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江湖难绾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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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酷暑,太阳大大的悬在空中不要钱似的发散着光和热。现在虽已是酉时,太阳也只剩下了一个边但暑气反而更重了些。长安街边时不时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躲在树下摇扇纳凉,闲谈。到处一片安详盛世之样。在一所极不起眼的客栈中老板专门安排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讲书,希望在宵禁之前再赚一把。

    “啪!”只见那老者堂木一拍,声震一堂:“话说那战国时代,诸侯争霸……”

    老者口若悬河,神采奕奕,身板挺直,眼光流转中精光乍现。

    客栈二楼上有两个做脚夫打扮的人看着说的越来越兴起的老者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老的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其中一个鼻子红红的年纪看起来二十□□的人不无感慨的说道。

    “那是,”较年长的那个人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接口道:“林叔现在是无官一身轻啊!不必再为武林那些糟心事烦心精神头自然好!”

    “唉!不过四哥我这次的事儿我觉得悬啊!”

    那个被称为四哥的人苦笑一下:“悬?!悬个屁!林老好不容易才从那是非窝中脱身这次绝对不会去的!也和该是我们兄弟倒霉啊!”

    小六听了此言也不由苦笑,灌了一大口酒:“谁说不是呢。这老庄主也是的,不就过个寿嘛,值得指示我们两兄弟来碰这个钉子。”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这老庄主啊花甲之寿大半个武林都去了,林老去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老庄主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四哥故意朝中间靠了靠压低了声音眼睛还往左右一撇才继续说道:“这海棠山庄啊现在看着花团锦簇号称武林三大帮之首,可是有一点却是比不过那两个的。”

    四哥说到此处,押了一口酒才继续说道:“这老庄主呢年纪大了,精力毕竟不比以前了,而邹公子呢……”六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啧”了一声。

    小六也不由得想起了那些真假难辨的江湖传闻顿时了然于胸说道:“老庄主的意思我也是明白了,不过这恐怕……嘿嘿,难喽!”

    四哥也笑了起来:“谁说不是呢。”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武林中的趣事,叫了一壶酒。只等着那位被他们称作林老的人说完书。

    “各位看官,这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到那两人的第三壶酒见底,那老者也终于说完了,拍下了堂木。两人立刻精神一震,各自拂了拂衣上沾上的东西,整了整衣襟。那四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红底烫金的请柬,恭恭敬敬的拿着往楼下去了。

    而这时那楼下的老者正和那位圆圆胖胖的掌柜算钱,两人似有争执。老者把那掌柜的手机使劲的往里让,掌柜的也使劲往外推。

    “……这可使不得,我还要谢你呢……”

    那两人下了楼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靠近客栈的门口的地方安静的等着。最后,掌柜的一脸无奈的把手又揣了回去。老者笑眯眯的对堂中还未走的人抱拳做礼:“谢谢大家今日捧场啊。”

    老者正准备出门,抬头便看见站的端正无比的两人,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二个不在梅岭作威作福,跑到这长安做什么?”老者边说边径直出了门。

    外边早已黑透了,各家商铺都点上了灯,街上人潮拥挤一片欢声笑语。

    “林前辈,这不是邹老庄主过几日花甲

    之寿,他老人家特意差遣我们两兄弟来请请您过去一聚。”

    两人紧紧的跟在老者身后,四哥恭恭敬敬的说道,把红笺递了过去。

    “不去。”老者看都不看那红笺一眼,在一处卖糕点的铺子面前停下,边瞅着外边摆着的各式糕点边毫无回旋余地的说道:“老子好不容易才过上今天神仙似的日子,他邹豪算哪个葱。不去!”

    小六看到老者捏捏了自己腰间的荷包,连忙跑进铺子将各式点心都买了几个,尤其是老者多看了几眼的买的格外的多了几个。

    “小子眼力不错啊。”老者接过点心哈哈大笑:“只可惜啊,就是你们把这糕点铺子给我买下来我也不会去的,你们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吧。”

    “林前辈,您再考虑考虑吧。要不,我们两兄弟真的无法交差啊!”四哥哭丧着脸说道。

    “考虑什么!说了不去就是不去!”老者将糕点揣在怀里,不耐烦的说道:“唉,我就纳了闷了,你们梅岭六煞一向不与武林为伍,怎么这次甘心当邹豪的跑腿的?”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有了几分犹豫之色。

    “不能说就算了。”老者挥了挥手,说道。

    一时间三人无话,老者娴熟的在那一条接一条的小街上穿梭,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商铺区拐进了一小巷。小巷极不起眼,里面灰暗无光,一进去向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外边还是灯光璀璨,人声鼎沸,里面却一片黑暗寂静无声。老者脚下不停,那二人却因为突入黑暗中眼前暂时有了一些飞影脚下速度减慢与老者的距离拉开了不少,但也一直不曾跟丢。

    小巷不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头。那二人跟着老者出了小巷,来到了一条街上。虽然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可还是能见到有人在树下乘凉。老者一一与人打招呼,把怀里的糕点东一快西一块的分了出去,只剩了很少又小心的揣了回去。

    终于老者在街尾的一扇门前挺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二人,说道:“本来今日我不该领你们到这儿来的。但昔日我与你们师父有几分交情,看在故人的面子上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赶你们离去,只好请你们到我家喝一杯好酒。不过我话说前头,祝寿之事若再提我就把你们打出去!就当替你们师父教训教训你们。”

    那二人初次听闻自己的师父还有这样一段交情在,诧异不已。同时也明白了为何邹老庄主为何要请自己兄弟来干这差事了。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点头。

    见状,老者转身推开了门。

    “婶子,你家老头回来了。”

