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亦光,我说你既然这么想当编剧,当初干嘛还读mba啊?”收拾完刚刚占有的屋子,几本无处安放的学生入学须知被遗忘在了茶几上,这是大三那年搜集的美国各大高校关于艺术硕士申请的资料,只是最后这些都没有用着还是和佳妮一起报读了本地的mba。
“年轻的生命不是应该用来折腾的吗?”
“我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做着这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何佳妮重点突出了不切实际和白日梦,须臾,又换了一种妖媚的语气说,“好吧,那等姐的商业帝国建立后,姐就来潜规则你,把你包装成金牌明星,捧成国际编剧,怎么样?不过现在呢,你要好好发挥你的商业才华,在公司学习经验,以后好好扶持我坐上福布斯宝座。”
“切~你知道什么叫白日梦吗?你那个才叫白日梦。我现在做的一切完全不影响我的工作啊,我写剧本完全是利用了业余的时间,我只是把你谈恋爱,喝咖啡,追网剧等各种kill time的时间用来了实现梦想而已,我一没抢,二没偷,三没啃老依然可以丰衣足食的,我怎么就不切实际怎么就白日梦了?”我反驳道,因为对于白日梦这个词,我的确有些反感,白日梦意味着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企不是在□□裸地诅咒我的梦想只是我的臆想。
“我说你每天这样写写写,累不累啊,何不看看电视剧,约约会,好好想想我们要做的事业呢?”何佳妮说的事业其实就是做微商,她时不时提醒我要定位一下我们的产品,但是这块被抢夺得差不多的蛋糕,我固然没什么兴趣研究,就想活在自己的世界做个码农。
“不累,这就是我的爱好,这就是我想做的事业。”
“可是,可是人家说了,出名要趁早,你看一些成功人士,都是十几岁就有了自己的代表作,你看看你,到25岁了,才确定自己想当编剧的梦想,等你成功,要到什么时候啊?”
“错。”我坚定地看着何佳妮的眼睛,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诉她,“第一,编剧这个梦想在我读mba之前就已经存在了,甚至更早些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萌生了。第二,我承认我的行动力不够,但是假设成功的培育期是十年的话,那我从二十五岁开始努力,三十五岁便可以成功,如果三十五岁开始努力,那么四十五岁的时候也一定能成功,哪怕四十五岁开始努力,五十五岁的时候也有成功的可能,即使到七十五岁才努力,我相信八十五岁也一定能成功,只是不知道的是,我们生命的长度是多少,所以,二十五不算晚,重要的是行动力。”
何佳妮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随之打了一个饱嗝,“哎呀,又是一碗鸡汤啊,夏氏语录第几条来着?”
“尚且就叫太阳理论吧,充满能量的太阳理论。”上学的时候,佳妮常常喜欢把我说的极为装逼但又听着似乎有点道理的话称之为夏氏语录,但问题总是听着很有道理,可行动起来又似乎有点无力。所以,从搬进这个小房子开始,我要将夏氏语录变成太阳理论,时刻提醒自己,行动力是第一成功力。
此时,何佳妮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戳了一下我的手臂,我顺着她指的屏幕看去,上面显示着:沈诺晞。我瞟了一下佳妮,示意她快点接电话。
“佳妮,你在哪里啊?我能不能现在过来找你?找了阿光很久,但是…”佳妮开了免提,沈诺晞中气不足的声音回荡着整个房间,我突然意识到手机离开我已经一上午了,一直忙着搬房子,整理东西…起身在餐桌上找到了手机,一看,上面8个未接来电统统来自同一个人:沈诺晞。
沈诺晞还在一边吧嗒吧嗒讲着,我直接从佳妮手中夺过了手机:“亲,你快过来吧,还是原来那个房子。”
