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非一般倾城:朝颜皇后

第二十八章 悲剧的开始也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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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悲剧的开始也是结束

    “娘娘,秋天的梵山真美,到处都是红叶飞舞,看了令人心情大好。”景雁打起马车帘子,眺望路边秋日的山野,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我一直闷在宫里,诸事烦心,也好久没有这样直面大自然,看到红叶飘飞,江水奔流东去。

    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阴霾,活得浑浑噩噩,都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是啊,很漂亮,一会儿我带你跑马跑过枫叶满地的树林,你会觉得更美丽。”

    我多少提起了精神,在秋天的森林里赛马,是皇家的秋天围猎娱乐活动,我也向好好活动下根骨。

    “我不会骑马,我在一旁看娘娘表演就好了。”景雁眼里带着兴奋。

    “其实你想去吧,不会也没关系,我会教你。”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到了一个辽阔的空地上便停下来,早有侍卫带着帐篷日用品,在这里安营结寨。

    我和景雁安排在一个舒服的帐子里,吃过午餐后,休息一个时辰,外面就锣鼓喧天。

    我和景雁穿好英挺的骑马装走出去,到处是嚣喧的打马声,人声鼎沸,京城的子弟鲜衣怒马在猎场上畅快奔跑。

    年老的大臣和贵妇人则在一旁树荫下,摆了点心酒茶,欣赏着年轻人的风华,闲谈着日常趣事。

    我在猎场边找了个宁静的一角,先教会景雁骑马。

    “姐姐,你也要去跑马吗?咱们一起去吧!”

    凌陌天蓝色的箭袖骑马装,骑着一匹气昂昂的高头大马,走到我们面前,十分意气风发。

    “当然,来了不畅快跑几圈,还来干吗?不过我要先教诲景雁怎么骑马御马。”

    “嘻嘻,世子对不起,我比较笨,娘娘教了我很久,才刚学会爬上去。”景雁尴尬嘻嘻一笑。

    “姐姐好久没出来,还是先去玩玩,让我来教她吧!”

    凌陌很体贴下马,接过我的教鞭,我心里大喜,毕竟还是他们更懂得骑射,或许景雁在他指导下更快学会。

    我也不推辞,翻身上马:“我先去骑一会儿,一阵回来找你们。”

    说完立即打马奔向猎场,座下的马扬起四蹄,如箭般飞出去,雪白的鬃毛在风中飘扬,我大感畅快,好像飘在云端一样自由。

    我对狩猎没有兴趣,所以也不跟着大队走,自己找了个栽满红叶的林子跑了进去。

    天色青蓝如洗,落叶纷纷,满地秋意。

    我放慢速度,马蹄踏着细碎的落叶发出微响,迎着凉凉的秋风,真舒服。

    “颜儿。”红叶深处熟悉的声音咋现。

    我转头看过去,白夕煌骑着一头乌云马从那边的林荫深处走出来,他身上一片火红衣服,红叶落在他身后。

    那明媚的满目殷红让我神思恍惚,情不自禁想起成亲那夜,他也是一身迤逦红衣,凤眸带笑,作弄般躺在床上看着我。

    不过短短几个月,恍如隔世。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我惆怅叹息,停下马等他驱马过来。

    “如果只如初见,或许再刻骨的感情也变得淡薄,如果不刻骨,还有什么值得追寻。”

    白夕煌骑马慢悠悠走到我身边,凝视着我,眼神惆怅。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现在却变成这般落寞,连我也觉得他可怜。

    “白夕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在一刻钟内找到我,重新牵住我的手,我就原谅你,对以前的一切既往不咎。”

    在这红叶飞舞的树林,我突然再想给自己一次机会,把我们相识中那些痛都跳给,留下美好的记忆。

    我妥协了,不妥协永远也找不到出路。

    “好,颜儿,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谢谢你给我机会。”白夕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很美很美。

    我驱马奔跑如树林,漫无目的四处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我才停下来。

    仰望蓝蓝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一种期待。

    不想再难过,不想再痛苦,我是真的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我静静等待,渐渐听到有马蹄声远远传来,我心中欣慰。

    可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更急促的马蹄声,先于白夕煌出现的是凌陌,他神色惊慌,身上骑马装染了鲜红的血。

