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 对方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折痕,站了起来, 转过身来。
看清他的脸,戚咏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萧宏谦?
“伯父, 永宸, 你们可回来了,我刚刚才跟伯母提起你们呢!”看到刚进门的他们,俊逸的脸上露出了礼貌又不失谦和的笑。
萧宏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很得体到位,既让人挑不出毛病, 又不会让人生厌。
可是, 站在戚咏儿身边的戚永宸明显感觉到,自从萧宏谦出现后, 戚咏儿身上的气息就有所变化了,像极了遇到危险时, 下意识竖起浑身利刺以做防备之用的刺猬。
而且,就在刚刚一瞬间, 戚咏儿在气息不稳的同时,身上竟然还有一股阴森可怖,犹如来自地狱的阴寒之气向外冒出。
“咏儿, 你没事吧?”戚永宸虚扶住戚咏儿的手臂。
“没事。”戚咏儿扶额, 拭去额角沁出的丝丝冷汗,逼迫自己从曾经那段仿佛在幽冥地狱里度过的记忆中出来。
他们兄妹之间的小动作, 吸引了萧宏谦的注意。探寻的视线在戚咏儿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在戚咏儿察觉到之前快速移开。
“永宸, 需要我帮忙拿吗?”他主动走了过来,试图接过戚永宸手中的行李箱。
“憋动!放开我的行李箱!”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触到行李箱拉杆,戚永宸也还没来得及给予他回应,萧宏谦就被泽泽的喊声给喝止住,被迫停下了动作。
窝在戚旭尧怀里的泽泽突然半个小身子向外探了出去,两只小胳膊向前扑腾着,仿佛要隔空阻挡萧宏谦触碰他行李箱的手。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是把戚旭尧给吓倒了。担心这小家伙动作过大会把自己给摔了,戚旭尧赶紧用手托住他的小脑袋。
见泽泽如此抗拒,萧宏谦果然没有再去动他的行李箱,只是朝他看去,开玩笑说:“小朋友,你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让你来’?这么重的箱子,你提得动?”
“提不动。”泽泽老实地摇了摇脑袋,“但素,又不用我提,我还有舅舅呢!”
戚永宸:“……”所以他的存在就是给他做苦力的?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萧宏谦轻笑出声,他朝泽泽走了过来,伸出手,想要捏捏他肉乎乎又萌哒哒的小脸蛋。
指尖轻划过他的小脸,还没有来得及使力去捏,就被泽泽给侧头避开了。
泽泽鼓起两腮,两只小肉手插在自己的小圆筒腰上。仗着戚旭尧将他抱了起来,看上去比萧宏谦稍微高了那么一些些,他就开始愤愤不平地教训起萧宏谦来:“老伯伯,我跟你嗦,我年龄介么小,皮肤介么嫩,是不能捏的!你不能因为自己老了丑了长残了,就也想把我给捏残!你知不知道,你介样的行为是很可耻、很不道德的?连我这么一株生机勃勃的祖国花朵都想摧残,你太过分了!我真得真得真得要代表国家鄙视你!”
他……竟然被一个小奶娃给叫老伯伯?还……被说成老了丑了长残了?
萧宏谦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脸颊两边的肌肉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甚至有一些不太自然:“我……”
他刚要说话,可是话只出口了一个字,就被泽泽给无情打断了:“我什么我?我跟你嗦,像我这张帅得人神共愤、天怒人怨、迷煞千军万马、风靡万千少女……的脸是很值钱的!你不能捏!万一我被你一不小心地介么一捏,给捏毁容了,你要去哪里找一个像我介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宇宙第一帅儿子赔给我妈咪?”
