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知欢这么一发作,令那年轻男修十分尴尬,但他只是脸色微微一变,仍然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好人模样。
“原昭师叔,小师叔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你别生气。”有个第三代的弟子小声劝慰年轻男修。
原昭师叔这可有意思了。这个叫原昭肯定是刚进宗门不久的,若是成了入室弟子称呼一句师叔倒好说,若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是师叔,辈分可乱了。
常知欢对争什么宗门地位弟子们的喜欢没有半点兴趣,不过因为这么一个上辈子没有出现过的人,常知欢有了新的想法。
他如今是金丹期,也能看出对方修为在筑基十层,升到金丹期指日可待。对于宗主这个人,常知欢这辈子从来不惜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他这个人看起来很爱收徒弟,但真要说教又没教过谁,合欢宗一贯散养的态度都是扔个合欢秘籍打发过去。
他要突然多收徒弟肯定没安好心。
他心里没想多时,忽得便听到一个令人作呕的喑哑男声。
“知欢,这是你原昭师弟。”
常知欢回过头,正是合欢宗主肖仁贾以及一众弟子。
肖仁贾相貌看起来像是个斯文的三十多岁男人,没知道他真面目之前,常知欢当真以为他是个好人,但现在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后,常知欢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虚伪透顶。
“见过宗主。”常知欢不叫他师父,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肖人贾一个字没占到。
他假装弟子之间争宠呷醋的样子道:“宗主是要收新弟子吗?”
肖仁贾呵呵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是有这么个意思,不过还要再看原昭的表现。”
老狐狸精。常知欢心里冷笑两声,上辈子他没有亲自去莲台小秘境,也没有收过这个徒弟,说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关系,他是不会信的。
那么大的孩子当然是藏不住的,肖仁贾早就注意到了,用试探的语气打趣道:“徒儿怎么带了个小和尚?你不是一直说酸腐的老和尚最讨厌呵呵。”
小和尚的事左右护法昨天就通报给他了,他看过没什么大问题,也就这么顺嘴一问。常知欢和观自在菩提的无念有牵扯才叫人觉得奇怪。
“遇上个讨厌和尚,所以绑了小的出来玩玩。”常知欢说着,提着自在的衣领粗l鲁地领到跟前。
自在被拎着也不反抗,好像是被常知欢吓傻了一般,看起来倒确实那么回事,肖仁贾就不生疑了。
说是比试,但基本的人都是内定好的。常知欢算了算,也就剩下一个名额的样子。
肖仁贾坐在主位上,并不是所有弟子都会到比试场,没有兴趣的干脆不到场。约莫谁哪些是内定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竟然没几个人上台挑战。许多人抱着的想法是因为一次秘境得罪讨宗主欢心的人不合算,再说不一定赢。
越是受宠的弟子获得的资源越多,修为进步也越快。比如那个原昭,不过短短两年时间,跟磕了大补药一样迅速从炼气升到筑基九层。
他正坐在下首想着这件事,忽然就听到肖仁贾说话了。
可以允许一名筑基期弟子跟随。一名啊,这个微妙的数字。
不待他有反应,原昭便站出来自信镇定地走向比试台。这一个筑基期弟子名额几乎指的就是原昭,所以会场静悄悄一片,看那些弟子的表情竟也没有嫉恨。看来真是人心所向。
想必原昭在合欢宗下的功夫真是不错,挺受欢迎的。
原昭嘴角挂着和煦的微笑,心里几乎有七八层的把握,若是没有人上台讨教,他直接赢也不错,不枉费他这几天好好收买过那几个可能的竞争对手。
宗主一看没有人挑战,心里也是满意。让原昭去是他计划好的。他正要宣布结果,忽然常知欢就站了起来。
这是要上场了?看台哗然一片。谁都知道常知欢原来是什么人,对这些比试争斗修炼什么的,一概不上心,说好听点叫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是胸无大志。
“师兄要比?”原昭道。
“当然。这么有意思的事,我也想参加呢。”常知欢说着就要上去,比,他不一定输。怎么说他也是金丹期,常知欢还有这点自信,并且毫无以强欺弱的羞愧心。
但他要上台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衣服被人扯住了。低头一看,是自在拽住他的衣角。
“小东西,不许闹。”他心想,向来是小和尚怕生没了熟人害怕,所以又软了语气,“本座去去就来。”
自在摇摇头,脱下无念给他戴的一串佛珠。
常知欢一接过就感觉到不同,这里面应该有那大和尚的神识,用来保护自在的,而且这一分神识非常强大,怪不得他放心这么大的孩子乱跑。可拿了佛珠小东西怎么办呢?
