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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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

    赵祯颇为感慨地停下脚步,“是啊!许久为这琐事缠身,都忘了珍惜身边的美好*,等发现后却已经快到头了。”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在阳光和风里跳动的草叶,转头问玉安道,“玉安,古人写‘春’的诗句中,你最喜欢哪个?”

    玉安望着宫墙上碧蓝的天空。在万春阁的时候,每到春天,她就总喜欢抱着她的大鸟风筝坐在那棵榕树的枝头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只是那时她的视野里,除了宫墙,仍旧是层层叠叠的宫墙。

    “玉安对唐人刘慎虚的一首诗尤为印象深刻: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时有落花至,远闻流水香。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那样的景致,一定很美。”

    玉安念道,心驰神往。

    赵祯似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很向往这其中闲逸自在的世界。若有来生,我也不想再做皇帝了,投胎到耕读人家,粗茶淡饭,隐逸乡间,清贫寂寥却可自得其乐。到时你也就不是皇帝的女儿,生在民间,长在民间,做山冈上一朵无忧无虑的小花儿。”说到这里,他垂目看她,“玉安,若有来世,你还会做我的女儿吗?”

    玉安只觉喉咙一哽,道:“若有来世,爹爹是皇帝也好,平民百姓也好,玉安都愿意做爹爹的女儿。”

    说罢,她凝神地望着天空。层层宫墙之外有那个她心向往之的世界,十日之后她便可以与子泫携手走在江宁长满青草的街头小径。今生今世帝王的命运不能改写,而她的却可以。

    只是当她瞥见赵祯鬓角的几根白发时,却莫名感到伤怀。

    “爹爹想到的又是什么呢?”她头一偏,问他。

    赵祯双手背在身后,凝神道:“我想的是刘禹锡的两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我这一生都在忙碌,但终究有一天,我也会老去,化作一捧黄沙湮没在历史的废墟里。一百年,一千年之后,谁又还记得谁的故事呢?”

    玉安眼眶一热,“只要今世百姓因爹爹而感到幸福,历史的功绩碑上刻着谁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在玉安眼里,爹爹的故事比那些彪炳千秋的帝王要精彩得多。”

    赵祯有些意外地垂下眼睑,深邃的眼眸里似藏着千万种绵绵不舍的情愫。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拍拍她的头说:“比起万世传唱,你这句话更让我欣慰。我就知道,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有你。”说完,他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抬起胳膊任玉安搀扶着,与她一前一后跨过雪白的玉栏桥,向着更深的绿意走去。

    赵祯午睡之后,玉安轻轻为他盖上被子,坐在床边凝视他许久。他只知道他有她,却不知道这个她,正要从他的身边离去。他宽容而坦然,是一个精明的棋手,可她的一生,却再不想落入任何人的棋局之中。

    她伸出手去,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却听见外面传来小林子的声音,“回禀娘娘,适才玉安公主陪官家在花园里走了些路,官家想是累了,回来便午睡了。”

    随后传来皇后的声音,“既然如此,我晚些再来吧。”

    玉安收拾好书案上的书出去。皇后转过身来,盈盈笑着看她。

    “娘娘可是为官家出行的事来的?”玉安一边迈下台阶一边问。

    皇后点头道:“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官家的安全和宫里的戒备都不可疏忽。我想让官家多派几队人马四方行走,再让几个武艺高强的人随行,以防万一。”

    玉安点点头。皇后心思细密,面面俱到,德容均不逊于刘太后和先皇后。玉安本该尊敬她的,只是蘅冰曾经提起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娘娘,”她终究开口了,“玉安心中有一事不明。”

    皇后原本闲逸的面容也敛了起来,驻足道:“公主但说无妨。”

    “先皇后薨逝,可与娘娘有关?”