    我突然感到不详,强烈的不安爬上心头。

    “姐姐,你快点去看看景雁姑娘,她刚才绕马场跑马的时候,不知为何马突然中了暗器,发起飙来,她被摔在地上,流了很多血,现在太医都围在一起救治她,你快点过去,否则她可能性命难保。”

    我脑袋轰隆一声炸开,完全不能明白凌陌在说什么,景雁从马上摔下来?怎么会这样。

    我僵硬拉着马缰,怔怔的站着,喉咙像塞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姐姐,你还发什么呆?”凌陌急了,走到我身边,跳上我的背后直接扬起马鞭驱马离开。

    后面马蹄声渐渐近,白夕煌惊喜的声音飘来。

    “颜儿,我找到你。”

    我回头泪眼蒙蒙透过凌陌的肩膀看向他,他在漫天落叶中向我奔跑而来,我不由自主伸出手。

    可是我知道,我们已经又错过了。

    凌陌快马扬鞭奔跑回扎营的地方,我一跳下马,立即向人群围拢的地方冲过去。

    人群立即让开了一条路。

    我走进去时,几个太医正在为景雁止血,她浑身是鲜血,,连口中也冒血沫,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草地被染红了一大片。

    她就像个破碎的娃娃摔碎在地上,眼神惊恐。

    我的眼泪立即流下来,心如刀割,痛得胸口血液翻腾。

    是我害了她,是我把她害成这样,我不该教她骑马,不该让别人有机可乘伤害她。

    “你们让开。”我勉强镇定心神.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景雁她骨折不少,失血过多,生命已经慢慢从她身上抽离。

    太医们叹息退开,我跪在景雁身边,冷静检查她的伤。

    一个完全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女子从发疯的马上摔下来,伤势之重可想而知,她身上骨折的地方多得让我心酸。

    我眼泪水又蒙了眼睛,几乎看不下去,硬着颤着手指擦干净眼泪继续检查。

    “娘……娘……”她突然咳出一口血。

    我急忙凑过去:“不要说话,景雁,别害怕,我一定治好你,你知道吗?我是神医月华姬的弟子,神医没有什么病治不好的,所以不要害怕。”

    “嗯……我不怕,我给……咳咳……蒋维缝了件战袍……你帮我……交给他……”

    我哭着死命摇头,哽咽着说:“要给你自己给,我不会答应你的,你要亲手交给他才有意义。”

    “我也许……没机会了……”她开始连续不断呕血,连话也说不出了。

    我心慌,抖着声音大喊:“你们快过来帮忙,凌陌我把我的药箱拿来,我要救她。”

    在景雁受伤的地方围起了帐篷,点亮了很多油灯,一盏一盏仿佛都在剧烈燃烧着剩下的生命。

    流落在草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渐渐变了味,景雁的眼睛从闭上之后再也没有睁开了。

    几个帮忙的太医渐渐垂头叹气走出帐篷。

    只有我还死命替景雁把碎裂的骨头接起来,木偶似的机械重复着动作,像沉浸在一个噩梦中不能醒过来。

    “姐姐,不要这样,她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这样。”

    凌陌在我身边哭着阻止我。

    我连眼泪都没有了,摔开凌陌的手,茫然自语:“没有,她才没有死,她只是昏迷过去了,只要我把她的骨头接好,她会醒过来,对我笑说,娘娘你真好。”

    在我入宫后,景雁一直陪在我身边,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安慰我、支持我,陪我走过一段段悲伤。

    她是多好的女孩,身份高贵,又有一个情投意合的未婚夫,本来她的人生充满幸福。

    可是因为我,她的所有幸福都成了一场梦幻。

    “姐姐,你不要再骗你自己,你是大夫,你怎么会不明白,你只不过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凌陌握着我的肩膀,心痛看着我。

    我机械看着浑身失血却去得很宁静的景雁。

    “凌陌你说的对,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我想她活过来,可是我没有办法,都是我害了她,我又救不了她。有时我真想不明白,我这个人活着干什么,我自己活得不幸福就算了,我还要拖累别人,我就是个害人精。”

    “姐姐,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责自己,所有事情你都尽力了,或许人世间有些悲伤的事是注定的,你刚好遇上而已。”

