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为了报恩,曾经也化作人形在书生身边陪伴过一段时间。
但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人变成妖后会有特定的外貌一样,每个妖怪幻化出的人形也是特定的。
无形的大道不允许相同的叶子在同一时间出现。妖的人形不是如苏棠看过的那些小说一样根据人的外貌变化所得,而是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身处其他四界的天然状态。
红狐的原本人形虽然与孪生姐姐差不多,可于人类而言,气质却是千差万别。
一个是眉梢眼角都不自主带着慵懒风情的妖艳大红花;一个是孤绝清冷开在雪山上的冰心白雪莲。
同样是漂亮,可久远的传承记忆让生物总是倾向于后者的无害。生长在人妖界重合处的狐族一心修仙,但族里总会有个别“叛逆者”,向往成为四海扬名的大妖怪,向往成为叫残忍杀害他们同族的人类闻风丧胆的魔鬼,因为他们,并不如何拘束小辈造化发展的狐族记录里对人类的这一点算不得隐秘的心理都有剖析。
天|性|懒惰的红狐一开始除了报恩并没有其他任何心思,为了省事,他将自己的容貌和性别都改换成了孪生姐姐的模样,不过考虑到因果偿还,还是把真名报了出去。
火红花朵摇曳的荒野里,方出破庙不久的书生碰上白衣姑娘,一见倾心,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懒洋洋张开手掌,蓝色蝴蝶振翅飞远,清冷的眉眼里,莫名多出几分妖娆的风情:
“我名红云。”
灯下红袖添香,“姑娘”一路陪着书生平安到京城赶考,却没有如预期一般遭遇种种磨难然后偿清因果,反而在路途中遇到天敌,又因为书生的命格侥幸躲过了一劫,欠下一段缘分。
根本辨不清人类美丑的狐妖在听到书生立下“待到金榜题名日,便来迎娶姑娘”的誓言时,听到自己的一颗懒洋洋的狐狸心蹦得要跳出来,就机敏地察觉到——
它的劫数来了。
这一代的狐族小辈里,狐妖和它的孪生姐姐天赋都是最高的,然而狐各有志。红狐觉得五界轮回,生来不过快乐,若是断情绝|欲,一丝快乐也无,修炼成不灭的太古神仙亦不过尔尔;白狐认为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端坐众生之上方是正途。
因此红云活了百来岁,修为平平,根本比不上白霜天纵奇才,可一母同胞,它与道的联系,强得惊人。
情劫。
这世间最厉害的心劫之一,据说,即便是太古神仙沾上了它,不费一番工夫,也有陨落之危。
渡过了,从此修为乘风直上;渡不过,身死魂消只是寻常。
它还算聪明,知道先躲一躲。书生廷下折桂打马游街的那一天,狐妖悄悄地隐了身,变出原型,看着书生在屋里惊惶地寻找,从心怀侥幸到绝望接受,它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沉默。
一跟就是十二年,弱不禁风的书生变成了万人之上的丞相,狐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五尾断四不够,最终魂飞魄散。
因为真内丹已经随着原身的魂消破碎,苏棠叼着系统外挂开出的假内丹,不知道是该凑上去,还是不凑上去好。
毕竟,听到这一句梦呓,他也不确定,到底是原身欠了孟旭,还是孟旭欠了原身的了。
要是孟旭欠了原身还好,可如果是原身欠了孟旭,那他这一嘴下去,就是了断了因果,再想牵起,谁知道孟旭会不会再请高僧来撵他一顿?
苏影帝陷入了难得的忧郁。
而系统忽然幽幽出声:‘宿主你想没想过……小云,其实可能跟原身没有多大关系。’
‘咦……?’苏影帝愣了下。
比如。
风声一动,火红狐狸猛地竖起了耳朵,叼着珠子蹭地一下钻进了床底,听到喊声醒过来的家丁揉着眼睛站起,看到床上慢慢睁开眼的人,大喜过望:
“老爷,您醒了!”
孟旭点了点头,移动眼珠往窗台边的红花看了一眼,看到零落的花瓣,顿了顿,垂下眼睛,梦里的花香重新沉下,是过去的幻影。
他哑声叫住了准备冲出去找大夫的家丁,摆了摆手:
“小云,水。”
缩在床下的红狐瞪着家丁那双迅速靠过来的鞋,天生的笑脸都做不出来了。
……
人间三天,妖界一刻。
“一只红狐狸。”蛇妖不自在地扭动腰身,想了想,又道:“红得像花一样。我就只碰到过它,还有一只胆小的狼妖。”
跟你手上的花颜色一样。
妖王低下头,看着满怀火红的花,忽然想到人妖界的时间差,做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白光团住所有形态中最艳丽的一朵红花,一朵朵迅速变小汇入妖王掌中,殷红盖下,郁蓝天幕失色。
等到蛇妖再次重见天|日时,崖上已经没有了妖王的身影,低沉的传音却震响在她的耳中:
“我去人界,你去找到那只狼妖,找到后,立即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