听着泽泽不带喘地像连珠炮弹一般炮轰而出的一连串话,戚旭尧在莫名感到自豪的同时,还不忘纠正他:“……泽泽,天怒人怨不是这样用的。”
“嗯?是么?”泽泽睁着大眼睛,看向戚旭尧,咬着小手指,如此一副迷茫小可爱的神情跟刚才咄咄逼人的他完全不相配,就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一般。
“妈,就是她。她,她,她就是慧眼鉴颜师……”看到戚咏儿出现的那一刻起,戚心儿就有一道不好的预感。她在暗处拉了拉黎曼兰的衣袖,压低声音说。
看到戚咏儿的脸,黎曼兰也是震惊的,但她好歹比戚心儿要沉得住气,震惊在她脸上逗留的时间只有区区几秒。黎曼兰最后看了戚咏儿一眼,稳住自己的心神,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站起身,迎向戚旭尧:“老爷。”
戚旭尧凉凉地看了黎曼兰一眼,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对于戚旭尧这般冷落的态度,这十几年来,黎曼兰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从一开始的难过,到现在的再无波澜……即便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感情再浓厚,都经不住一个男人十年如一日的挥霍。
因为,她知道,戚旭尧从来就没有爱过她,自己也永远代替不了虞心咏在他心中的位置。
不然,他不会在她日夜照顾他以及他的孩子们足足六年之久的饮食起居,都没有对她产生感情;不然,他不会在她被发现是黎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后,仅仅只是迫于她父亲对他施加的压力,才娶她;不然,他不会在婚后,从没有跟她行过一次房,甚至还过分得从一开始就跟她分房而睡……
他们的生活方式,说是夫妻,其实更像是搭伙过日子。只是,比起搭伙过日子更好的是,除了爱,他可以在一定条件下提供给她所有她需要的一切。
“老婆婆?”看到黎曼兰,泽泽小肉指指着她,呼喊出声。
听到这个极其厌恶的称呼,黎曼兰气得身体发抖。这臭小子,最好别落在她手里!
“泽泽,你认识她?”戚旭尧好奇地问向怀中的小人儿。
“认识哦。”泽泽这小家伙告状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他看了黎曼兰一眼,就凑近戚旭尧的耳边,用小手遮挡住,做出要说悄悄话的阵势来。然而,说话的声音却没有降低,“外公,我跟你嗦哦!这个老婆婆跟之前被我抓到的那个坏老太婆是一伙的!她们一个欺负跑得快,一个欺负我!超级坏的!”
感觉到戚旭尧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泽泽赶紧用另一只小肉手拍了拍戚旭尧的肩膀,安抚他说:“外公你憋担心憋害怕!我介么勇敢机智,这个老婆婆才不是我的对手呢!”
往往,泽泽变相夸自己的时候,都会捎带上跑得快来做对比:“不过,跑得快就不同了,它当时都被吓得躲了起来,怂怂哒。”
这话听得被安置在移动小窝里的跑得快想打人!
它觉得它的龟尊严受到了来自泽泽的蔑视鄙视藐视!也不想想当时是谁把那么重的手机系在它身上的?它是龟啊!爬不快难不成还不许它躲起来了?泽泽这小魂淡倒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到了这会儿,竟然嫌它怂?它哪里怂了?它可是英明神武、霸气无比的大鳄龟啊!真是气煞它也!
“老爷,我没有。你千万别听这来路不明的孩子狡辩……”
说得好听点儿是来路不明的孩子,说得难听点儿,分明就是在骂泽泽是野孩子。
“什么来路不明的孩子?这可是我的宝贝外孙!”戚旭尧打断了她的话,以更响亮的声音对在场包括佣.人在内的其他人说,“如果让我知道,以后谁敢说我的外孙是来路不明的孩子,我决不轻饶!”
声音严厉,不容反驳。
黎曼兰难以置信,戚旭尧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野孩子,而不惜打破他们十几年来才建立的和谐相处模式……虽然他们没有爱情,但至少算得上是相敬如宾的。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父亲对戚旭尧施压逼婚的时候,戚旭尧对她早就心生不满了,只是这不满一压就压了十几年,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才爆发。
萧宏谦如看热闹的无事人一般,只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夫妻争吵,不偏颇谁,也不上前劝架。
“爸,这孩子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能……”见黎曼兰受了委屈,戚心儿看不过眼,随即站了起来,指责戚旭尧。
“是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没有听清楚?这孩子是我的外孙,亲外孙!既然如此,他母亲不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吗?”戚旭尧打断了戚心儿的话,侧过身子,向戚咏儿招手,拉过她,对戚心儿介绍,“这就是你失踪多年的妹妹。”
“爸,你确定了吗?万一她是假冒的呢?”