    “不对,如果我以前一早逃出宫去,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来,那么那些悲伤的事不就不会发生了,他们的人生都与我无关,他们都不会因为我痛苦。

    “颜儿,一切没有如果,这次只是意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什么错都揽上身上,不要难过,我会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白夕煌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心痛难息抱着我的肩膀。

    而我却在他的拥抱中发抖,一个可怕的念头逐渐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推开他,回头恨恨甩了他一巴掌,声嘶力竭怒吼:“你告诉我是意外?这个皇宫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是意外,白夕煌有什么事针对我来,景雁有什么错,你们要这么狠心害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

    白夕煌震惊得连闪躲都没有,他狠狠凝视我。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做的?颜儿,我知道你难过,但你也不能迁怒在我身上,我怎会对你的侍女做这种事,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低头,所以你们要给我惩罚,要我知道谁才是主宰一切的人。当然你们没想到景雁会摔死,你们只是想摔伤她,让她骨折,让我尽力为救她回来。因为我说过我无法救明华,你们要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打破的借口,逼着我去救明华。”

    我脑中千回百折,种种前因后果联结在一起,终于相通了。

    听说明华也是因为一次骑马的意外摔下来,摔伤骨头,他们大概想制造同样的案例,若是我能治好景雁,我就可以治好明华。

    白夕煌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

    “颜儿,你清醒一点,你怎么变得这么蛮不讲理,我再卑鄙也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明华是我重要的妹妹,可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你做过太多伤害我的事,我后悔我曾经试图信任你,像你这样人,永远都只会用卑鄙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强制我留下,用凤藻宫下人的性命威胁我,你什么做不出,白夕煌,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痛苦得不能自抑,撕心裂肺哭喊:“你真的太过分,你杀了我这个宫里对我最好的朋友,你把我对你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毁灭了,我恨死你。”

    我转身抽出凌陌腰侧的配剑,红了眼指着白夕煌。

    凌陌大惊,想阻止我:“姐姐,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我恨恨盯着白夕煌.

    “滚出去,她人已经死了,我想她绝对不会想见到你这个害她的人。我不会杀你,因为你死了会天下大乱,但是我们从此恩断义绝。”

    白夕煌看着我,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一动不动,也不躲开我的剑锋。

    “颜儿,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

    “哈哈,你没做过?你当然不会亲手做那么愚蠢,你有很多英明的下属,只要你默许,他们什么都会做,这有区别吗?给我滚,你以为我不敢刺你吗?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我对你已经彻底死心。”

    凌陌看不对劲,冲到白夕煌身边,拖拽着他出去。

    整个帐篷剩下我一个人,剑从我手中滑下,我跌坐在地上,把头埋入膝盖中,把自己蜷缩起来。

    身上剩下的水分都往眼睛上冒,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无声又无息。

    只觉得无边的痛楚淹没了我。

    哭完我强作精神,找来干净的水和纱布,一点一点给景雁清除身上的血污,她那么爱美,死去的时候却如此污秽,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只能给她做这种小事,让她干干净净离去。

    清理干净后,我给她穿上她最喜欢红衣,因为女官不能穿红,所以她有很多漂亮的红衣只能放在柜子里。

    或许她喜欢红衣的缘故,是因为她想穿着这身衣服和她喜欢的人拜堂成亲。

    而现在她再也无法睁开眼,看一看她喜欢的人。

    她甚至没法把亲手做好的衣服交给他。

    “景雁,对不起,你因我而死,我却无法为你报仇,希望你来世能幸福,不要在呆在我这种人身边。你只是个无辜又善良的女孩,我们回家吧!”

    我抱起景雁,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坚持亲自驱驶马车送她回她家中。

    景府悬挂白纱,哭声遍天,景雁的母亲看到她时,哭得昏死过去,老父亲也是老目含泪,悲不自禁。

    我心中更酸,将来又如何面对从战场上回来的蒋维,我没有保护好他的爱人。

    他大概会恨我吧!

