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越回头看向顾清柔两姐妹的席位,两人都不在,他一转头,目光扫过齐元的席位,却不巧地对上了齐元看过来的目光,清越心头一跳,转过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寻找顾清柔她们的身影,掩在袖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
与其说齐元并没有注意到清越的异样,倒不如说他根本不把在场所有人都放在心上。齐元本身便极其厌恶类似的社交场所,现在又因为找不到想找的人而心情烦躁,周身的低气压使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即使有人想上前也被他阴沉的脸色吓跑了。
福华公主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华美的衣裳首饰只为其的容色添美,涂着艳丽的红色丹蔻的双手轻轻捧着酒杯,将杯中的黄澄澄的酒液一饮而尽,身边围绕着的几个满口谄媚讨好的男男女女顿时发出几声叫好的声音,这宛若众星拱月一般的情景却让福华觉得无趣到了极点。
最后,她推开还要给她继续斟酒的双手,站起来走开了。
那几个人在原位互相看了看,窃窃细语,最后选择留在了原地。
福华公主看到自己的几个兄长聚在一起聊得开怀,纵使明枪暗箭无数,在明面上却是装的一副兄友弟恭。
令人作呕。
突然,视线中出现一个陌生的影子,福华公主摩挲了一下下巴,看着那个似乎在寻人的女子,不由得想到了今天下午在赤炎殿的那道□□裸、充满了掠夺性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后背时的后颈生凉的感觉。
福华公主虽然才十八岁,但该经历的也经历过不少,因为相貌、背景和天分三样都不差的缘故,像这样裸露而含着欲望的眼神她见得不少,而露出这种眼神的都是那些自视甚高的世家公子哥儿,不然就是某某门派的高徒。
以往,被那种眼神盯着福华公主只觉得非常的恶心,直接扬起鞭子来扫过去,打得那些人痛哭流涕、屁滚尿流之后,那些也随之收敛了,再也不敢那样看着她。
可这次,福华公主却罕见的并没有心生厌恶,反而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她打败了严修之后这种心情愈发高涨,让她觉得心痒痒的。
也正是这个奇怪的心思,促使福华公主差人送去了那枚玉佩,而那个人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答应了邀约,还说想私下见她。
想到这里,福华公主抬脚往清越那里走去。
那边厢,清越好不容易在一众花衣裳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转头就见福华公主朝自己这边走来,顿时万千思绪纷纷上头,只觉得窘迫无比,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清越道友,”福华公主笑得张扬,口中呼唤着他的道号,两三步就走到了面前,气势十足的问道:“今天玩得可还尽兴?”
清越见她走近,眼睛紧紧地盯住福华公主,又觉得不妥而收回视线,礼貌疏离地说道:“多谢公主殿下招待,臣女十分尽兴。”
福华公主说道:“清越,我称你道友,你怎么又叫我殿下?实不相瞒,我虽然出生于皇家,内心向往的却是无上大道。我先前听你说‘藏巧于拙,非吾之道’,我想听你说说,何为‘道’?”
清越听她这么说,心中便知晓自己先前对此人的判断有了些许差错,然而这个问题却让清越犯了难。当时他脱口而出的话是实话不假,而他在肉身灭亡前这修道一途走得也算远,对“道”之一字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只是……
“在我看来,‘道’之一字,皆在本心。”清越选了个最保险的答案。
福华公主脸上浮现出疑惑地表情,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清越接连看了福华公主三眼,看她没有下一步举动,说了“失礼”二字,便去了顾清玉那儿。
清越这番答案,不仅入了福华公主的心,还进了有心人的耳朵。
一个穿着淡青色袍子的年轻人坐在柱子后,听到这话眼睛眯了起来,转头就问隔壁桌的人方才答话的人是谁,那人爽朗一笑,“那是朝晖顾家族长顾楠的长女顾清越……”
他将清越的生平事说了个干净,年轻人听完后,没头没脑地问道:“顾清越……这是哪个清?哪个越?”
“清浊的清,卓越的越。”那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顾清越在年轻一辈里可是个风云人物,谁不知道她呢?
年轻人听完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端起酒杯来敬了他一杯。
“好酒。”
清越与顾清玉、严婉如几人聊得正愉快,虽说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不外乎是衣裳首饰、八卦奇闻之类的,前者清越憋死了也只能蹦出两个词,不过后者对他来说却是十分熟悉,随随便便地就能从脑海深处揪出一个个有趣的小故事,一下子便得到了那些平常不怎么出门的官家小姐的接纳和崇拜。
“……第二天夜半,书生又听见了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书生难以入睡,索性穿衣点灯,捧着书又过了一夜。而后接连三日都是如此,友人前来拜访时见他神色萎靡,便问他是因何故。书生一五一十的说了,友人便让小厮去打听周边街坊邻居怎么说。那小厮回来后,说没人听到过,友人听了后便说只怕是书生梦魇了,让他好生休息。这晚友人下榻在他家,书生一夜安眠,竟未曾听到任何声响。”说到这,清越停下喝了杯酒,酒还未下肚,那些围着他的女子们便纷纷开口催促,清越无法,只得吞下酒液,继续讲故事:“友人在他家住了三日,两人同吃同睡,书生休息得很好,也认为事情都过去了。友人辞别离去后,当晚,书生又闻哭声,被折磨了三日后,书生又去请了友人来,这才能安歇。然而第二晚,哭声又回来了,又有女子低低的咒骂声,书生细听内容,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缩在床头浑身发抖。第三晚,夜半时书生听到有人在房中踏步,又听得女子哭泣,这次却是凄厉的嚎哭,书生又是一夜未眠。友人见书生样子越发糟糕,便差人给他请了大夫,几服药喝下去,书生却并未好转……”
讲到这里,清越又停下,他只觉得有几道异样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还未等他做些什么,就有人斟了杯酒递给他。
“姐姐,酒有了,您快些继续讲吧!”
清越微笑着点头致谢,接过抿了一小口,只略沾了沾唇:“书生夜夜不能安眠,神思混沌,日间看人都走神,见人就疯,狂叫,友人也被吓得不轻,连忙收拾东西跑了。有一日,书生在院中乱跑,下人们追着他想束缚住他,然而书生却在井内看到一个女子的脸,又听到嘤嘤哭泣的声音,书生失足跌落井中,被下人打捞上来后缠绵病榻多日,口中还不住的说着‘我对不住你’等语,后来有一日,趁着下人们不注意,投井自杀了。”
故事到此结束,有人大力鼓掌。
“活该叫那书生始乱终弃,还害得人自尽,如今得了一样的下场,只叫人痛快!”
“就是!可怜那柔弱女子竟爱上了这样的负心汉,实在该死。”
……
宴会到夜半才落下终幕,各家的马车自宫门口一辆接一辆地走了。清越坐在马车里,身旁地顾清玉倚着他的肩膀已经睡着了,他想起临走前福华公主跟他说得事,目光一转又看到手上的那枚被自己改头换面的戒指,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还未动手,不然只怕早已身首异处,神魂俱灭了。
漆黑夜空中,明月皎洁,只得一两颗星星伴与明月,却也是黯淡无光。
皇宫内有一处宫殿,本是招待外国来宾而用,修得华丽精致,如今正是齐元一行人居住着。
主殿外只有两个站岗的太监,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却照得殿内亮堂堂的,而这盏灯正放在齐元身前的圆桌上,灯座上得花纹极为诡异,似乎是一个名字,又似乎是一个图案。
齐元听着弟子汇报,神色渐转凝重,却是盯着那盏连烛火都不曾跳动的灯而一言不发。
良久,才听得他道:“好好盯着这个人,随时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