戚心儿的话一出,连萧宏谦都忍不住暗骂她一句白痴!她的智商怕是都长在胸上了吧!戚旭尧对那失踪的女儿,到底有多在意,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他没有足够的把握确定这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么会把她往家里带,还对她的孩子这般好?
“心儿!”戚旭尧喝住了她,对其反驳道,“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爸……”戚心儿气得脸都浮现出些微不自然。细微一看,就可以看出其中有微小的变形。
“姐姐似乎很不想我回来?”注意到戚心儿的脸部肌肉有异,戚咏儿眸光一闪,不恼不怒,淡定地问她。
明明不委屈的语气,却偏偏能够让人感觉到她的委屈。
不得不说,戚咏儿的尺度把握的很好。
知道自己处于下风,戚心儿快速敛去身上的戾气,垂下眉眼,赫然一变,就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小白莲花模样:“怎么可能?我这不是谨慎了一些吗?能看到妹妹回来,我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才对。毕竟我们可是最亲的双胞胎亲姐妹呢!”
她主动走过来,亲昵地拉住戚咏儿的手。
啧啧啧,这变脸的戏码甚至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
戚咏儿在心中默默惊叹,她没有拒绝戚心儿的亲昵,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噢,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两人可要相亲相爱了,姐姐。”
语罢,她唇角弯起,浅笑嫣然。
戚咏儿的笑颜向来很美。一笑百媚生,勾唇之间就能勾勒出万种风情、千般妩媚,如浮光掠影般醉人,甚是迷人。
看见她笑,一直站在旁边如无事人一般打算隔岸观火的萧宏谦,都不可否认有那么一刻被她的笑迷花了眼。
余光捕捉到萧宏谦这一刻的惊艳神情,戚心儿的心更是如被猫爪子抓挠了一般难耐。即使如此,她面上又不能显现分毫,依旧要维持着这塑料姐妹花的情谊,跟戚咏儿表演相亲相爱的戏码:“那是当然的啊!”
“伯父、伯母,我看您们今天是要给咏儿庆祝的了,那我就不好多加打扰,他日再上门拜见。”这时,萧宏谦对戚旭尧、黎曼兰告别过后,竟然悄悄地绕到戚咏儿的身边,得体地笑了一笑,低声说,“咏儿,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家,因此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不如,留下电话号码,我改日亲自送给你?”
咏儿……
他还真是自来熟,这么快就直接不带姓地以名字相称了。萧宏谦是不是忘记了?她可是有儿子的人了,竟然还想撩她……不过,以她对他的了解,撩她也只不过是他目的中的重要一步而已,她有没有儿子,他其实并不关心。因为,他不爱她,或者说,像他这种人,是不懂得爱人的。
当萧宏谦靠近她的时候,戚咏儿寒毛竖起,还是忍不住开启了戒备状态。但很快,在他还没有察觉之前,戚咏儿就将自己的气息调平稳,随后在他递过来的手机上,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轻轻浅笑:“我期待你的礼物。”
“好,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
g市最大最有名的整容医院。
“纪总,据接线员所说,这段时间里,他们接到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打来的电话。”苏易站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地报告起这个很奇怪却又很值得关注的问题,“他们之中,有询问能不能鉴定出自己家的小狗是不是杂交品种的;有询问能不能只靠长相就鉴定女儿是不是他亲生的;还有其他整容医院打来为他们医院做广告的……总之,这段时间拨打进来的电话数量是成倍增加。而且,他们的问题千奇百怪不说,却都无一是跟整容有关的。”
从窗边照射进来的阳光将他的脸映得半亮半暗,轮廓线条清晰分明。纪冥修修长如竹的指尖停止了书写的动作,整个身体背靠在办公椅内,两腿优雅地交叠,单手撑在座椅把手上。
他食指半曲起,抵着自己的下颌,安静沉思了一会儿,问道:“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整容医院电话的吗?”
“听说,是从一家名为鉴颜工作室的店铺里得知的。”
抵在下颌上的食指微动:“鉴颜工作室?”