    整整七天我都留在景家,为景雁守灵。

    外面诸多风言风语,甚至太后也遣人来责问我不该如此任性,丢下中宫的职责为一个下人守孝。

    我什么都听不见耳中,与我何干,以后我再也不是皇后,皇家的一切名誉都与我无关。

    七天后,景雁的头七回魂夜。

    半夜在花园里举起祭送亡魂仪式,夜风很大没有月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限凄凉的味道。

    燃烧的纸钱随风漫天飞舞,和尚的祝颂声交集着丧钟的鸣响,景府人穿着白衣,披麻戴孝哀哭得跪趴在地上。

    我走到无人的角落,拿出一张紫符点着,符在半空中燃烧化出一圈奇异的光影。

    我一声声悲凉呼唤着她。

    我不知她还愿不愿意见到我,但是我亲想亲自给她一声道歉和谢谢。

    光影里渐渐浮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景雁的灵魂飘荡在其中。

    “景雁,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愿见我。”

    我感动得落泪。

    景雁模糊的声音来自异界,充满灰暗和凄凉:“娘娘……这是我命,你不要太难过,景雁都看到你一直以来做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景雁,你为什么要宽恕我,我不值得宽恕,你是因为我而死,即使你来索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抗拒。”

    该死的是我,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活得很幸福才对。

    景雁摇摇头:“遇到娘娘是景雁的福分,景雁很高兴你从来都把我当朋友看待,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会怪你,我的死或许就是天定的,我从小到大受尽父母宠爱,年纪轻轻就被选为皇后的女官,姻缘上又和自己喜欢的人情投意合,太过好运的人,往往福薄。”

    “你本来就该幸幸福福活到老,因为你那么善良,你应该得到幸福。可是白夕煌他们竟然就这样葬送了你的幸福,而我却不能亲自为你报仇。”

    我恨自己的深明大义,也恨自己的懦弱。

    “不对,这件事并不是皇上做的,我对杀自己的人怀恨在心,所以曾经去过皇上身边查看,在他身上我没有感觉到那种天生的联系,如果是他杀我,我能找到共鸣。可是我在他身上,什么都找不到,说明他对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情。”

    我震惊,别人话我可以不信,但景雁的话我不得不相信。

    这么说来这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那会是谁呢?

    “那到底是谁?”我急急追问。

    “我也不知道,现在还没找到,今天已经头七了,我就要去地府投胎转世,娘娘,我现在不是凡人肉身,可以堪破你的命理,你上辈子凄凉一生,最终没得到多少幸福就死去。可是你这辈子同样颠沛流离,为情所伤极深,你连寿命都拿来救皇上,为什么轻易放弃,景雁真心希望你幸福。”

    “景雁,你不明白,我们当中已经夹杂太多不可逾越的东西,在一起只会心更累。我现在只想离开,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

    空中刮来一股阴风,景雁不舍看着我。

    “娘娘,我要走了,我最遗憾的是不能见蒋维最后一面,你替我把战袍送给他,对他说一声珍重,景雁今生不能成为他的妻子,来生一定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我含泪点头,努力微笑:“嗯,你去吧!我一定会完成你的托付。”

    景雁的身影在光影中越来越单薄。

    “来生我还要和你相识,娘娘……不……朝颜……”

    我泪如雨下,看着没有人烟的虚空,一切都结束了。

    我回到宫中,再也不想回到物是人非的凤藻宫,直奔明华公主的宫殿。

    “给我找一桶冷水来,并要一个火炉和木柴,让瓷缸可以架在上面。”我吩咐宫女,宫女不明所以,不过见我神色严厉,也不敢违抗。

    “颜姐姐,你要干什么?”明华望着我,见我脸色苍白,也不如平时那么亲近,有些惧怕缩缩肩膀。

    我心不免软下来,接下来我做的事,可能会让她更害怕。

    不过这是我离开王宫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明华是这个宫殿里最干净的人,我没有欠谁的。

    唯有这位公主还能引起我心中一丝怜悯。

    “我要治好你的脚。”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现在我相信人心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为了自己在意的东西,可以激发潜能做到很多事。

