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主者,坛之浦之上宾也。
牝晨者,北溟之境帝主也。
七月十四,夜,中元节。
北溟,幽冥血池。
昼日华帷卷去,幽光斑斓的银蓝海面上,一座隐约可见的俪城拔地而起,如梦光芒笼罩下,若隐若现的漫壁溟海夜明珠与赤溟火珊瑚,堆积成山,衬亮了半边苍穹,幽荣华丽。
这里,北溟之境。每年此时,此地便会出现一幕盛景:溟水之源溯洄,鱼翔星空。
又一年盛景出现,当是时,溟海中央处,翻腾而来的巨浪在掀得最高时骤然静止,腥咸海水夹杂各种小鱼小虾,却直直地往那苍穹之上流去。水流愈来愈急,水面渐渐出现了一极大漩涡,最中央处隐约可见海底的珊瑚与水藻。而此刻,溟海之滨观看盛景的人自是不知,可溟海之众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本是每十年一见的盛景,乃是北冥大祭司为昭示北冥王朝统治顺应天命而当众显灵实施的“溯洄”之术。美其名曰:天降弗瑞。中元之时,频迦大祭司正在神殿闭关施法,外头平时赖以依仗的古曼丽又唯大祭司之命是从,惊慌失措的众多鱼众盲目乱窜,有的甚至主动撞上漩涡,与那些被吸进漩涡中的同伴们一起,刹那间便神形俱毁。
漩涡的正上方,隐约可见一抹俪影,轻抚竖琴。
从北溟之畔却只看到:本已波澜壮阔的鱼翔长空,河源溯洄渐渐静止,湛蓝清水之中若隐若现一缕倩影,似在焚香抚琴。
袅袅青烟萦绕一袭雪白镶金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串七彩宫铃,外罩大红烟罗轻纱。满头暗红长发及腰,未绾未系,与红纱浑然一体。
看得人群中的某人口水直流。
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一双勾魂摄魄的深红瑰丽眼眸,眼角微挑,分外撩人。浑然天成,仿若玉琢一般的侧脸,秀挺鼻梁,肤色欺霜赛雪,好似散发莹莹幽光,更透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魅惑。视角从美丽背影不断转移,不待见到正脸,岸畔赏景俊杰早已目瞪口呆:这世上竟有这种容貌,如此风仪!
某人早已一颗芳心暗许,满眼桃心,夹在人群之中。
星空中,流光不断转换,只见那倩影愈渐清晰。忽而,画中人微一转身,紧抿的朱唇似笑未笑,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凤眸不含任何杂质,清澈而又不可见底的眸子投向了众人,直教众人喟叹:
得见此景,今生无憾矣!
这厢北溟帝宫上空,众虾兵蟹将早已被眼前“美景”所惊艳,哪知道严阵以待,一波接一波的卷进了巨大漩涡之中。
牝姬,你竟还不出来么?
眼见北溟上空的海水扶摇直上千米,一直把空中的美人团团围住。
“溯洄”盛景上如画没人影像被滔天海水所取代,转而出现难得一见的乾达婆城。高墙睥睨,碧瓦飞甍,俄而倾塌,又见一琼楼玉宇,白玉为柱,金石为砖,东珠铺地,莹珠照明,翡翠玛瑙,水晶珠宝,遍地皆是,金砖铺就的坦道上,来来往往的皆是面容精致,衣着不凡的俊男美女。美酒佳肴,摆满楼宇,令人心驰神往。
然而盛景的下方却是一片血雨腥风。水中的漩涡肆意凌虐,成千上万的鱼群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肢体残破,鳞鳍不分,肠腑散在蔚蓝色深邃的溟海水中。腥咸的海水翻滚着道道红浪,腥味袭来让人作呕,漩涡上空的倩影轻掩鼻腮,一副嫌弃的样子。
漩涡肆虐的整个溟海,直到鲜衣红发之人魅惑人心的嗓子里蹦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怎样,还好看吗?”
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着一旁悬浮在空中的一条鱼。
空中游荡着那条资质平平的小丑鱼像是在水中那般,在离倩影最近的一片云中遨游,听到询问后停下了撒欢儿,从鱼嘴中突出了一颗拳头般大小的血红色珠子,竟径直落向那漩涡中心处。
“血鲛珠?!”倩影伸手便要去捞,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颗四周散着荧光的红珠已落在了北溟帝宫最中心处高耸的宫殿飞甍上。
“真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好歹我养了你也有上万年了吧,也不想着报答我一下。我把你从血池捞上来,这万年第一次吐出来的珍宝居然不给我。”
却又定睛一看,哪碧青色飞甍上竟卧着一淡青色身影,一头碧蓝青丝四下散披在周身,遮住了半边素颜,斑斓的鱼形尾部随意摆着,漩涡竟对他毫无影响。苍天可鉴,某物完全不知道本来混在人群中的自己是如何回到司晨宫的。嘴里不时吐出两三个五光十色的泡泡,跑跑中赫然是:鱼翔星空,源水溯洄,还有美得颠倒众生的红发及腰,红袍曳地之人——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