“是的,这是地址。”苏易将记录了具体地址的纸片推到纪冥修面前,“我根据这个地址查询过了,这家鉴颜工作室正好是闻名世界的慧眼鉴颜师在国内创办的那一家。”
“慧眼鉴颜师?”以修长圆润的两指指尖夹起那一张小纸片,一双狭长犀利的眼睛微微眯起,纪冥修嚅动薄唇,“这倒是有意思。”
根据纸片上的地址,他们来到鉴颜工作室所处的地点——情系广场。
“这……还真是敢写啊!”看着鉴颜工作室外面竖立着的牌子,饶是跟随在纪冥修身边,见识过许多世面的苏易都忍不住惊叹。
看看,这牌子上写的都是些什么鬼——
“鉴颜工作室的主要工作是鉴定你的脸,鉴定与你同种族的生物的脸,鉴定与你不同种族的生物的脸。次要工作是评定颜值,解读面相,手机贴膜。对了,特别提醒一下,如果你是前来求助有关于手机刷脸功能的,那么,请你自觉移步到整容医院或是手机修理厂,谢谢配合!哦,对了,再特别特别补充一下,g市最大最有名的整容医院的电话号码是xxxxxxxx。”
另外,在字体与字体之间的缝隙中,还有一些似乎是出自于孩子手笔的涂鸦中出现……真是很另类、很特别、很吸引眼球……
来到鉴颜工作室门口,苏易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每天都会有这么多人拨打他们整容医院的电话了!
且不说鉴颜工作室所处的位置特别好,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的,人流量特别大,也不说鉴颜工作室之前就因为上过微博热搜的慧眼鉴颜师而知名度大大提高,就单单说这块牌子上的内容就格外吸引人。
放大并加粗的红色黑体字本来就极其醒目,更何况牌子上的内容诙谐幽默,这就导致不少人会抱着好玩的心态去拨打这个电话号码。最重要的是,在电话号码之前的那从“哦”到“的”的一长串文字都写得格外小,若非仔细去看,是几乎看不见的。
“纪总,我怎么感觉写这牌子的人是故意来找我们麻烦呢?”
纪冥修不答,淡淡地扫过这块牌子内容后,神色不变,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向鉴颜工作室内。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看到有人站在外面,而且站在外面的这个人还很风度翩翩、气貌非凡,长相十分十分帅气,作为外貌协会会员的苏伊珊自然对他特意留了一个心心眼。在多加观察后,觉得这人跟之前单纯过来凑热闹的其他人不同,苏伊珊就破例出来迎接他。期间,一双如蓝宝石般漂亮的眼睛还在上上下下打量着纪冥修。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给他一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纪冥修看了她一眼,顿默几秒,薄唇轻启:“苏伊珊?”
苏伊珊微讶,有些意外对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单纯归单纯,但是她不会像泽泽一样总是自作多情地认为自己已经出名到足以让所有人记住名字的地步。况且,除了挂着慧眼鉴颜师暂代助理这一名号,能够借着戚咏儿的名气让她被少部分人知晓外,她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能让人记住她名字的特别之处……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纪冥修唇角微微上扬,弧度虽然不大,笑得不明显,但还是能给人一个小小的惊艳。他简单报出了三个字:“纪冥修。”
“表,表哥?”
天啊噜!竟然是她将近十年没见过面的表哥?唔,不过,说真的,她表哥是真得越变越帅了!
***
“何奶奶,我明天想次鸡汤。”泽泽小嘴里咽着一口糖水还没有吞下,面前的碗里还盛着大半碗糖水没有喝完,这小家伙就已经想好明天要吃的东西了。
在戚宅居住的几天时间里,过得最快乐的人莫过于是泽泽了。不仅戚旭尧和戚永宸父子将他宠上了天,就连管家何伯夫妇都疼他入骨。他想要什么,说一声,他们都会尽他们最大的能力为他实现。
泽泽咬着勺子,小脑袋瓜里已经将戚家和安妮夫人家的各个长辈进行对比。
虽然,在英格兰的那个家里,安妮夫人等外婆外公、太外公都很疼他很爱他,但是他们的疼爱都是有限制的。比如吃东西啊,都有规定数量的,好吃都不许他多吃……
可是,在这里,那就不一样了。只要妈咪看不见的时候,他就能敞开肚皮开心地吃。
泽泽将碗里的糖水吃得一干二净,最后,瘫在椅子里满足地摸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
哎呀呀,介样的小日子真是幸福得不要不要啊……
可是,介样吃饱了就是睡的日子,会不会太堕落呢?不行,作为有追求的宇宙第一帅泽泽,他必须要有点儿追求!他决定了,他要去……遛跑得快!
