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姐……”林绾口只张了一半,福婶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林绾脑中忽的一闪而过福婶刚才的表情,心里升起了一丝浓浓的难以言说的感觉。林绾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在无意间窥见了福婶内心深处一些不欲人知的东西。福婶给林绾的感觉一直很微妙。福婶满脸苍老看起来好像五六十的乡下妇人,但林玉书却告诉林绾福婶也不过只比她大十岁。福婶手上全是老茧,但那些老茧的位置却与据传是以剑法闻名武林的林玉书的手上老茧的位置如出一辙。林绾有时又会觉得福婶满身都是秘密,但有时又会觉得福婶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老妇。
林绾摇了摇头把自己心里那种微妙的感觉摇掉,心里想,反正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于是十分无负担的洗掉了手上的血迹去睡了。
在林绾没心没肺的睡得比死猪强那么一点的时候,林家另外三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林玉书脸如黑墨,眼中怒火如刀一刀一刀凌迟着桌上无辜的信鸽。
“不行!”林玉书猛的一挥手,桌子上的信鸽和刚刚从信鸽脚上取下的信纸一下子被挥到了地上。信鸽重重的砸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血立刻溢了出来,随着信鸽因为痛苦不住扑棱的翅膀溅的到处都是。一滴血飞溅在林玉书的脸色划出一道鲜红的痕迹,衬的他宛如地狱修罗,眉目间充满了即将食人的狠厉。
“你冷静点!”慕容晓柔低喝一声,同时看了一眼福婶。见到福婶点头。慕容晓柔才叹了口气,掏出手帕轻轻的拭去林玉书脸上的血痕:“你怎么越老越暴躁了。”
“晓柔,绾绾她……”林玉书的神色突然就疲了下去,眉目间的狠厉也逐渐散去。
“我们没办法。”慕容晓柔的眉也紧紧的团成一团:“现在就是不知道邹豪在这里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前脚他的寿帖刚到后脚他们就有行动,怎么会如此之巧。”
“如果邹豪与他们是一路的那么他就不用专门请梅家二兄弟来送寿贴了。”福婶插话道。
“我也认为邹豪与他们不是一路的。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慕容晓柔淡淡的说道。
“柔柔,”林玉书低低的唤了一声。慕容晓柔抬头便看见自家丈夫满头的白发和带着期翼的眼睛。慕容晓柔心一痛,一种无力感在身体中四处乱转。慕容晓柔脚一动似乎是想抱一抱林玉书但最终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林玉书痛苦的闭上了眼:“难到真的只能如此吗?”
这句话林玉书说的很轻,轻的几乎都听不见。
福婶站在一旁神色一动,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玉书,我们别无选择。”慕容晓柔轻轻的答道:“只能如此。”
“我随绾绾去吧。”福婶说道:“林玉书你今不如昔,夫人又没有武功。我就陪绾绾去吧。”
慕容晓柔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林玉书。
良久,林玉书才微微的点了点头:“嗯。”
福婶也没有过多的话“我随绾“我“我随
绾“我随绾绾去吧。”福婶说道:“林玉书你今不如昔,夫人又没有武功。我就陪绾绾去吧。”
慕容晓柔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林玉书。
良久,林玉书才微微的点了点头:“嗯。”
福婶也没有过多的话语,转身就要离开又折了回来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鸽子把空间留给了那一对夫妻。
房间里随着福嫂的离去仿佛空了下去。只有淡淡的梨花香和着浓重的血腥味在房间中打转。
“玉书,我们……”慕容晓柔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勉强的笑了笑:“只希望绾绾可以安全的度过这个难关。”
“绾绾是个好女儿。”林玉书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渐渐温和下来:“你记不记得那年你小产胃口不好,她亲自跑到万味楼找李厨子拜师学做饭给你吃。”
“嗯。”慕容晓柔也想起了那年那个还没灶台高的小女孩挥舞着小铲子呼啦着锅里的菜上下翻飞,不禁红了眼眶:“玉书,绾绾她是一个好女儿,可我们却不是好父母。”
“是啊,我们不配做她的父母。”林玉书仰起头看着窗棂上栩栩如生的牡丹恍惚出神。
慕容晓柔轻轻的依偎在他的背上,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福婶料理好鸽子回到房间的时候林绾早已睡的昏天黑地了。福婶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一坨只有朦胧的轮廓的人。其实从福婶来到林家的时候林绾已经十岁了。福婶还能清楚的想起她跟在林玉书后面进到这个家的时候那个冲她笑的一脸明媚的小女孩。因为当时的屋子不够林绾一直与福婶挤在一个屋里,尽管后来屋子够了可林绾以冬天怕冷和习惯了的借口还是和福婶挤在一起。转眼可九年了,福婶有些感慨的想到,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月亮慢慢的离开了枝桠飘向了空中,照的人间一片空明。独留无眠的人对月惆怅。
“你说什么?!姐姐,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啊!”一大早林绾便被福婶她要去给那个什么什么豪的庄主祝寿的消息给震的一脸呆楞:“昨天晚上不是还希望人家早点滚蛋的,今天怎么就要我们两个去祝寿!大清早的姐姐你就别开玩笑了。”
“等等。”林绾想到了昨天飞来的那只带血的信鸽:“福姐,那只鸽子呢?”
