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自己的浅打,从尖的那头开始,化作荧光点点的碎片,慢慢消散了。
随后那根羽毛从她手中滑落,落在地上,像是一滴水落在了地面一般,打散了,以这散落的灵子为基,重组成了另一把刀。
那刀身看起来就同冰一样,透彻,又反射着金属的光芒,刀镡很窄,柄上缠着琉璃色的布。
就这样,这样一把刀立在智岚面前。
她能察觉到,这就是她的斩魄刀,可是她不知道这刀的名字。
当她接触到刀柄的一瞬间,又是一阵眩晕,斩魄刀将她拽入意识的世界。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处倒转了的世界。
湖面在头顶,天空踩在脚下,茶杯与人偶围绕着自己漂浮着打转,唱着些诡异的歌。
然后一个身着翠色鹤纹振袖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这脸庞也是她熟悉的,只是她着实无法想起这人是谁。
又来了,这种既视感。
“欢迎。”那人先开口了,向智岚打着招呼,湛蓝的双瞳直视着智岚。
“欢迎来到你所期盼的世界。”
我所期盼的……?是这样不守常规的世界么?智岚一时摸不清头脑,这个被打乱常理的世界是她所想要的?
“你就是我的斩魄刀吧。”
那人没有反对,大大方方的就承认了。
“是呀,你还记得我,我真的很开心。”围着智岚的那些人偶,口中也开始重复着“开心,开心。”这样的话。
智岚往前走了几步,离那人更近了些,她看见对方两只手里各握着一个人偶。
一个是有着浦原样子的人偶,另一个,则是有着蓝染样子的,两个人都穿着死神的制服,让智岚感到意外的是,这两人穿着的制服,都有着队长的羽织,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而字又太小,智岚无法看清楚两人背后的数字是什么。
对方走过一个凭空出现的镜子,又变做了另外的人的样子,是一个显得更年轻的女子样子。
然后智岚看到,面前的人把蓝染样子的那个人偶,用力一捏,捏碎了,落入天空的湖中。
刹那间,这时空的空间似乎都停摆了,天空也出现了裂纹,唱着歌的人偶也停了下来,发出些嘶哑的声音。
“你很伤心么?心爱的人偶要坏掉了哦。”那女人摇了摇手上剩下的那一个浦原样子的人偶。
她说的没有错,确实是这样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情感,毕竟坏掉的只是那人手上的人偶而已,但是在人偶碎掉的一瞬间,却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心悸。
很伤心,很伤心,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夺走了的感觉。
类似怨恨的感情也被加注于这情感中。
然后智岚看到了,另外一个浦原样子的人偶也碎掉了,对方还甩了甩手,将散落的灵子碎片,如同肮脏的灰尘般弹落。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更响的声音,天空炸开了更大的裂缝,脚下踩的天空如同镜子一般,也出现了裂纹,只要她一跺脚,这世界便会坍塌的模样。
“啊哈哈哈哈哈坏掉了呢,真是抱歉。”对方嘲讽的笑着,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无作为的智岚。
她站在这里,眼中沉淀的墨色酝酿着风暴。
被这空间的捆绑的她的情绪所带动,那两个人偶就仿佛是她在此时空的枷锁,控制她情绪的存在,只不过这时被打碎了。
她在想些什么?她应该想些什么?情绪似乎已经变得没那么有必要。
她现在应该……
仿佛是能感受到智岚内心的想法,从上方的湖面慢慢的结成一根冰制的长矛,掉落下来,直插在对方的前胸。
面前的斩魄刀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便被整个贯穿。
果然是这样呢。智岚看到这样的情况,嘴角撇了撇。
“既然你说这是我所期盼的世界,那就自然,我有操控它的权利。”
她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在笑的表情,只不过这笑容不包含任何祝福与欢欣在里面。
“而现在,你惹怒了我。”
对方也跟着她笑了笑,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一般。
“……你赢了。”
能在暴涌的情绪中找控制自我的能力,这就是属于她的斩魄刀试炼。
“虽然名字比较奇怪,不过我希望你能再一次记住……”冰矛一点点融化着,慢慢给了斩魄刀自由。狂风鼓动在这意识的空间,卷起了湖面的水与破碎的镜面。
“啊,我知道了。”智岚点了点头,伸手向前比出了一个握刀的姿势。
“染尽悲伤吧,绘空事。”
脚下的镜子彻底破碎,天空也被撕裂。眼前的世界碎成了一片片的,掉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她回到了现实。
