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商嘉裕十年,太子龙衡曜病薨,追封“安定太子”,举国同哀,天下缟素。
是闻这“安定太子”乃先皇后苑氏所出,生前心系民生,忧心疾苦,哪知本自生就一副孱弱之身,百越大旱,民不聊生,皇帝命其前往赈灾,不巧出路遇疾,竟病逝在路途之中。
送葬那日,皇城内外万民相送,自金陵街至皇陵,皆跪拜于地,适逢炎夏三伏,三月不曾滋润过的夏商大地竟下起了雨,隐隐有倾盆之势。
百姓皆呼“安定太子”在天有灵,天佑我夏商。
嘉裕十三年,京都上饶,恰逢百花节,十里金陵街车水马龙,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一辆金边镶玉马车穿梭在人流中,不巧前方艺人杂耍引来许多人围观,阻挡了马车的去路。
“各位让一让,我家小姐今日进宫面圣,毋要被闲杂人等耽误了时辰。”一身着水粉镶花齐脚襦裙的少女微仰着下颔不屑道。
“绯杏,不得无礼。”马车帘后传来一声呵斥,声音娇柔。
少女被责了一句,低下头喏喏道:“是,小姐。”
马车扬长而去,过路行人皆纷纷相让,不敢出一言以对。
不多时,又恢复了原本的热闹景象,好似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
万茗楼内,一白衣男子坐在靠窗边的一席,如葱细指执着玉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先前一幕尽收眼底,忽而目光如练,亦只盯着指尖的白玉杯,邻席两位男子的谈话却不曾落于耳。
“哎,这位大哥,你听说了吗?今日皇上又设琼花宴,宴请当朝的才子佳人。”
“早就听说了,据说京城第一美人也会出席呢?”
“京城第一美人?”
“小兄弟外地来的吧,这京城第一美人乃当朝皇后的亲侄女,定国公夏迟的女儿夏清婉。”
“哦哦,谢谢大哥,小兄弟我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
微风乍起,吹起了万茗楼下一辆马车的锦帘,如葱细指扫过帘角,慵懒得漫不经心,掀起的一角刚刚瞧得见女子微尖的下颔,以及,那如桃花花瓣般好看的唇。
先前的那小兄弟已然换了衣物,一身淡蓝色软烟罗裙,头挽双丫髻,俯了身问道:“小姐,眼下可去赴宴?”
女子淡淡应道:“嗯。”
马车悠悠行驶在路上,未几,便淹没在人潮中。
时逢阳春三月,这琼花宴便设于京都上饶的观园,观园建于开国初,园内培育着上千种稀有草本花木,于百花节当日齐放,花香袭人,观园内有一湖名曰未名,湖水围蓄,流入皇城,是为护城河之源。
是时,嘉宾纷纷入席,众多美人少年郎,单看衣着饰物,无非王室与贵族子弟。
女子下了马车,一袭青色流云袭地裙,三千青丝,只用一白玉镶松石的簪子斜斜挽着,慵懒的眉眼好似不曾沾染尘世的喧嚣。
“兰台令史到!”
一尖细的传报声入耳,周遭安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投向观园正门处,意欲一睹当朝最年轻兰台令的风采。
车帘掀起,男子一身月白铺绣青色暗纹锦衣,玉冠束发,玄色的凤眸不染纤尘,绯唇如朱砂轻点,淡然的神色竟不含丝毫烟火之色。
女子随着众人眼光看去,长睫微颤,慵懒的眉眼间划过一丝异样。
师兄,你的眉眼,我从来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