“炖了。”福婶眉目不动的把衣服收拾打包,连多余的眼神都没赏给林绾一个。
“不是吧,福姐那只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竟然要毁尸灭迹!”林绾故意大声的叹道:“那么可爱的鸽子你们也下的去手,天理何在啊!”
福婶这次干脆连话也不接了,只是把林绾一堆团成一团的衣服一股脑儿的扔进箱子里。
林绾立刻知道从福婶这里是得不到什么答案了,那么她爹娘只怕也不会告诉她了。看起来这寿她恐怕是要去祝定了。还是稀里糊涂的去祝的。林绾撇了撇嘴,正好看见福婶十分不客气的拿着她的白玉簪扔进了箱子里。立刻把林绾给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我的姐,那都是值钱的东西啊,你能不能小心点。”林绾扑了上去,从福婶手里救下了自己的发带:“姐姐,我自己来整,我自己来,您歇歇啊。”
“你还是算了吧,让你整指不定我们都会饿死在路上。”福婶不客气的把发带又拽了回来,没好气的说:“你去给你父母辞个别,在把那两个叫起来。我们和他们一起去海棠山庄。”
“不吃早饭了啊!”林绾哀嚎一声,扑在了整理好的包袱上苦大仇深的瞪着福婶:“福姐,我会饿死的!”
“吃什么吃!你看你胖的!都能直接宰了吃了!”福婶一下从林绾脑下抽出了包袱,十分嫌弃的瞅了她一眼:“你看看你还像个女的吗?!”
从福婶的眼神中林绾感受到了深深地恶意。
“我还胖!再瘦我就成竹竿了!”林绾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不用风吹自己就可以飘了。”
福婶鄙夷的撇了她一眼,绝定对她的话不予置评。其实林绾确实不胖却也不瘦,如果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应该叫匀称,唯一的缺点就是平了点。用福婶的
话说就是不穿女装基本上没人知道她是女的。
林绾透过打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还只是蒙蒙亮的天,瞬间没了贫嘴的心思,闷闷的耷拉着脑袋去和自己的爹爹娘亲辞别了。
林绾刚刚转过屏风,就发现卧室门没关刚好可以看见斜卧在暖塌上的慕容晓柔。
“娘怎么起的这么早?爹呢?”林绾四处张望却不见林玉书。
“绾绾,你过来。”慕容晓柔冲林绾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林绾坐在暖塌的边沿,也看清了慕容晓柔满脸的疲惫和眼下的青色。在林绾心里慕容晓柔一直都是优雅的很少见她露出这么疲惫的样子。
“娘,怎么了?”林绾轻声的问。
“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 ”慕容晓柔温柔的注视着林绾:“绾绾,这次你和福婶一起去给邹豪庄主祝寿一定要小心。武林中人大多粗鲁,你要管管自己的脾气不要与别人起冲突。”
说到这儿慕容晓柔温柔的替林绾把落下的头发理到了耳后:“你的武功我不担心别人欺负你,但是人心难测,我只怕你被别人算计。”
慕容晓柔顿了一下,眼中浮出一种复杂的感情。停了一会儿她才接着说道:“你虽然聪明但是却对人过于赤诚。此次出门要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福姐江湖经验比你多,你凡事都要与她商量商量。”
“娘,你放心万事我都会小心的。大不了我就所有事都交给福姐,我一句话都不说。”林绾笑嘻嘻的倚在慕容晓柔的怀里:“况且不就是拜个寿嘛,拜过了我们就回来了。”
慕容晓柔一下接着一下的理着林绾的头发,轻轻地说:“绾绾,我们爱你。”
林绾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诡异感,慕容晓柔的话让她生出一种仿佛此时是生离死别的感觉。林绾抬起头想看清慕容晓柔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那一脸的疲惫与温柔。把到口的疑问都吞了下去,林绾温顺的伏在自己娘亲的胸口。
“你爹在厨房给你做早饭,你去吧。”过了好大一会儿,慕容晓柔才推了推林绾的头示意她离开。
林绾起身理了理衣服:“娘,那我去看看爹,以防他把厨房烧掉。”
“嗯,去吧。”慕容晓柔没有看她,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可当林绾转身离开的时候,慕容晓柔神情温柔的注视着她消失在门后。温柔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