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刘泠自是被发现了,被勒令一星期没有红豆糕吃,小孩子都是嗜甜的,更别说他的真爱红豆糕了。他自是闹了好一番别扭的,小嘴嘟地都可以刮油瓶了。
但转念一想,这次偷跑出去其实还蛮值的,最起码认识了个志同道合的玩伴嘛。
他极其兴奋地第一时间就告诉了爷爷,说的那叫一个夸张,说人家长得怎么怎么好看,说他俩怎么怎么合得来。
看着自家孙子得意洋洋的脸,老爷子的内心自是吃了一番老醋,都没见泠泠这么夸过我,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子?都要被夸到天上去了。
想着想着,老爷子的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孙子好久没有这么活泼了,平常都是一副老成的样子,虽然那样也很可爱吧,但还是少了些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他爸妈工作都忙,顾不上他,也没有旁的兄弟姐妹可以一起长大,自是失了不少乐趣。整日除了上学,就是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起。罢了罢了,他爱玩就随他去吧。
最后刘泠得到了每天中午饭后的一小时活动时间,这个意外之喜让他开心的中午居然多吃了一碗饭。
可别小看这一碗饭,这孩子从小就挑食,一点也没养成中华民族勤俭节约的美德。
北方人嗜面,爷爷更是个中佼佼者,中午只吃面食,口味还特别刁。孩子奶奶每天中午都做面条,开水下锅,筋道的手擀面在里面不停翻滚,透露出圆润的美丽。这种动态的曲线在建筑师的眼里拥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每每奶奶下面时,爷爷总在一旁。那时的刘泠还小,后来长大的他才明白了这叫做秀恩爱。
再回到面条上来,滑溜溜的面条煮熟后,再加上自家种的绿油油的小勺菜,红彤彤的番茄点缀,自是好看又有营养。每日爷爷都要吃上两碗。
刘泠却只爱吃米饭和肉食,面条勉强可以接受,小勺菜就敬谢不敏了。青菜简直就是他的天敌,但是又不能浪费,每天中午小小的一碗面条他要磨蹭吃一个小时,还美曰其名道“利于消化”
爷爷也不搭理他,管你怎么吃,吃完就行。
不管刘泠怎么撒娇,耍赖,要求少点青菜都被驳回了。
爷爷最后义正言辞的多给他加了点菜,小孩子家正长身体,青菜必不可少,说什么也不行。
后来他得了个妙招,每每拖到最后吃完,自告奋勇去洗碗,然后远远绕过爷爷奶奶,用塑料袋装起不吃的青菜,从厨房窗户远远地扔到外面的大收纳垃圾桶里。奶奶每次都晚上倒垃圾,自然不会发现。每次做完后,刘泠的心里总是感到难言的兴奋。
幼时的孩子总是有些叛逆心的,希望拥有自己的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刘泠也不例外。
最终当然是被扔垃圾的奶奶发现了,从此他午饭里青菜量就增加了一倍。
这点小聪明自是被被爷爷好好嘲讽了一番。
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难以忍受的青菜也还是要吃的。只是刘泠的午饭吃的更慢了而已。
哪知今日却像转了性一般,吃的快不说,居然还要求加了一碗饭。简直是太阳从东边出来了。
这孩子吃完就跑出去玩了,二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为新认识的小哥哥呀。
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空气中虽然不见一丝寒风,但那股冷意却顺着腿根儿往上窜,让人不自觉地走向有太阳照射的地方,让暖绒的光蒸发掉身上的冰霜。
刘泠站在昨日约好的地方,冷得直跺脚,嘴里不时地向捂紧的双手呼气哈气,呼出的气瞬间上升变成雾,将他精致的五官笼罩其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的消失不见,仿若有股不似凡人的仙气。
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快了,来早了,好冷呀”眉头一皱一皱的,跟他养的小兔子吃胡萝卜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刘泠出来的太急,连手套都忘了带,手指都冻得通红,
远远狂奔过来的霍长风自是被这种奇特的美颜效果惊呆了,他跑得更快了,刘泠也看到了小哥哥,兴奋极了,小嘴一咧,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长风哥哥,你来了”