“阿~我说你……”沈诺晞说话总是很慢,人家一句话都讲完了,也许她才奔出几个字,所以,我真的没有耐心继续往下听下去,说完我就直接挂了线,把手机递给佳妮。
“哎,你挂什么电话啊,叫她把儿子带来让我们玩玩。”
我这才想起来真的快有一年多没见那小家伙了,“又没人帮她带孩子,她肯定得带着儿子啊,哎,我们要不下去接一下她?带着个孩子,我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有些生气她,但是越长大慢慢地也就越淡定,越知道别人的不容易以及对人的宽容。
“过会下去好嘞,现在估计刚刚出门,你傻啊,去下面等着,多热啊,趁着这些时间,赶紧上网发布一下消息,看看这间小房间有没有人要租的,行动力,赶快行动一下啊。”
“哦,对对对。”我在手机上编辑起来。
自从沈诺晞结婚以来,我们都没有再见面,生完孩子后她很少出门,有时候郁闷不开心了偶尔给我们打电话说着这也不顺,那也不如意,全是后悔和抱怨,偶尔吵着要离婚,但最后还是安安心心地过起了小日子。我们也只能像个局外人,劝她说是因为每天呆在家里胡思乱想导致的,要多出来走走,散散心。多次越好要聚聚,但每次到了约好的时间,她都会因为小家伙的事情找到各种借口来爽约。
半个小时后,从taxi下来的除了沈诺晞还有两个大旅行箱,“哎呀,帮我一下吧。”沈诺晞说着艰难地从车上提出大行李箱。
“你把儿子放行李箱了啊?”说完,我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但我怎么也想不通她过来还带旅行箱的配置。
“上去说啊,要不你们俩帮我拿个箱子呗,嘻嘻。”
“哦。”我接过了其中一个箱子,稍稍一滚动,里面的物品也开始happy地滚动了起来,“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哦。你那箱是日常用品,是不是有点重,我跟你换一个吧,这个箱子我自己拿。”沈诺晞来接我手中的箱子,被我推开了。
“来,佳妮,我们两个抬吧。”我收起了手拉柄,和佳妮两人抬进了屋。
放下箱子,我已经全身是汗了,“哎呦,你这是干嘛呀,真是累死我了。”我和佳妮刚搬进屋子,才收拾完还没休息够,便又来了一次迁徙。
诺晞放下箱子,吞咽着口水喘着气镇定地说:我离婚了。
“离婚?”我和佳妮被这个消息听得目瞪口呆,相互对望了几秒钟,又看着沈诺晞继续往下说。
“恩,离婚了,这次真的。”
想必她也知道“离婚”这两个字在这一年半里她有意无意地说过多少次。此时,她犹如是那个“狼来了”的孩子,别人早就不相信她会真的离婚。从开始的各种利弊分析,到后来的劝说再后来听到这个字眼开始有了一些词穷…
此时此刻,即使她重点突出了“这次真的”这四个字,可哪次又不是真的,毕竟心软从来都是女人的软肋,尽管这次好像是真的堵了气不回头的样子。
“哎呀,这次是真的拉。”沈诺晞见我和佳妮都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急得直跺脚,从包里拿出了离婚证直恍恍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佳妮一把从诺晞手里拽过那个小本本翻看着似乎是在欣赏着千年一遇的宝物:“呦,呦,呦,你这是又恢复单身贵族了?”
“诶呀”诺晞叹了口气“我现在顶多就一少妇,而且还是被抛弃了的。”诺晞把我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学生手册整齐放在一边然后坐下。
我打量了一下她,确实眼前的沈诺晞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呆萌的少女,虽然她尽力表现着成熟和性感,一条做旧的破牛仔短裤以及豹纹上衣。这两年除了穿衣品味的改变,连身上的脂肪也不如以前那么听话,裤脚紧紧的拥抱终究没有抵抗住脂肪对外面世界的热情,好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噢,不,是想吐气息!
