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就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样,古崝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着的东西,却在一次措不及防的情况下发现,原来大家竟然早就已经知道了。
起因是班上组织大扫除,同学们分组干活,古崝分到和班上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学一起擦玻璃,这时候有个男同学想要跟他换组,可是那女同学却拼命拦着,说什么也不让古崝跟他换,于是男同学气不过,就突然指着古崝大声说,你知道他有多脏吗还非得跟他在一组,他爸爸是卖xx的,专门让男人x,估计他也不干净,长得跟他爸爸一个样,以后肯定也是卖xx的,你看他现在就开始会勾搭人了,你们这些女的就喜欢跟他在一块玩,准是他跟他爸爸学的招数……
男同学的嗓门十分洪亮,很快就吸引的旁边的同学们好奇的聚集过来,男同学见状顿时更加来劲,甚至把男人怎么被男人x的情况说的跟亲眼见过似的,言辞极其下流肮脏。古崝在一旁深深的低着头,脸色铁青铁青,可是嗓子眼却像是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提不起一点勇气来反抗那个同学,不敢,也不会,只能任由自己仿若赤果般暴露在所有同学们的眼光底下,任由自己的身体紧绷到狠狠发抖……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像水蒸气一样消失掉。
那是古崝极其印象深刻的一天,尽管他后来已经忘记了怎么回的家。
回到家后,他看着一往如常的父亲,看着父亲特意给他炖的排骨肉,看着还没有崩溃,依然温暖安宁的家,僵愣了很久。
那天晚上,古崝突然对父亲提议说想要离开这里。
父亲问他为什么。
他却又咬住嘴唇,什么也不说了。可是临睡前,他却又再次态度坚持的跟父亲说想要离开这里。
父亲被他磨的不耐烦,最后只好答应说等他念完小学就离开。
念完小学?
这个时候古崝才刚上五年级,离小学毕业还足有两年,但是他现在简直是一次也不愿意再去学校了……
那一晚,古崝彻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他磨磨蹭蹭的起了床,然后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背着书包出了门。他慢慢悠悠的磨蹭在去学校的路上,好像随时会停下来逃跑一样,可是就这么一步一步的往前挪,终究还是到达了学校门口。
古崝在学校门口迟疑了很久,心里极其不想进去,可是理智却一直在十分强硬的说就算今天不去上学,明天也一样要去,而且如果自己无故旷课的话,被父亲问起原因……他咬了咬牙,还是走进了校门。
离教室门口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心脏紧紧缩成一团,似乎那里有个巨型炸弹一样,下一秒就可能将他炸成碎片。可是……很奇怪,班上的同学们大多都来了,但是却似乎并没有人太过注意他,他们像平时一样抄作业的抄作业,说闲话的说闲话,虽然偶尔会有一些目光时不时的扫向他,但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般扑上来置他于死地。
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一些东西在突然之间改变了。比如同桌在桌子上划了条分界线,警告他不许过界。再比如平时总爱找他抄作业的几个好哥们儿突然很默契的不再跟他说话,看见他也假装没看见,就好像是在躲避一个唯恐被沾染上身的恐怖病菌一样,将他给隔绝了。偶尔他会听见有些同学们在他背后小声议论他,偶尔他会看见上学的路上有些极其侮辱他的话用粉笔写在墙壁上,偶尔他的文具会突然消失掉或者书本被涂的很脏。全班同学,甚至全校所有认识他,知道他的同学们,都将他给完全孤立了。
古崝心里是极其难受的,就像被一块大石头狠狠压在头顶一样,有些喘不上气来。可是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努力硬撑着。如今他唯一庆幸的是,父亲还并不知道这些事,还好他父亲并没有受到这种攻击,至少在他每天回到家里看到父亲的笑容的时候,还可以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古崝在很多个夜晚里辗转反侧,最后想到唯一能够尽快小学毕业的办法,就只有跳级了。于是他用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套六年级的课本和辅导书,然后每天放学后便开始拼命自学。
古崝的学习成绩本来就非常不错,而且头脑聪慧,记忆力好,所以他自己看着书本学习课程倒也并不算困难。他先是努力将课本里的内容都学会,然后又做了大量的考试习题,最后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复习,直到将课本里的内容全部都熟记于心。就这样苦习一年后,临到升级考试的时候,他终于十分自信的向老师提出了要参加六年级毕业考试的申请。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考试非常顺利,并且以十分优异的成绩小学毕业。
父亲此前并不知道古崝在自学六年级的课程,对他的学习情况也没有特别关注过,所以当他骤然见到古崝以优异的成绩越级毕业时,顿时兴奋的发现自己的儿子是天才。所以他不但遵照与古崝的约定辞职离开了厂子,而且还在省城的重点初中给古崝报了名。
其实是不是上重点初中古崝一点也不在意,但是父亲却很重视这件事,说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唯恐耽误了孩子的潜力,所以一趟一趟的往学校里跑,花了很大的劲才终于把他给送进去。
父亲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简洁大方,厨卫家电一应俱全,只是每月租金相当于父亲原来工资的一半。古崝觉得太贵了,提出想要租小一点的房子,但是父亲却满不在乎,一口气付了一年的租金,然后大肆置办床品衣物一类,这时古崝才猛然惊觉父亲手里好像有了不少钱的样子。
不管怎样,脱离了学校和厂子,这里没有人认识他和父亲,生活是全然崭新的,古崝觉得很高兴,一直压迫在他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