自在不收回来。常知欢没有办法,若是没有丝毫保护,他也不敢让小和尚一个人呆在下面。
他捡来的小和尚就是他的!常知欢解下自己胸前的命牌,此命牌可挡一次灾厄。
“呆在这里不许动。本座马上回来,听到没有。”常知欢凶巴巴道,把小和尚一把抱到椅子上。
“知道啦,爹爹。”自在高兴地抓着常知欢给的命牌,突然就趁常知欢措手不及之时在他脸上啾一下。
!!!常知欢瞪大眼睛,还好他挑了个僻静的位子没什么人看见,这要看见不就坐实了父子关系?
原昭看着跳上比试台的常知欢有点奇怪,很激动吗,为什么脸这么红?
约莫是自在这一突然一下,导致常知欢有些激动,他上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闷头就砍。
常知欢是不用剑的,他手里握着一根弯弯的柳枝,看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可当真挥起来,那柳枝却好像有如钢铁一般坚硬。
宗主坐在上面纳闷,旁边的大弟子便道:“常师弟的修为看来确实有大进步。”
他说的算委婉,实际情况就是常知欢看起来就快赢了。这可不行啊,宗主基本都定下原昭了,哪想到向来不参与的常知欢今天转了性。
原昭节节败退后,终于再掩饰不住心里的戾气,眉宇间全是对突然搅局的常知欢的厌恶。只是这比试台又高又远,两人动作又快又疾,旁人看不清。
但常知欢看清楚了。他正准备来最后一击,哪知原昭忽然一个冷笑,使出一招云烟雾绕,顿时比试台外只看得见一片白茫茫,却找不到两人的影子。
自在握紧拳头睁大眼睛在那团雾气里寻找常知欢的身影。
“爹啊……”不见了。
比试要求不得使用暗器,场上的一些场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可这下原昭要输让他着急不得已使出这一招。在众人看不见的云雾缭绕当中,原昭使出了千把寒冰小剑,而那白茫茫的雾气却像手脚一般紧紧缠住常知欢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眼看着千把寒冰小剑就要刺穿常知欢的身体,忽然他身上金光四射,暗器小剑全部碎成齑粉,风中忽然扬起清心的荷香,常知欢脑中一阵清明。
而原昭遭到反噬,吐出一口老血,倒地。
雾气散去,一人站一人倒地,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我赢了!”常知欢扬起嘴角,意气风发恣意骄傲,一袭红衣在风中摇摆,叫众人一时全看呆了。
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可真是个大美人。
宗主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本意是让原昭陪同,有大用处,可谁赢谁去的大话都说出口,如今当众改口有损宗主颜面。
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不料常知欢突然抢先了。
“原昭师弟年纪轻轻有此修为令人佩服。”常知欢一反常态地夸起人来,夸得在场的人都有点懵,再说,原昭虽然入门比较晚,但算起年纪常知欢比原昭还小两岁呢。
他又道,笑得一脸假惺惺,可美人假惺惺笑也是好看的,反而多了分桀骜不驯的锐气。
“我侥幸赢师弟一招半式,不过是仗着多入门几年,没成想师弟失去这次机会,我实在于心不忍。徒弟恳请师父给师弟一次机会,让师弟与我同去吧!”
常知欢言辞凿凿,刚从地上爬起来气息奄奄的原昭怎么都分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常知欢诚恳地鞠躬,腰弯的老低,掩在乌发下的嘴角却露出狡黠。他便试探试探这老东西打的什么主意。
按他的预计,老东西一定会借常知欢的这个台阶,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
事实证明,常知欢猜对了。老东西假模假样地说了两句大意是师兄弟情深于是破例之类的话。但依常知欢的看法,就算他不提这事,老东西也会主动提。
只不过常知欢递了台阶让老东西话说的更圆满。
事件中心的主角原昭反而愣愣的,这一来一去的,他都蒙了。
“恭喜啊。”常知欢不咸不淡道。
“呵呵。你不用假装兄友弟恭来博得宗主宠爱,没有用的。”整个宗门的人都会慢慢地倾向于他,原昭得意。
“是是是。”常知欢挥挥手,懒得跟这个被卖还帮人数钱的猪说话。他跳下高台,带着早就在高台下举着手等他的自在。
常知欢那句多嘴的为原昭请求,不不仅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安全。老东西恐怕是找了新的目标罢,就像前世的自己。
那原昭使的招数不是云烟雾绕就是寒冰,恐怕是个体质特殊的水灵根。
既然你这么爱争宠,本座就不打扰你了。
莲台小秘籍凶险,谁知道那老东西到时想做什么,说不定遇到凶险直接把他们当成工具用。
说起来……
常知欢哼哼两声,不大好意思问自在:“喂,小和尚,那个大和尚呢?”
大和尚睁开眼,他刚刚感觉到佛珠上的神识动了。不过不是在自在身上。
场上救常知欢一次的想来就是他吧。常知欢举起手盯着手上的佛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