    一丝笑容徐徐在皇后脸上展开,端庄娴静的风仪仍旧完美无缺。“玉安,在宫廷里,每个人都是别人的因果,因此我给不了你完美的答案。先皇后的事,你的婚事,所有事,皆是如此。”

    她的话虽然模糊,但玉安已听得明明白白。

    皇后的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而是静静地说:“玉安,我刚刚进宫的时候也曾困惑苦闷过,是你在霁月阁的作为提醒了我该如何在宫里生存。如今我已经熟悉这里,习惯这里,论起来最应该感谢的便是你。”

    玉安看着她道:“皇后娘娘求仁得仁,这是您应得的。”

    皇后恳切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的斗争是为了生存,而我的,则是为了更长久地生存下去。这是宫中女人的宿命,谁也不能怪谁。如果我这么说了你还是不能释怀,大可随时找我。”

    玉安轻轻摇了摇头,“先皇后究竟是因何离世的,想必娘娘和玉安一样糊涂。眼下后宫井然,玉安又岂能再掀风波?若娘娘执掌六宫后能让这里头多些祥和,少些杀戮,也算是告慰她在天之灵了。”

    皇后点点头道:“我可以答应你。只是若有人为祸,我也决不手软。”

    这已经是玉安所能期待的最好的话。

    当天晚上汴京雷声阵阵,下了场雨。第二天天放晴了,空气清新,赵祯一行八人,便装出宫去,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他们刚一走,宫里就出了天大的事。

    第三十八章 风云又起

    归山深浅去,须尽丘壑美。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

    消息是下午传到东宫的。官家带走了两个宫人、两个文臣、一个医官和四个侍卫,东宫的人对此竟然毫不知情。

    赵祯一走,东宫这边的大臣们便前后进宫来。近日一些待推行的政令一拖再拖,赵祯出宫归期未定,再这样下去,即将错过最好的时机。那些奏疏皆是祈鉴查阅经典后呕心制作,恐又将功亏一篑,他心中苦闷难当。

    小春子见状道:“官家出宫,太子监国,何不下令施行,先斩后奏,届时如果收效尚好,官家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

    祈鉴道:“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却不知道官家的性情优柔寡断,他对变革一直向往却又犹疑,我背着他行事,他若怪罪下来,别说朝政了,连这个太子的地位怕都难保。”

    知谏院的一个大臣道:“太子殿下过虑了。如今朝堂军权、财权都尽归太子,您的地位岂是说动摇就动摇的?”

    太子宫的幕僚孔直温亦道:“建居养院、办新学、改革赋税,太子殿下的各项新政均有利于大宋的千秋基业,可那些蝇营狗苟的人却多番阻挠。如此反复,百姓们只会将种种弊端归咎于失败的变革上,劳民伤财不说,要东山再起也就难了!”

    祈鉴愁眉深锁。蘅冰送水果进来,见此情状道:“殿下不过是担心官家怪罪,但殿下无论怎么小心翼翼,只要你是太子,就必须这样战战兢兢地过着日子。明眼人都知道当今官家只知道因循祖制,没有开天辟地的魄力,太子若真有心改革,就耐着性子等到官家百年后再议吧!”

    祈鉴立刻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几位大臣一起进言道:“太子妃言之有理。革除弊政非一日之功,若每一个环节都要战战兢兢等待官家谕令,何年才能功成?臣等愿拥护太子试行置将第一诏。”

    国子监直讲孙复亦道:“微臣有一计。官家此次出行虽然秘密,但终究能够查探出来。待诏令颁行后,臣等即前往官家处所向官家请罪。若准,则皆大欢喜;若有怒意,臣等以为太子可效法前朝太宗皇帝,为官家修筑别苑,颐养天年”

    祈鉴顿时拍案道:“你等是在劝谏本王造反吗?”

    几位大臣齐齐跪下道:“千秋功罪皆由后人评说。李唐若无玄武门之变安得百年盛世?国朝若无陈桥驿起事,又何来这千秋基业?忠言逆耳,太子若降罪臣等,臣等甘愿领死!”说完便纷纷拔剑。

    祈鉴连忙绕过书案,将各位大臣一一扶起,咬咬牙道:“各位卿家为朝廷鞠躬尽瘁,我焉能降罪于你们?只是爹爹是一代贤君,万一这过程中有了闪失,我岂不是犯下弥天大罪?”

    几位大臣道:“古语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外敌环伺,内政积弊,殿下如因一时犹豫误了千秋大业,才是真正的罪人!”

    祈鉴沉默半晌后,转身回到案前,取下下面新近呈报上来的地图。大宋领土不断被蚕食,每年对外缴纳的岁币也越来越多,数量多得足以培养一支骁勇的精骑。他抬起头问兵部尚书道:“如今随时可调的禁军有多少?”