    明华她的脚好了,但是她心上的怯懦阻止她站起来,现在我就要激发她潜力,让她在无意识之间做出站起来的动作。

    宫女搬来我需要的东西,我命令他们架起火炉把水倒进缸后,全部把她们赶出去,然后把寝宫的门窗户关得死死。

    我往缸底贴上防火咒符,再在缸身上贴了三章幻觉咒符。

    然后开始生火,把大量的木柴往炉子里透,不一会儿熊熊大火烧起来。

    缸中水渐渐沸腾起来,缸面上白烟弥漫。

    明华坐在轮椅上,抱着她的瘸脚小狗,有些惊慌看着我。

    我走过去夺走她手中的小狗,这是她最心爱,也最同病相怜的小狗,她和它的感情已经超越一般人类的感情,它是她的心灵寄托。

    我今天就要赌一把,看她对这个狗狗的重视程度。

    明华更惊慌了:“颜姐姐,你干什么,把小狗还给我。”

    我残忍对她说:“明华,你很宠爱这小狗吗?可是这样又丑又瘸的狗有什么用,根本配不起你,不如把它杀了,我送你一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不要,你不能这样做,颜姐姐你变得好奇怪,好可怕,你把小狗给我。”明华猛摇头,拉动着轮椅就要过来抢。

    我闪开,远远对她冷笑:“明华,你想保护它吗?可是你根本没有能力,你站不起来,你阻止不了我要做的事。无论我怎对对待它,你都只能眼白白看着,无能为力。”

    “姐姐,你怎么了,小狗狗那么可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它,它又没有得罪你。”

    “可是你哥哥得罪了我,今天我就要拿你的东西来报仇,反正他最宠爱你,见到你难过,他必定难受,我今天就要在你面前,把这条狗煮熟。”

    我走到热水沸腾的缸前,提起小狗,在明华惊恐的眼神中把够丢落沸水中。

    明华转动轮椅冲过来,而我拖着她的轮椅拉到离缸最远的地方,把她的轮椅绑在墙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小狗在沸水中挣扎。

    “颜姐姐,你放开我,让我去救它,你不能这样残忍,我恨死你。”明华含泪尖叫,怨恨看着我。

    我冷漠看着她:“想救它,你能救它吗?没有了轮椅,你根本救不了它,那水滚烫滚烫,再过一会儿,它就会死在里面,你只能眼白白看着它死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是不是很绝望。你就是个懦弱的小姑娘,连自己心爱的宠物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留着它,你没有资格。”

    明华泪如雨下,痛苦看着在缸中挣扎的小狗。

    “可是我爱它,它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你不能杀了我的朋友,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需要你原谅,我只要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小狗死去,因为你心中的懦弱,你站不起来,不是我害了它,是你,是你自己不愿意去救它,你明明可以站起来救它,但是你不愿意,你记住是你害死了它。”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想救它,可是我站不起来,我真的站不起来。”

    明华抱头痛苦哀叫。

    “颜儿,你在里面做什么,你不要伤害明华,你有什么怨恨冲着我来,她还是个小孩子,你怎能对她下手,快开门。”

    门外传来白夕煌惊骇的声音,大概是宫女觉得不对劲,把他叫来。

    不过来得真快,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我不能让他搅黄了,我用符贴着门,不让他踹开大门冲进来。

    “我没有对她怎样,我只是帮忙治疗她的脚。”

    白夕煌怀疑问:“你不是说你治不好她的脚吗?怎么突然又给她治病。”

    “哥哥,她说谎,她想害我和小狗,你快来救我。”明华冲外面大喊。

    白夕煌闻言急忙大力踹门,可是却诡异的踹不开。

    我走到明华跟前:“没有人救得了它,你哥哥他进不了来,看吧,你的小狗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它就要死了。”

    明华痛苦转头凝望着缸中挣扎的小狗,着急都嘴唇都哆嗦了,手开始无意识扶着轮椅扶手,脚慢慢放在踏板上。

    我知道机会来了。

    更加狠声刺激她:“我数十下,它就会死在里面,你还是赶快给它收尸吧!十、九、八、七……”

    嘭,此刻门却被撞开了,白夕煌飞身进来。

    我暗叫糟糕,这是最后关头,眼看就要成功,我不能白费功夫。

    我冲上去阻止白夕煌冲去明华的身边,一掌挥去他的心口,白夕煌急忙侧身闪过,又向往前冲。

    我立即缠上去打斗,不让他接近明华。

    白夕煌又急又怒:“颜儿,你疯了,让我过去,我不想伤你。”

    “你别来碍手碍脚,我做的事不用你管。”我招招绝杀,逼得他退开去。

    “颜儿,你太过分了。”