“呦,沈诺晞,你这次这么果断,感觉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佳妮坐在了诺晞旁边开始调侃起了这个狼来了的少妇,多少有些玩味。
“真的是心寒了,婚姻真的是一个坟墓,爱情从此死路一条。”诺晞说话的时候文邹邹的,好似有一种张爱玲般的悲凉。
如果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的话,那么离了婚的女人就是诗人,又是文人----说不尽的感受与经验分享。
“我们之间早就不是什么鸡蛋还是女人了,说实在的,这些年他也应该没有爱过我吧。”我正要反驳,她继续说着没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婚姻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别以为那些作者是矫情,其实都是血的教训。”
她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深深地叹着气,继续说着,“生孩子他妈说家里也没有太多的钱,现在月嫂市场的月嫂又大都坐地起价,还不如叫他远方表姑过来,自己人总比较放心。当时说着不要钱,可你怎么可能不意思一下,后来我也有买东西给她的呀,补品吃的穿的加起来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是一个月嫂的价钱了,怀孕以后我又没什么工作,费文强一个人的工资也就只能给孩子买些东西,你们是真的不知道一个家庭的开销,我又没工作,那些钱最后还不是从我妈口袋里掏出来的,他们家的人居然还不满意,还不满意啊。”沈诺晞开始说得有些激动,这些事情她当时在电话里和我说过几次,反反复复都是一些差不多的事。
生活不过是每一天都重复,时间长了,也就累了,不想再讲究了。当时因为这些事情也差点要离婚,但是吵吵闹闹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其实我俩也都懂,沈诺晞当时是真的喜欢费文强,否则也不会为了他即使专业不对口也留下来,我们很难懂她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但就现在来说,或许这一切都是沈诺晞生命中的一次桃花劫,不可或缺的一段经历。
“结婚这么久了,一件一件的事情我也心寒了。我都做成这个样子了,他表姑还在亲戚里面各种说我不懂事,什么都不会,人情世故也不懂。那她作为长辈又懂什么了?做月子那会什么事情还不是我自己弄的,她就在客厅和我婆婆磕着瓜子看电视剧,就差我伺候她们了。其实,这些都无所谓,重点是费文强他的态度,大孝子,什么都听那个妈的,宁愿让老婆受委屈……”
我想,沈诺晞对费文强的控诉大概已经堆积了太久太久,所以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背负了太大包袱的人突然找到了港湾,急需立刻马上卸下来。其实后来的任何胡闹争吵不过是女人在婚姻中想获得恩宠的一种方式罢了,女人说的离婚或许只是侧面的表达“求关注,求哄我。”的欲望,女人莫名其妙的争吵,作亦是胡闹等等其他,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只是女人是个太爱面子的动物又过于聪明,常常制造太多假象,常常编造太多口是心非的故事。
她们希望男人都是侦探,都是心理学家,一眼就能看穿小心思,一眼就能辨认出女人为男人留下台阶背后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可是不巧,世上的男人都不过是耳听爱情,他们的爱只有我爱你和我喜欢你。
或许是她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电视剧里男人的甜言蜜语,哪怕一句撩人的话也只是女编剧臆想出来的最美好的爱情,或许就是因为生活太苦逼,所以才需要将心中的愿望寄托于电视剧吧。
“我以为穷有什么关系,只要真心喜欢就可以了,可是原来真的不是的。他真的让我心寒了…我想这次我真的不能和他过下去了…”诺晞的话语里句句有种贫穷夫妻百事哀的感觉,但想必这次是真的下了很大的决心,毕竟离婚对于女人来说就像一次洗牌,一切都得重头再来。
沈诺晞一个人坐在那吧嗒吧嗒一直讲个不停,我和佳妮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偶尔回复“恩”或者“嗯嗯”表示此刻依然在线。她常常重复说着一个事,有的事情几乎我都能叙述个一二了,每一件都是芝麻大点的小事,但是一桩桩日积月累的小事最后变成沈诺晞心中无限膨胀的怨气。
桌上放着诺晞的离婚证书,而桌边的透明文件里放着我和佳妮刚从学校获得的毕业证书,二年,每个人都拥有了自己的际遇,也书写着自己的故事。
“讲了那么久,我们要不要吃点晚饭?”佳妮结束了诺晞的话,从下午还有一点点灯光照进来,到此刻天基本暗了下来,没有人开灯也没有人打断诺晞的话。
“现在几点了啊,天都暗了,说得我嗓子都疼了,咱们去吃饭吧。”
“走吧,走吧,吃饭去…佳妮,你带钥匙了吗?我的钥匙找不到了。”
“走吧走吧,我带了,先吃饭回来再找你的钥匙。”
“阿光,晚上我想和你睡,好不好?”沈诺晞揽过我的手。
“我也要,我也要。”佳妮也凑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