    孙复的远房表兄、上将军肖铁答道:“十万余。”

    祈鉴道:“事不宜迟。依据前例,三天后官家的行队约在京畿百里内的地方。肖卿家速令亲信带两百精骑查探官家行踪,但切记勿伤其一根汗毛,否则夷族论罪。孙卿家则在城中备一处宅子,以备策应之用。即刻传我的命令,各路禁军进入战备,随时准备西行。”

    “西行?”众臣困惑。

    祈鉴道:“不称西行,难道现在就告诉他们准备围困宫廷不成?”

    六宫平静。

    裁撤的第一批宫人已经出宫,而笙平所在的第二批,三天后亦将离去。裁撤宫人的名单由玉安呈报,皇后批示。她在第二批名册盖上金印后,却在许承佑的带领下来到了霁月阁。

    皇后款款走进正堂中央,仪态高雅,气质端庄,但玉安仍旧能够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疲倦和忧虑。

    玉安心中正有疑惑,皇后已经开口屏退了包括笙平、许承佑和冰燕在内的所有宫人,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玉安相对而坐。

    “玉安,如果我代替官家留你,你会留下来吗?”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而玉安这一惊非同小可。

    “娘娘,您都知道了?”她一瞥写着笙平名字的名册,抬头问。

    “是的。”皇后见她的目光掠过手中的名册,微微笑道,“不过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是官家告诉我的,从荆王大婚后他便猜出了你的心思。之所以一直没有点破,是因为他想悄悄地成全你。我想他挑这个时候微服出巡,也是和你有关系的。临行时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曹皇后取出一个精巧的盒子递到她手中。打开一看,火红的绸缎之下是一枚莹润透亮的白子。玉安的脑海里陡然闪过赵祯送她那枚黑子时曾经说过的话:“有些棋子,比起放上棋盘,我更愿意将它捧在手心。”

    如果捧在手心亦无法护佑周全,便唯有还它自由。

    玉安直觉耳边响起一声闷雷。

    “比起万世传唱,你这句话更让我欣慰。我就知道,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有你。”

    如今思来,赵祯近日的一些言语中,似乎早就透着诀别的味道。只是那样一个多情却又恩威不露的人将自己掩藏得那么好,甚至瞒过了她的眼睛。

    泪水顿时涌上了玉安的眼眶。

    “你想必知道你对官家的意义。你若走了,他不但少了左膀右臂,还被挖走了半颗心。我想为他留下你——也为我自己。”皇后的声音如琴弦拂过,在耳畔曼妙作响。

    泪水滚落,玉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多谢娘娘的一片心意,但玉安身为玉阙金枝,命却注定是山坡上的一树闲茶。琼林玉苑虽有爹爹这样的碧树撑起的荫凉,但没有自由的阳光雨露亦会萎谢。人生苦短,玉安至少想试着找找看,外面那么大的天下会不会有我想要的幸福。”她抬眼注视着皇后,“纵使玉安心中有千百不舍,但亦知有些爱注定相望而不能相守,有些爱则相守不能相望。爹爹和娘娘又何尝不是明月和山冈,守护着彼此的寂寞却又沐浴着彼此的清辉,夜夜相望却终究默默无言呢?”

    听了她这番话,曹皇后眼里一抹惊异如流星一闪而逝。那张脸虽不似辞赋华丽,却是一部深蕴的典籍,是肩负天下的人最好的陪伴。

    直陈心意后,皇后终于不再挽留她,而是缓缓道:“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至少让官家念起你时知道眺望的方向,也至少让我好筹谋该怎么向天下交代玉安公主的突然失踪。”

    她言辞恳切,玉安亦不打算瞒她。想起尹晓蝶脸上曾经那缕春风般的笑容,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江宁。”

    皇后那天走后便再没有来过。玉安循例前去拜见时,亦只能见到她身边的冰燕。冰燕看起来和那日的皇后类似,疲惫却又心事重重。她心底生疑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东宫则更是心急火燎地等候着消息。

    第三天晚上肖铁的手下人进宫回话,已经查实官家行队次日将抵达徐州并逗留三日。孔直温已联络当地厢军,伺机包围官家居所,将随行人马严密控制。

    得到消息后,祈鉴立刻颁诏废除更戍法。更戍法自太祖皇帝接受赵普建议以来已行多年,使分驻京师和外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