    “我就是太忍让,才落到今天的下场,我现在不想忍了。”

    我侧身躲开他凌厉的掌风,眼角余光看着明华颤悠悠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冲向水缸。

    心中不禁一喜,我成功了,我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却忘记躲开白夕煌持续袭来的掌风,胸口突然中了一掌,巨大的力量几乎震断我的新脉。

    我喷出一口鲜血,像断线的纸鸢飞了出去,委顿落在墙角边。

    白夕煌冲过来想扶起我,那边的明华却惊叫起来。

    他折转身不再理会我,飞身到明华身边。

    明华站在水缸边,手中捧着**的小狗,惊喜得又哭又笑:“哥哥,它居然没事。”

    “明华,你站起来了,你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白夕煌惊喜若狂扶着明华的肩膀,打量着她直立的双腿。

    明华也咦了一声,不敢置信低头看自己的腿:“哥哥,我站起来了,我又能够走路了,我太高兴了。”

    看到这场景,我宽心了,觉得再没有遗憾,在这里的一切该画上句号了。

    “哥哥,水缸里的水是凉的,颜姐姐骗了我,她说要烫死我的小狗,其实是想要我站起来亲自去救小狗,我错怪她了。”明华转过头,感激的泪水流下来。

    白夕煌这才苍白着脸冲过来,扶起来我,此刻我胸口痛得几乎呼吸不了,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连意识也渐渐涣散。

    “颜儿,对不起,我错怪了你,我又打伤了你,你现在怎样,我立即带来去找太医。”他惊慌失措抱起我往外跑。

    我只是笑:“白夕煌,我再也没有什么欠你的。”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睡梦中。

    半夜我醒过来,觉得身上的力量恢复不少,大概白夕煌给我吃了不少补品。

    室内有蒙蒙的灯光,我侧头看见白夕煌正惊喜又不知所措望着我。

    “颜儿。”他轻轻喊了一声,再没话,大概现在说什么话都没有意义。

    我爬起来,深深凝望着他,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抱着他,他浑身蓦然一僵,然后飞快回抱我,紧紧我把纳入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热切,但是我的心已经冷透了,我趴在他肩头上,空洞看着这个皇宫。

    这个我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几乎用尽了我所有激烈情感,我居然没有丝毫留恋。

    只要这个我抱着的人,让我感到心窒息般痛。

    我悄悄举起手,往毫无防备的他颈上一击,他发出惊讶一声:“颜儿。”

    手掌最后用力搂住我,慢慢身子软下来,倒塌在我身上。

    我把他扶上床,拽下他的令牌,盖上被子,好不留恋离开。

    回到我的宫中,我找到早做好的人皮面具,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宫。

    站在宫门外,天微微亮,晨曦降临,东边裂开一丝光明。

    重新走到这宫外,正如入宫时一样,我还是孤身一个,那时我很快乐,现在我看着天空直流泪。

    物是人非啊,我今生的快乐不会再有了,属于我的幸福灿烂花朵已经枯萎了。

    离开京城前,我先到了南郡王府上。

    “凌陌,我要走了,我终于离开那地方了,以后也许不会再回来。”

    我打量着刚从被窝中爬出来的凌陌,他睡眼惺忪,闻言蓦地睁大眼,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姐姐,你要到哪里去?”

    “回家吧,经历了这么多,我想回家,即使那里未必完美,但也有关心疼爱我的人,我需要好好疗伤,这是我家的地址,以后你想我了也可以来找我。”

    王家再复杂毕竟是我的家,那里有我熟悉的一切,还有妖女妈妈,现在我只想抱着她痛哭。

    凌陌知道我在这里受过太多伤害,所以虽然伤心我的离开,却也不阻止。

    “姐姐,你好好保重,你是个好人,以后必定会找到幸福的,我一定会去找你,我送你出城吧!”