如在梦中惊醒般,她从猛地睁开了双眼,恍惚的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斩魄刀,确认了一下自己是否真的回到了现实。
毕竟那世界带给自己的真实感实在是太过强烈。
然后,她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起身冲出了自己的屋子奔向外面,化作人形的絵空事坐在她的床铺上,看着智岚匆忙的背影,想到了些什么。
她无聊的晃着脚。
智岚一边跑着,一边用手整理着自己的松散的衣装,鞋子踩动木板的声音吱嘎作响,但是此刻的她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她的注意力异常集中,向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前进——她想确认一下那个幻境,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那情绪太过真实,她看到了死亡,是自己未完成的梦在对方手中破碎,她现在急迫的想去确认,刚才的一切是斩魄刀为自己安排的一场清醒的噩梦,即便得到回答,她却无法从这情绪中脱身。
自己指尖所能触到的,才是真实。
即便内心告诉自己那就是梦,即便斩魄刀告诉自己那是假的。
被不安所包围的智岚还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她穿过真央的走廊与来来往往的人群,来到了学院的另外一端,到了另一个建筑前,在她目的地前的一个拐角,她看到了抱着书从墙那端出现的浦原喜助。
一如既往的,顶着那头乱蓬蓬的浅金色毛发,带着他招牌般的白痴笑容,看到智岚的突然出现还显得有些惊讶。
“赤遡?有什么事…”话音未落,智岚突然用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盯着浦原的瞳孔,仔细的确认了眼前人是真实的。
是活着的,真的是太好了。
原本因为快速的跑动而喘着气的智岚此刻放下了心,双手自然垂落下来,看着浦原微笑道。“…没事,只是刚刚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用在意。”
浦原原本惊讶的表情,也同智岚的情绪一起放轻松了下来。
在回到寝室的路上,智岚想到了很多,关于,自己这不寻常的情绪波动,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
浦原喜助,是她目前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可以成为将她从独自一人的困境中拯救的那个人。
科研,发明,这都是普通死神做不到的东西…而他不同。
拥有这样的眼界,拥有这样的才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完美的,想必,也是少见的、能理解她,与她同行的人吧。
‘如果是你的话,能否将我从那样的孤独中拯救。’
当智岚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絵空事。
“确认无误了?”她这样问道,做出回答的智岚点了点头。
“恩。”
在与絵空事短暂交流后,智岚用灵压做出了一个袖珍的灵力球,放在手中把玩着。
“……也就是说,你的能力是可以操控灵子,对吧。”
“嗯”绘空事点了点头。“包括像现在这样,借你的灵力让我现形,虽然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现在的你这个样子,这是投影一般的存在?”
“没错,顺便一提我可以变做任何你想要的样子哦,要不要我变成你熟悉的那个棕头发小帅哥的样子呀。”绘空事调笑着贴近了智岚的脸,作势要开始重组身上的灵子。
“……拒绝。”
违和感一定会很强烈的,由一个这样的刀扮演的那个人。
“根据始解语的不同,会有不同的效果,有机会的话都试一试吧。”
智岚突然想到什么。“如果是灵子层面的能力,你可以把刀身幻化作一把普通浅打么?”
她不想太过于招摇,毕竟她比其他人更早的找到斩魄刀,与其说自己的浅打不见了,不如就让这幻像覆盖在斩魄刀上。
“没问题,我知道了。”
然后她看到刀身慢慢隐去了刀纹,其他部分也被一阵光覆盖,当光散去,斩魄刀变成了朴实无华的浅打模样。
智岚把它提了起来,挂在了腰间,半□□,对着她说了些什么。
“请多指教了。”
'嗯,请多指教。'
虽然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了,但还是让人感到怀念。绘空事这样想到。
突然,智岚想到一件事。
“我上次砍杀一个虚的时候,灵子被刀吸收了,是你做的么?”
“应该不是我,我没有这样的记忆。”
那就很奇怪了,自己的刀发生异变,而自己的斩魄刀又不知道。有可能是'那个声音'的所做的事情?
她想不到其他更多的可能性了,而她又已经排除了一切不可能,那剩下的就只能是答案了。
她把刀收回了刀鞘,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