小身子蹦下了椅子,就向着跑得快的小窝跑去……
至于戚咏儿,她这几天都没有去鉴颜工作室,就只是在家里待着,一味专心致志地给黎曼兰添堵。
她添堵事业涉及的范围很广泛,衣食住行,样样都有。
就拿吃来说吧!早上的时候,黎曼兰刚刚跟何妈报完她今天想要吃的菜,戚咏儿就立即以自己不喜欢吃为借口,以他们几个人吃不了太多菜,不能浪费为理由,暗中让何妈换上了黎曼兰最讨厌的菜式,并且还很有力地堵住了黎曼兰的妥协去路——让何妈将她们俩点的所有菜都做一盘。
连续几天的每日三餐,出现在台面上的都基本是黎曼兰所讨厌吃的菜。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黎曼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他这么一瘦,整个人就显得格外憔悴,老态年龄都写在脸上,遮盖都遮盖不住。
鉴于戚咏儿故意不让黎曼兰吃好饭,让她整个人都瘦削了,戚心儿看不过眼。最终,在一个晚上,趁着戚咏儿在房间的时候,她门也不敲,就气势汹汹,直接推门而入。
“姐姐,你有事吗?”相较于戚心儿的急躁,戚咏儿明显淡定许多。
而她的从容不迫,使得戚心儿的气势都莫名削弱了许多,头脑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戚咏儿说:“你怎么可以对妈这么过分?”
“哦?妈?”戚咏儿对着梳妆镜,将用簪子随意一盘的头发卸了下来。如海藻般的墨色长发在松开的那一刻,铺散开来,动态地衬托出她沐浴过后还沾着水珠的绝美容颜。漂亮的双眼看着镜子内的戚心儿,眉眼深处溢出淡淡的嘲讽,如鲜花花瓣般精致的唇瓣弯起,“我怎么记得我妈已经去世了呢?而且,还是在生我的时候去世的。”
戚心儿无言,沉默了半瞬,又说:“可是,真正养育我们的还是黎曼兰啊!”
“no,姐姐,你又说错了。”戚咏儿对着镜子中的戚心儿摇了摇食指,“黎曼兰只是养育了你,而养育我的母亲现在可是在英格兰呢!”
“你……”
第一战,戚心儿vs戚咏儿,戚心儿败。
最后,赶在黎曼兰要被戚咏儿逼疯之前,戚心儿向黎曼兰建议,要陪她去外面度假一周。黎曼兰迫于如今外有缠人狗仔,内有恶霸戚咏儿的情况,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得到她们要外出度假一周的消息,戚咏儿并没有阻止。因为,在回国的这段时间里,她一心对付黎家,都差点把萧宏谦——这个在她前世里就是噩梦般存在的人给忽略掉了。而黎曼兰和戚心儿出去度假,就正好给了她对付萧宏谦的时间。
这不,她就接到了萧宏谦的电话。对方以要补她一份礼物为由,主动约她见面……
既然萧宏谦如此想要施展自己的男子魅力,她这么善解人意,又怎么可能不给他表现的机会呢?