跑近了的霍长风自是看到了白嫩皮肤映衬下愈发通红的手指,立马一脸心疼的用双手捂住为他取暖,心里暗暗自责,要不是今天爸爸突然....自己早就来了,怎么可能让小人儿在外面冻这么久,手都红了。
有人庇护了的刘泠自是涨了胆子,马上就想起了刚才在这冻得可怜和委屈,鼻子一皱,开始诉苦“长风哥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声音带着不自觉地娇气,
“我还以为你在等我,吃完饭就着急跑出来了,手套都忘了带,你看,手都冻红了”这小二皮脸还特意伸出手晃晃,彰显自己刚刚受了多大的苦,多大的累。
就这还有人上套,一边站的霍长风立马捧起嫣红的手指,一脸心疼往自己的脸上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伤呢。
嘴里还不断地轻哼,好似哄着的是不安分午睡的小宝宝
“对不起,琉璃,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哥哥来帮你暖手,放哥哥脸上,一会儿就不凉了。”
刘泠呢,是一点也不觉的不自在,手紧紧的贴在人家的脸上,小脸都不自觉的放松了,像只慵懒午睡的猫,心里指不定的想着哥哥脸上真暖和。
阳光静静地斜照在地上,拉长了仿若相互依偎的身影。
虽然是刘泠主动暖手,但二人的状态却好似相反,霍长风的脸此刻显得格外脆弱,阴影遮住了低垂的眼睑,远远望着他就能感到一阵冰寒。
他紧紧地握着刘泠的双手,将它们稳稳的放在自己的脸上,直到感觉不到一丝冷意,他的脸色才稍稍回暖。
低头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孩子,本想再安慰一番,却意外发现了神游的小人儿,不禁被眼前的景色折服,呆立着不敢动弹,生拍打破了什么似得。
黝黑的眼珠有丝丝雾色流动,阳光微微散射在上面,留下金黄的碎芒,美得令人心悸。
而发呆的刘泠呢,他暖着暖着,手不凉了。重新拥有触觉后,立马就发觉手下皮肤质感的与众不同。摸着滑溜滑溜的,色泽也格外美观,却不像自己那般白净剔透,反而带有丝丝高贵的暗色,就像爷爷珍藏的那件汝窑青瓷一样。
那件可是传家宝,以后他也会把它传给他儿子的,这厮想得还挺长远。未来呀,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而汝瓷的名头自是被爷爷科普过的。
北宋年间的五大名窑,汝窑居首。中国人焼瓷,讲究的是薄如纸,润如玉,声如磬,明如镜。而汝窑的官瓷却更胜一筹,其内置玛瑙,与天一色,含水欲滴,在阳光下观察七彩纷呈,灿若星辰。有着“雨过天青云破处”的美名,珍贵度可见一斑。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长风哥哥的脸真好摸。隐形痴汉的本性从小就有了。他也不感觉不自在,手都暖热了还赖在人家脸上不下来,这下刘泠对霍长风的观感又多加了一条,脸好。
霍长风也乐的享受着脸上软软的小手,昨天听了刘泠那么多的话,他自是想告诉刘泠些关于他的事,告诉他自己爱看的书,喜欢的人物,平常做的事。
对了,还有昨天的红花油。
他极其自然的前后移动了下自己的脸,唤回对方的飞远的思绪,却不知这动作就像求抚摸的大型宠物,只怕知道了他也不在意吧。
眼前的小人回神了,却并没有放下自己的手,见长风哥哥不提,就锲而不舍的一动不动。
霍长风低低地说起了自己,向对方说出了自己的喜好,喜好的食物,喜好的品性,喜好的诗词,喜好的作家,喜好的历史。
刘泠开始只静静听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对对方的喜好产生了共鸣。他也一样喜欢曹操,喜欢老房子,喜欢朱自清。但却不像对方一样喜欢老子,喜欢米粉,喜欢梁思成。
他遇到不喜欢的自是会上去辩驳一番,至少先巴拉巴拉说一通畅快一番,过个嘴瘾。霍长风看着面前口若悬河的刘泠,并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感觉。
他内心只怕了解,面前的孩子只会在真正认同的人身边才会是这幅模样,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不是陌生的疏离。这种被当成熟人的感觉自是让霍长风感到由衷的暖意。
刘泠说完后,小脸一扬,自己感觉颇为良好,好似自己是魏晋名士一般,在旁人看来却像只卖萌的小奶狗,当然这个旁人不包括霍长风。
他会等他说完,再慢慢阐述自己的观点。二人相处颇为融洽,刘泠内心自有股相见恨晚之意。分别之时自是又好好叮嘱了对方按时涂药。
就这样,他俩慢慢的度过了两个月的中午时光,平日里刘泠还有课业要完成,年纪更大的霍长风负担更为繁重。于是中午的时光变成了二人休息放松谈天的机会了,扭伤也在刘玲的监督下完全康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