    “不用了,那样我会更难过,我不喜欢离别,不过有些人和事终须告别。凌陌就在这里告别吧,我最舍不得的人是你。”

    我上前用力抱了抱他,这孩子半年时间成长了不少,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能比我幸福。

    琅琊王家。

    我恢复了原来的真面目,穿上小姐的衣裙,行走在熟悉的水榭楼台间。

    我坐在池塘边的大石上,茫然把树叶投入池塘里,周而复始,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若是一直没有离开过多好,如果那只是我做过的一场噩梦多好。

    想起那个人,我破碎的心永远愈合不了。

    “小姐,夫人回来了。”

    我错愕回头,自从回来后听说妖女妈妈又到别处给人看病,一头半个月回不来,我心中失望,心中早有一大堆抑郁想要找发泄口。

    这里能听我倾诉的人,大概就只要真心爱我的妈妈。

    心中喜悦,我提起裙子在花间飞奔而去,妖女妈妈蓝色的衣裙刚出现在月门,我眼泪就流下来,扑入她怀中。

    轻轻啜泣:“娘……”

    “颜儿,怎么了,突然向娘撒娇。”

    妖女妈妈温柔抚摸着我的头发,身上舒服的草药香飘入我鼻子中,这种温暖的味道,让我眼泪流得更凶。

    “好了,乖孩子不要哭,跟娘回房好好说话。”

    妖女妈妈擦干净我的眼泪,拉着我的手走回起居室,我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全心依赖她,由她拉着我走,什么也不想。

    我们在床边坐下,妖女妈妈仔细打量我。

    “颜儿,你脸色太苍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要把我的脉,我大惊,把手藏在身后,如果让法力医术高强的她知道我为白夕煌做过那些事。

    她一定会很震惊,很伤心,我不想让这个爱我的人为我的荒唐而难过。

    妖女妈妈沉下脸,目光在我脸上飘来飘起,突然瞳孔扩张,射出极度的震惊之色。

    “颜儿,你以为不让我把脉,我就看不出你身上的问题吗?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命相变了,呈现衰败之相,不该是这样的,你明明是长寿的福相,怎么会变成短命相?”

    妖女妈妈不敢置信握着我的肩膀,双眸痛苦盯着我,逼我说出真相。

    我心酸不已,我真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事实,她那么痛爱我,必定很难过。

    可是她能力那么强,我迟早瞒不过。

    而且我太累了,也向发泄心中的殇痛。

    “娘,我爱上一个男人,可是他中毒死了,我……我强行把他救回来,代价是用去我一半的生命。对不起,我很任性,可是情之所至,我无法看着他死去,或许我做错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即使现在对白夕煌的怨恨仍在,我也从没后悔,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最后痛过伤过才是完整。

    妖女妈妈惊怔得身子摇晃几下,心痛得眼中涌满泪水:“那他呢,你用生命救了的人在哪里?你这样为他付出,他应该好好待你,那他呢?为什么你脸上没有幸福的笑容,只要苍白和殇痛?”

    我苍凉一笑:“他在哪里不重要,我累了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再大的痛苦也该有尽头,我的人生就那么短,总活在痛苦中,我也承受不了这种巨大的悲哀。

    恨意不会带来快乐,只会一点点毁灭自己。

    我要想开,然后让自己重新归于平静,把剩下的生命好好过下去。

    “他负了你是不是?你为他牺牲了生命,牺牲了能牺牲的一切,他却负了你对不对,颜儿,你怎么那么傻,你从来都不是个傻女子。你聪明伶俐,又有大才华,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不太管束你。”

    妖女妈妈抱着我的头,悲伤难以抑制:“我觉得以你的心性,不会轻易为世情触动,也不会轻易被男人骗了。我放任你自己出去闯荡,认为你可以寻找到自己的幸福。可是孩子,你那么好心肠的一个人,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

    “娘,我也不明白,以前我觉得我受过的苦够多,上天会给我幸福,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或许我的人生就是场悲剧吧!悲剧更为凄美不是吗?”

    人生就是悲剧,至少我的人生是悲剧,这是我历经这么多痛苦后,得出的结论。

    我决定坦然接受它。

    “颜儿,告诉我他是谁?”妖女妈妈话语中带着极端的愤怒和寒意。

    我摇摇头:“娘,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既然我把自己的寿命都给了他,我希望他能把我失去的那部分活下去。这事不能全怪他,是我自愿,从没有人强逼过我。即使我为他付出性命,他也不一定要报答我,毕竟你情我愿的事。”

    “傻丫头,到现在你还为他说话,其实你心里还是爱他对不对。”

    妖女妈妈恨铁不成钢看着我,心痛万分,却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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