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知道吗,你言语和行为跟你的地位是多么的不相符!”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宫内殿里,眼前的这位头发花白、身着华冕的国王,脸色比下雨的天空还要阴沉,言语中不知有多少不满,都是冲着眼前那个年轻人去的。
“没有任何关系,我亲爱的国王陛下。王子诺亚还只是个孩子,他犯的错误,卡拉已经答应谅解……”在一旁跪着的宰相维托恳切地说。原来那个年轻人就是国王的儿子,奥森王国的王子,诺亚。
没等宰相把话说完,年轻的王子急切地辩驳:“的确不是我做的事,我为什么要向卡拉请求原谅?再说,我早已不是什么孩子了。”
这句无比刺耳的话惹来了父亲的愤怒和宰相的讶异。“我亲爱的维托,你看到了吧,我这个没用的儿子不值得你为他这么求情,他早已暴戾成性!”国王又对自己的儿子毫不留情地怒吼道:“上帝保佑,但愿卡拉能够真心实意地原谅你,也但愿你能懂点事,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你知道吗,要不是我的儿子,你现在就得去坐牢!现在,你给我立刻滚出我的房间!”怒斥间,国王脖颈毛领上的绒毛都被他自己强烈的气息吹动了,一根根倒伏,又挺起。殿内的油灯在忽明忽暗地跳动不已,金丝闪亮的帘布不停拂动着,沉重的花瓶也在微微颤抖,这一切似乎都受了国王情绪的感染。
父亲的咒骂点燃了诺亚内心的一团火,他怨恨父亲老糊涂,在没有查清真相的时候就冤枉自己的儿子,还怨恨父亲对自己的不信任,怨恨父亲在外人面前不留情面,这令他很伤心。他白了一眼地上的宰相,又把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怒视自己的父亲,气呼呼地出去了。
“维托,你起来吧!”国王蹲下身子,将他的宰相慢慢地扶起,“这孩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不要见怪。诺亚虽然已经成年,但还是那么不懂事,还希望您能耐心地教导他。”
宰相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住说:“王子是陛下未来的继承人,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国王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宰相维托的肩膀,千叮万嘱地交代他不要把诺亚不光彩的事宣扬出去,毕竟最后丢的是皇家的面子。又拜托他去安慰卡拉公主,然后就请他离开了。宰相维托应承着,最后毕恭毕敬地鞠了躬,转过身,拍拍自己刚才沾染灰尘的深棕色的长衫,消失在了内殿。
国王目送他离开,喃喃自语:“我有这样一个忠心于我的维托,是我的幸运,是国家的幸运!”
诺亚的护卫,从小的玩伴,凛枪骑士团团长,被称为帝国三骑士之一的“光明将”——路德,在殿外的石柱旁等了很久。从夕阳未落到繁星闪烁,已经过了许久,也不见王子出来。王子猛的现身,他的眼神随即亮了起来,对面迎了上去:“殿下,情况怎么样?国王生气了吗?”
“你觉得呢!”诺亚气不打一处来,“父亲也不知是怎么了,这段时间对我说的话一点儿都不信。这也就算了,一向明智的宰相也变得是非不分,为卡拉说了不少好话。”诺亚一边说着,一边拿手在空气里比比划划,就像他嘴里的那两个人就在他面前似的。
“这也没办法,卡拉毕竟是公主,您的姐姐。在她的贴身保姆贝拉被杀的现场,的确是您的佩刀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脏……”话音还没落,路德意识到这话说不好会戳到诺亚的伤心之处,便后悔了,悄悄降低了自己的音量,但还是被王子听去了。
“连你也这么说,看来上帝也要误会我了!” 王子诺亚沉思了片刻,“路德,你说我的刀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贝拉的胸膛里?究竟是谁要陷害我?”
其实,路德觉得这件事确实很蹊跷,但他也找不出头绪。正当两人疑惑之际,宰相维托从后殿走了出来,正遇他俩。路德见是宰相,立即鞠躬行礼。维托并不看他。诺亚等不及要再次申辩,没有犹豫地冲了过去,却被维托举起胳膊示意停住。他神情严肃地对诺亚说:“王子殿下,你要说什么老臣很清楚。不过,这件事无论如何,证据确凿,老臣也感到很遗憾。王子殿下,幸好国王陛下,没有把您交给大法官泰伦斯,请您一定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为所欲为,否则哪怕老臣说再多好话,恐怕也救不了你了。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老臣的忠告。”
“亲爱的维托,您一定要相信,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宰相善意的劝诫并没有令诺亚觉得释怀,这种无法解释的委屈,更像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一样,让他不吐不快。
“有关还是无关,只有上帝才清楚了。所幸,国王和卡拉都已经原谅了殿下,请殿下千万珍惜来之不易的信任。”说完,维托便扬长而去了。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诺亚发现身边的仆人们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一些端盆送水的女人们个个神色显得紧张。她们没有与王子四目相视的胆量,好像他们服侍的是一头凶恶的野兽,生怕被一双凶残的双眼捕捉去,更生怕这头人形野兽的爪牙会落在她们的胸膛里。有一次,一名侍女因为过于紧张,失误打翻了一个果盘。还没等诺亚说话,她竟然先“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吓得泪如泉涌,口口声声喊道:“王子殿下,请您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气得诺亚把她给轰了出去。要是你也在那个现场,亲眼目睹诺亚那局促不安的傻样,一定能滑稽得笑出声来。
以后诺亚就再也没看到那位侍女。也是听别人说起,就在那天晚上,那名侍女就像是逃了一命似的,连夜跑了。
这么一来,诺亚的恶名就算是坐实了。再加上早先就有一些不愉快的事儿,令诺亚觉得自己像是个到哪都会被嫌弃的可怜虫。最近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回想,自己除了做事冲动一些,也没得罪过什么人,究竟是谁谋划的这一切要害自己?母亲赠予自己的护身匕首,怎么会成为杀害姐姐卡拉侍女的凶器?他问过几个服侍自己的侍者,但他们都说没见过有谁出入过王子的房间,真是无计可施。每到夜晚,孤独的感觉就会像归林的鸟群一样,浩浩荡荡地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