所以,戚咏儿接受了萧宏谦的邀约。
坐在高档法式餐厅里,趁着所点的菜尚未上桌之前,萧宏谦将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推到戚咏儿面前。
“这是什么?”戚咏儿故作好奇地掂量着这份粉红色包装的礼物。
想起前世,萧宏谦也曾送过她一份礼物。
那份礼物,也是这样的粉红色少女系包装。她记得,盒子里面是一件浪漫的蝴蝶结吊坠项链。
在美梦破碎之前,她对这一份礼物可谓是情有独钟、爱不释手的……
如今,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物,相同的礼物。而不同的是,前世她才18岁,现在她24岁,也早已为人母了。
这款粉红色的少女系礼物,真得唤不起她一丁点儿的心动了。
“我帮你戴起来?”见戚咏儿看着这一件浪漫的蝴蝶结吊坠项链发呆,萧宏谦以为她很喜欢这一份礼物,便出声说。
“好,有劳了。”
强忍住萧宏谦靠近她时,体内上涌的恶心感。
在他的指尖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触碰到她后脖颈的肌肤时,一直压抑着的想要推开他的冲动还是稍稍战胜了理智。但是,很快又被强大的理智给压制住了。
她稍稍闭眼,而后睁开,竟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纪冥修?她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于是,又是一闭眼一睁眼……
纪冥修依旧站在那里,不管她睁眼闭眼多少次。
一双如在冰泉寒潭浸泡过的眼睛冷冽地看着她,一转不转,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双唇抿紧,环绕在他身边的气息似乎一瞬间降至了冰点,苏易都受不了地站远了一些。
戚咏儿当即有一种想要甩开萧宏谦,转身就走的冲动。
她出门真应该翻翻黄历的!
如此不凑巧地,最要她花费心思去应付的两个男人竟然凑在了一起……
看看站在他前面那似乎想要用眼神将她冰冻住的纪冥修,再看看站在他身后这虚伪的让人想作呕的萧宏谦,戚咏儿彻底体验到前有狼后有虎的无奈。
如此进退两难的局面,真是让她崩溃。
“怎么了吗?”感觉到戚咏儿的不对劲,萧宏谦将项链的扣锁扣好,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看到纪冥修,萧宏谦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脸上多余的表情很快就被他收拾妥当了。他顺带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带着戚咏儿,向纪冥修的方向走去,他主动对纪冥修伸出手:“纪总,你好。”
“你好。”纪冥修冷淡开口,伸出手象征性地回握了一下,就如同触及到病毒一般急忙收回了手。至于余光,是由始至终都盯着戚咏儿的。
目堵到纪冥修跟萧宏谦握手的全过程,戚咏儿撩了撩耳侧头发,以掩饰她嘴角一抽的神态。她再一次确认了,眼前的男人果然跟泽泽是两父子!就连对萧宏谦的嫌弃态度都这么如出一辙!
“纪总,这是我朋友,戚咏儿。”萧宏谦向两人各自介绍起对方,“咏儿,这是纪总。”
听完他的介绍,纪冥修和戚咏儿的内心活动竟意外地一致:呵呵,萧宏谦真该庆幸,向(对)我(他)介绍戚咏儿(我)时,少说了一个女字!不然,一定要他好看!
“你好。”纪冥修与戚咏儿假装不认识对方,礼貌性地握手。
而在握手时,纪冥修就不老实了,故意地捏了捏被他握紧在大手中的那只柔软小手。
“纪总,吃饭了吗?如果没吃,不介意跟我们一起吃。”萧宏谦客气了一下,而纪冥修就相当不要脸地顺着他客气的话语往上爬,“刚才在跟客户谈生意,没有吃饱。既然萧少不介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呵,岂止是不客气,他这是相当不客气好么?
而且……
戚咏儿的视线在纪冥修和他身后的苏易之间流转了一下,眼神里带了点儿小暧昧。两个大男人竟然跟其他人约在这么罗曼蒂克的高档法式餐厅里谈生意?啧啧啧,怎么想都会让人想歪好吗?