    院内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正在洗衣的中年妇女看见老者立刻回头向屋里喊到。

    “老林啊,厨房还留着菜你吃一点。绾儿出去转了,先别锁门。”屋里立刻传出了柔柔的声音。

    那二人细细的打量着这位昔日叱侘武林的前辈的居所。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平凡的小房子。青瓦的屋檐,种着花和蔬菜的院子,唯一不凡的是院中此刻照明的夜明珠。那夜明珠比一般鸭蛋还要大一些,静静的被悬挂在屋檐下发出柔和的白光照的院中亮如白昼。饶是二人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如此难得的夜明珠。

    “林绾又出去干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往外跑。”老者掏出糕点递给院中的那个妇女有些不满的说道:“等她回来这金丝糕也凉透了。”

    “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福嫂接过糕点,撇了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的两人转身进了厨房。

    那二人却被那一眼看的后背有些发凉。

    “有客人啊?”慕容晓柔出来看见那二人笑着说道:“快进来吧,我让福姐去炒几个小菜。”

    “炒什么菜,浪费!把上次云老头拿来的酒拿出来,让他们喝几口,明天就让他们滚蛋!”

    “林玉书,你还吃不吃菜啊?!”

    慕容晓柔还未来得及开口,厨房里福嫂就喊道。

    “吃!吃!”林玉书笑着给他家面露不虞的娘子做了一个鬼脸,也喊道:“说书说的我快饿死了!”

    说着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一向这样,二位别见怪啊。”慕容晓柔略带歉意的看着二人:“二位进屋坐吧,寒舍简陋只能委屈二位了。”

    “林前辈洒脱率性,我们早已仰慕前辈已久只是一直无缘拜会,今日一见果然不愧为当世大家。在下梅四拜见夫人。”

    “在下梅六拜见夫人。”

    二人郑重的对慕容晓柔施礼。

    “虚礼就不必了。”慕容晓柔侧了身没有受他们的礼笑着说道:“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

    慕容晓柔声音柔和姿态优雅,虽已年逾四十却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她姿色十分出众,唇边带笑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一身气质温和而高雅,一看便知为大家出身。眼角虽已有几丝细纹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气韵。

    慕容晓柔将二人让进屋里,便去拿酒。二人坐在屋中暗暗称奇。原来这屋子外面看着不起眼可屋里却是别有乾坤。一桌一椅都是金丝楠木打造的。梅六认出来了那主桌上随意放着的茶杯乃是景德镇的贺瑜大师亲手打造的。要知道贺瑜大师只为皇家打造瓷器而且十年前便已封手,其一件瓷器价值千金,且有价无市。屋里每一件东西都能说出名头,但整个屋子却毫无奢华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文雅之气。

    正在二人用眼角细细的打量屋里陈设时,慕容晓柔拿了酒进来。白瓷的酒瓶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出一丝冷冷的光,更衬的拿酒的女子眉目如画,沉静优雅。让梅家兄弟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劳烦夫人了。”梅六回过神连忙上前接过。

    “那二位自便吧。”慕容晓柔微微一笑:“这几日天凉我便不陪你们了。”

    “夫人请随意。”

    那二人看着慕容晓柔消失在遮挡内室的琉璃屏风后,才重新坐下,这才发现托盘里不仅有酒还有一盘花生米。

    梅家二兄弟也不敢妄动,只先把酒杯倒满,静坐着。

    “诶,我说你们赶紧喝,喝完就睡,明天就给我走!”突然一道声音就冒了

    出来,把那二人吓了一跳。

    “林前辈……”

    “爹,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

    梅四刚犹犹豫豫的开口,院内就响起了一道清脆女声。

    “女儿啊,这么晚了你去哪儿鬼混了?”林玉书一个闪身就从二人眼前消失了。

    梅四和梅六互看一眼,跟了出去。

    院内的女子正在洗手,脚旁放着一盏做的形态可掬的兔子宫灯。女子身着一件深灰色的男装,墨发三千如丝直直的垂落下来只用一条乳白色的丝带束在一起。

    “绾儿,这儿有你最喜欢吃的五福斋的金丝糕。”

    林玉书一肚子的教训话张了口还没吐出来,就被福婶一个眼刀给憋了回去。

    “福婶,你下午时还不是说甜食不能吃多易胖嘛。”林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冲福婶说道,结果一眼看到了梅四和梅六:“怪不得我说爹爹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啊!”

    “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过是还刘剑天那个老头的人情罢了!”林玉书撇了一

    眼二人,嫌弃的说道:“你爹的朋友会这么弱。”

    一听此言,梅四表情平静如初但梅六的却微露不愤。他们梅家六兄弟初入江湖就声名雀起到哪儿都是被别人惧怕和奉承,就连那些江湖中的大前辈对他们也是礼貌有加,没一个像林玉书这么不给他们面子的。

    “我们家来客寥寥,若不是爹爹你真心相邀,只怕人家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林绾说罢毫不客气的冲她神色不屑的爹爹翻了个白眼:“爹爹你总是没一句实话。”

    “你个臭丫头!”林玉书一听此言气的眼一瞪做式要打。林绾也不怕只笑嘻嘻的看着他,看的林玉书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奈的叹道:“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要换成旁人啊……”

    林玉书故意没有说完只是晃了晃头。结果又换来了林绾的一个白眼。

    “不知二位兄长如何称呼?”林绾终于决定不理自家永远没个正行的老爹,将目光转到了一直安静的站着的梅家二人身上。

    “在下梅四。”

    “在下梅六。”

    “在下林绾 。”林绾也学着梅家二兄弟的样子对他们抱拳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