长周末也会留在学校啊。”苏绛找到资料后,与顾少初走上了通向咖啡厅的台阶。为了避免冷场的尴尬气氛,她总是卖力地找着各种话题。
“安静的学校能让人想通很多事情,”顾少初微笑着说,“家里人多,反而吵杂。”
苏绛认同地点点头,家里佣人多,个人空间相对减少了不少,这也是她时不时会和唐子川外出旅游的原因之一。
回到咖啡厅后,苏绛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而顾少初坐在了她的对面。苏绛见顾少初半分钟没有点餐的意思,提醒道:“学长,不点餐吗?”
“苏绛真是第一次来这里呢,”顾少初噗嗤地一笑,“你知道这家咖啡厅的名字叫什么吗?”
“begegnung……偶遇?”苏绛说完,心中立马意识到不妙。
“哦?你居然认识德语啊。”顾少初露出一抹看不透的笑意,心中有股找到狐狸藏起的尾巴般的快意。但这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他。“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为了追寻一种‘偶遇’吧。第一次来的顾客或许会认真点餐,但常客更多是坐下便开始做自己的事,同时等待自己的那份‘偶遇’。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充满未知性的生活,也很有趣不是吗?”
苏绛明白地点点头。
顾少初看着苏绛,疑惑地说:“我还以为苏绛你是这里的常客呢。”
“什么?”
“因为这家店,包括店里所有东西的设计者,都是你的好友唐子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