好在纪冥修不知道戚咏儿的心中所想,不然肯定会亲自上场,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性.取.向。
被三个大男人围着,戚咏儿本身就觉得不太自在。更何况,是萧宏谦和纪冥修坐在她的两侧,这让她感觉到烦躁。一人是时不时找话题跟她聊天,另一人是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你看,那感觉……就像冰火两重天,别提多酸爽。
就连坐在她对面的苏易也在用四分之一好奇、四分之一膜拜、四分之一疑惑、四分之一探索的眼神打量她。毕竟,能让他家纪总产生情绪波动的女人,实在是太少见了,哦,不,是几乎没有。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实在待不下去了,戚咏儿只好选择尿遁。
在洗手间里补过妆后,戚咏儿刚走出过道,就被一只长臂揽了过去,她再一次被抵在纪冥修和墙之间。
是的,她又被人壁咚了,而壁咚她的人还是同一个……
“说好要对我负责的呢?怎么一转身就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了?嗯?”眸中蕴着别样的情绪,纪冥修低头,轻咬了戚咏儿的双唇,以示惩罚。
只是,一沾上她的味道,他就仿佛中了她的毒一般,欲罢不能。
本来打算只是惩罚性的浅尝及止的轻啃,然而,一触及她的唇,纪冥修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禁不住诱.惑,开始辗转深入了……
戚咏儿本来是想推开他的,但是随着他愈发深入的亲吻,渐渐感觉到身体的软绵,推搡着他的手无力地变成抵在他的胸膛之上。
一吻结束,戚咏儿眸眼迷蒙地看着纪冥修。一旦看到他沾染上了口红而显得异常性感的嘴唇,戚咏儿眸眼逐渐清明。
靠!她刚刚补的口红都被他吃光光了!他知不知道,她的口红很贵的?
她的纤指也抵在自己的唇瓣之上,戚咏儿感到心痛之余,终于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唇上传来的痛感。
很好!这个大混蛋不仅吃了她的口红,还咬伤了她的唇!这都第二次了!她要是再不反击,纪冥修怕是真当她好欺负了?
戚咏儿气不可遏,随后身体快于她的理智,她霸气地将纪冥修反抵到墙上,踮起脚尖,向他的脖颈处狠狠就是一口……
纪冥修除了起初发出了一声极富诱.惑与销.魂的“唔”音之外,之后任戚咏儿将他的脖子咬出了血,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哼声。
咬累了,戚咏儿才放开他。
纪冥修不顾及他脖颈的伤处如何,只是以食指轻轻擦拭过他双唇沾染上了的口红,眉眼微挑地看着她:“你跟萧宏谦,很熟?”
“不熟。”戚咏儿从包里掏出餐巾纸,优雅仔细地擦拭掉唇上糊了的口红,以及纪冥修的口水。
“哦……”纪冥修拉长了音,另一手的指尖已经伸至她的脖颈之后,轻拢过她的头发。
他微凉的指尖时不时与她肌肤接触,戚咏儿不由打了一个颤栗。
这个感觉,跟萧宏谦触碰她时不一样。
至少她并不讨厌。
“啪嗒——”一声,才戴上不久,还没有完全沾染上她体温的蝴蝶结吊坠项链就被他解了下来。
“既然不熟,那他为什么会送你项链?”那一条蝴蝶结吊坠项链被纪冥修捏在手里,摆在了她的面前。
修长干净的手握着如此浪漫系的项链,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手虚握成拳,指甲被修剪得平整干净,指节纹理稀少,只有常用的几个关节被磨出了薄茧。隐隐之间,他的手蕴藏着一种力量之美,与女款的浪漫系项链搭配在一起,即矛盾又配合。
戚咏儿不是手控,但也不得不承认,纪冥修的手确实很完美。
收回了视线,戚咏儿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笑说:“这个问题,你不应该去问萧宏谦吗?”
“你提醒了我。”纪冥修嘴角上扬出微不可察的弧度,他的脸凑近了戚咏儿一些,两人的眼睛对视着,“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到萧宏谦面前,宣示你的主权?”
“别乱说话!”戚咏儿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萧宏谦说,这是庆祝我回戚家的礼物。别乱想,算上今天,我跟他才第二次见面。”当然,前提是她重生之后……
认真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觉得她没有说话,纪冥修满意了,眉眼都松弛开来,说:“嗯,那我放心了。看来,你并不喜欢他这种非原装货啊!”
“当然不喜欢。”戚咏儿下意识地回答,而后隔了一秒,她才捕捉到纪冥修话中的关键词,“非原装货?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