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戬心 问道

3.摸鱼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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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宋辛弃疾

    公丁香一株,白檀三株,麝香三钱,熏陆一株,甲香三两,沉香一两,甘松两株……

    寸心终于将香料配齐,研成粉末,小心的放入了檀香炉中,弹指火光燃起,香气四溢,施法,檀香炉置于衣物之下,燃起的香气瞬间弥漫。

    贝壳风铃轻轻响起,西海的风今日有些大,桌上红色的请柬被风吹翻,隐约可见到沉香二字。

    眼神撇过,寸心收拾香料的手顿了顿,回想前几日听心前来送请柬一事。

    “寸心,多亏了你,沉香的孩子现在很健康,这是百日宴的请柬,他们希望你能去,想当面谢谢你。”听心的话说的有几分拘谨,时间改变了太多的东西,这些年她虽知寸心在西海,可因沉香一事前来探望次数并不多,就连寸心何时开始变化她都不知,唯一清楚的是,现在她已经完全看不透她。

    “听说这些年,你少有出去,难得这次机会,你……”

    “请柬我收下了,到时再说吧。”

    寸心没有直接应承,也没有拒绝,听心似乎还想要相劝,可她已转身去照顾鲛人了。

    走在细沙银滩上,月光倾泻而下,如今对月,寸心早已没有了当年复杂的心绪,她独自坐在海滩上,伸手轻握起一把银沙,细滑的砂砾从她的指缝流失,转眼间,手中空空如也,这些细沙就像那些过往,早在无声无息之时就已流失。然而,沙子流失,可以再抓一把,可那些过往,却永远无法从头再来。

    雨不会停,从杨戬口中说出,她虽诧异,却已不愿再深究。

    这段时间杨戬虽未在出现,但命哮天犬送了不少对鲛人有益的灵药神器过来,一时之间她、杨戬嫦娥三人流言四起,就连送东西过来的哮天犬,也忍不住出言试探,可如今的她早已不会被三两句话挑动情绪,冷着一张脸,硬是把哮天犬逼走了。

    流言?算什么呢?

    人生在世,如身在荆棘中,心不动,则人不妄动,既不动,则不伤,心如动,则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可如今?

    心不动则不伤,寸心默念,伸手捂住心口,她这颗心早就不会在为谁跳动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请柬,手指微动,瞬间请柬化为了碎片,飘散在风中。

    百日宴她自会前去,只是她不愿再与杨家人有任何牵扯,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风雨几番情已去,再见不如不相见。

    西海至华山远不止千里,即已打定主意要去,她便得将手里的事情安排好,好在时间并不紧,她修书一封让海鱼带至龙宫,央求大哥前来保护鲛人几日,敖摩昂接到书信之后,便立即带了数百虾兵蟹将守在了鲛族部落外。

    “这几日就劳烦大哥了。”

    “寸心,你怎么还和大哥客气?”敖摩昂伸手想和儿时一样摸摸寸心的脑袋,寸心却稍稍退了半步,他的手到半空停了下来,妹子长大了,兄妹之间也早已不复当年。他轻叹一声随即转移了话题,“你这趟出去,只怕会同那杨戬有所牵扯,这些年,他为三界为天条的确做了很多事,大哥不否认他的功绩,只是始终觉得他非你的良配,可若,若你对他依旧……大哥也还是支持你的。”

    “大哥多虑了,我早已心如止水。”寸心浅笑,朝敖摩昂拜别之后便出了西海。

    既是去孩儿的百日宴,寸心自然不能空手前去,只是西海边境荒芜,哪有什么能入眼之物?而她又早已脱离西海龙宫,自是不会取用水晶宫藏珍阁之物,思来想去,趁着还有时间,寸心决定前去人间小镇看看是否有合用之物。

    撑着一把油纸伞,避过灼热的阳光,寸心缓缓走在小镇上青石板路上,她本想傍晚在来,可又担心店铺打烊的早,这会儿再入人间时,她才发现原来还有晚市一说,便不那么急,找了家茶寮坐下,躲过烈日灼烧。

    这趟来人间采买礼物,她换上了粗布衣裳,发梢还包裹着头巾,若非出色的容颜,这一身打扮几乎可淹没在人群之中,小镇不大,茶寮里不少都是熟客,难得见到一个生面容,还是个俏生生的姑娘,不免有些窃窃私语,好在这风情淳朴,倒也没有强抢民女的事情发生。

    寸心安静的坐在那,看着窗外,似乎在感受这里的民生,似乎又在愣神,她这一坐就坐到了太阳落山。

    夜幕来临,商贩用过饭后晚市也开始了,集市又开始热闹起来,寸心拿起搁在桌边的油纸伞正要离开,却不知是谁燃了焰火,白光划破夜幕,猛然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绚烂之极。

    寸心一愣,随即又是一个烟花炸开,多少年,她未曾看过这焰火?最后一次看,似乎还是和那人一起,只是……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青衣袖。

    寸心不由轻笑,伸手似乎想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焰火,却只看见自己的手空空如也,烟花还在不断的绽放,光束透过了她的指缝,亦如往昔她什么也抓不住,低头,垂手,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寸心。”

    回头,杨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

    “真君大人。”寸心疏离朝他行了一个礼,只当做偶遇到上级一般恭敬,先前见到他诧异的眼神已经转化为平静。

    “最近华山附近小镇的小妖有些动乱,三妹忙着百日宴的事,所以托我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杨戬似乎在解释着他如何会出现在这的缘由。

    寸心听完只点点头,二人一时相顾无言。气氛突然安静起来,尴尬而疏离,最终杨戬先开了口,“请柬收到了?”

    “嗯。”

    “所以你这次是前往百日宴的?”

    “嗯。”

    “那,不若我们一起?”

    面对杨戬的邀约,寸心微微别过头,现在的她清楚的知道,有些人如果要不起,就要远离,就算他的每一句言语,每一缕气息都在诱惑着她,诱惑着她朝他走去,可他们早就已经曾今沧海,覆水难收,没有谁可以力挽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