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在睡梦纷沓而至，直到天微微亮，才悄然离去。一如乔臻，他在师家楼下坐了一夜，直到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才开着车离开了小区，离开了这座城市。
师涟收到乔臻微信时，刚从菜市场回来，准备给自家闺女做早餐，听到微信的提示音，他掏出手机打开。
——师师，早安。
师涟觉得乔臻很无聊，正准备关机，猛然想到刚给自家闺女买牛肉的钱还是昨晚乔臻贡献的，虽然是他凭本事挣来的，但若是没乔臻的配合，他也挣不来这么多呀。
想了下，他礼貌的回了个‘早。’
早字刚发出去，那头又来信息了。
——师师，吃早餐了吗？
——没。
——转账给你￥：1000
师涟盯着那头转来的钱，忽然笑了。他点开乔臻的头像，把备注修改为‘钱多多’，然后毫无愧疚的收下这一千，手机调成静音给闺女做早餐。
一小时后，他再次拿起手机，满屏的未接电话和59条信息看的他嘴角一抽。他解开锁屏，刚准备点开微信，电话再次响起。
手指在拒绝那顿了下，还是移到了接听上。不等那头开口，他直接道：“我说乔臻，合着刚才那一千不是给我吃饭的，是找我陪.聊的呢？我陪.聊的话可不止这个价。”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这些年送给罗思修的钱，每次去找罗思修唠叨几句，从几百到两千。
罗思修说他卖的是专业，搁他这儿，卖的是什么？色相吗？这么算的话，怎么说也该翻一番吧？
乔臻此时站在服务区的餐厅门口，脸上的喜意随着那头的开口，僵硬在了当场。他听完对方的话，揉了把脸，勉强道：“那你开个价。”
什么叫白瞎了？
乔臻觉得他这一小时的着急完全就是个错误。
他以为师涟最多就是抠门，人还是很清高的，所以他转去的早餐钱惹得人不高兴了，但实际上，人家是嫌钱少了，正准备狮子大开口，狠狠的敲他一笔……不对，是很多笔，最让人无奈的是，他还挺乐意的。
贱嗖嗖的。
“一小时四千。”师涟这是从罗思修那得来的灵感，他觉得这个价钱不贵，毕竟他花两千找罗思修，罗思修都不用做什么，只要卖个笑就行了。
可在乔臻这儿，他不但要牺牲色相，还得找话题。这个价钱已经很优惠了。
乔臻再次抹了把脸，他在师涟的眼中明显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亲嘴要收费，睡觉要收费，聊个天也特么收费，是不是以后多看一眼也要收费啊？
他花这么多钱，人还不是他的，他图啥？
“师涟，当你男朋友要花多少钱？”
“……”师涟明显没想到乔臻来这一出，他愣了一瞬，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幽幽道：“乔臻，可以啊，学聪明了。”
“聪明谈不上，不过是生意做多了，生意人嘛，讲究的是有赔有赚，你不能只让我赔钱，不让我赚呀。”乔臻得意的说。
机会都送到嘴边了，他再不把握，他就是真的傻。
师涟考虑了一会儿，问道：“你现在在回燕京的路上？”
“对啊。”
“这样啊，那行，我们的关系按月收费，一个月五十万，其中不包括其他服务。”
“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暂时就这样吧，等我想好了再说。对了，我们的关系从我收到钱开始，你什么时候把钱转过来，我们就什么时候确定关系。”
乔臻安耐住激动的心情，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等会记得把陪.聊的钱一起转过来，我要带闺女出门溜达了，先挂了。”
师涟答应下来有三个原因。
第一：相亲这事有一就有二，老太太最近忙着照顾怀.孕的儿媳妇，等她忙过这阵子，肯定又要开始张罗。
第二：乔臻再回燕京的路上，榕城与燕京，全程约1958.0公里，俩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乔臻就是有什么想法，他也是有心无力。
第三：他需要钱。他想把当初卖出去的那本小说的版权买回来。
当初他不知道买的人是邓传鑫先生，所以卖的是全部版权，现在他想买回来，对方狮子大开口，开价两千万。
如果说他对师女士是又爱又恨，那么他对邓传鑫是纯粹的恨。
他依然很清楚的记得当年邓传鑫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闪过的陌生和厌恶。
在他的记忆里，师女士时而清醒，时而发疯。
清醒的时候，打骂如家常便饭；发疯的时候那份窒息的爱却又让他恐惧、害怕。
那时，他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个人带着他走出那道门，而这个愿望他的父亲邓传鑫帮他实现了。
在他六岁那年。
常年不着家的邓传鑫先生回来了。
师涟不知道邓传鑫是怎么说服师女士的，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终于不用被关在那方小天地里，走出曾经渴望的大门，见识了只有电视里才有一切新鲜事物。
或许是他怯生生却又忍不住对外界好奇的眼神唤醒了邓传鑫的一丝良.知。邓传鑫先生难得对他露出一个笑脸，还带着他去吃了从未吃过的炸鸡汉堡和薯条。
更难得的是，吃完东西还陪着他去游乐场玩耍了一下午。
小小的他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父亲产生孺慕之情。可这点刚萌芽的亲情在见到他是如何对待另一个小男孩时，彻底打入深渊。
起因，是他上学了。
而他上学的契机是因为邓传鑫外面的儿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已经把外面那个家当作家的邓传鑫这才想起了师涟。
他上的学校是幼小初高一体的私立学校。邓传鑫去接他上学的那天，他见到了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男孩。
小男孩坐在副驾驶座上，撒泼无赖地问邓传鑫要限量版的手办。
邓传鑫脸上的表情，当时的他不懂，长大后他就明白了，那是无奈和纵容，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才有的神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