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泽突然谨慎地左右环视着周围, 然后以两只小短腿跨开的姿势坐在纪冥修的大腿上,小嘴巴凑近纪冥修的耳侧, 小心翼翼地说:“我跟你嗦,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
说话时喷洒出来的暖湿气息, 小孩子独有的软糯糯嗓音, 这些都让纪冥修心里莫名一暖,向来冷峻的眉眼都松弛开来:“好,不告诉别人。”
“唔?你保证!”肉肉的小尾指朝他伸了过来。
纪冥修看着他那小小的软软的指尖,也学着泽泽的样子伸出自己的尾指, 跟他的牵在一起:“我保证。”
看着眼前相互揪在一起的大小手指, 泽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如果变了的话,那么……你就是跑得快!”
腾出的另一只小肉手同时伸指指向, 办公桌上那只整个龟身子都钻进被它撑破了的薯片袋里,光明正大地偷吃着薯片的跑得快。
庞大的龟身子随着它的动作一耸一耸的, 那龟模样看上去是要多蠢就有多蠢……
纪冥修转首睨了一眼这只凶萌凶萌却又时不时犯蠢的大鳄龟,嘴角微微抽搐,不置可否, 而是回头垫了垫怀中的小家伙, 问他:“现在可以说了吧?”
“嗯?可以哦!”泽泽不知道从身上哪个旮旯里摸出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又开始咀嚼起来, 说出了自会说话以来咬字最清楚的一句话, “我妈咪啊,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最贪钱、最不要脸、最爱偷懒、最爱记仇、最爱奴役我、最最最最最最丧心病狂的女人……”
“你及(知)布(不)吉(知)岛(道)?她竟然为了一个败家的又老又丑的野男人,连我这个介么英俊潇洒、介么风流倜傥、介么聪明可爱、介么优秀的儿子都不要了……”说到委屈处,泽泽也不细嚼慢咽了,直接将整块饼干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就抱住纪冥修的劲腰,哭唧唧地诉苦起来。
每一个字都声嘶力竭的,说得好像戚咏儿不要他这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聪明可爱的优秀儿子的这一行为到底是有多天理不容一般……
看着这小家伙那双正蹭他衣衫蹭得起劲的沾满饼干屑的小肉爪子,纪冥修除了沉默,已经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反应:“……”
办公室的门在此时被人从外敲响。
纪冥修将自己怀里这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身体越歪的小家伙扶好,顺带对门外的人说:“进来。”
“纪总,萧诗蕊已经被打发回去了,但是……”苏易一进来,就开始对纪冥修如实地报告起来。但是目光触及坐在纪冥修腿上的泽泽时,还是难免惊讶地忘记说话。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哎,作为儿子,我真是为我妈咪操碎了心。”泽泽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内多了一个人,还自顾自地嘀咕着,时不时老成地摇晃着自己的小脑袋。小肉手也过分地不停蹭着纪冥修的腰,蹭完又摸,摸完又捏的,“帅蜀黍,泥的身材很不错哦!不过,比起我的,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
闻言,苏易忍不住用狐疑的目光将泽泽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最后落到他露出来的肉肉小脸蛋上。对不起,原谅他真没看出来这小东西的身材有多不错。从头到脚浑身都肉乎乎的,就他这个身材还算不错的话,“身材不错”四个字可是会哭的……
“苏易,继续说。”纪冥修对于泽泽的话恍若未闻,只是将这小家伙在他身上乱摸着的两爪子给抓在了手上。
苏易清了清脸上多余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纪总,你这样拂了萧诗蕊的面子,会不会不太好?万一萧诗蕊回去跟萧严夸大其词……”
知道苏易的担心,纪冥修依旧淡定,还抽出纸巾擦拭这被他手包围的两只小肉手:“没关系,现在最大的隐患并不是萧严。”
听到纪冥修与苏易的对话,泽泽的耳朵动了一动,似乎觉得与纪冥修说话的另一道声音熟悉。他转过身,看清苏易的脸时,大吃了一惊:“呀,怪蜀黍,你怎么在介里?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话不应该他问他吗?而且,他都说过两句话了,这碰瓷的小家伙竟然还没有发现他?到底是他的存在感太低,还是这小家伙压根就不留心周围?最重要的是……
“小东西,我的名字不叫怪蜀黍!”
“哦!”泽泽点了点头,下一句话确实将苏易的脸都气歪了,“可是,怪蜀黍,你就是长得好奇怪啊!奇形怪状的!你是不是整过容啊?你过来,过来,我帮你鉴定一下,我可是跟我妈咪学过几招呢!”
挽起自己的衣袖,两只小肉手就向苏易张开,摆出要抱抱的姿势,示意苏易将他抱起来。
自己的俊颜遭到质疑,苏易表示很生气:“鉴什么鉴?我的脸可是原装的!”
还有,奇形怪状是什么鬼?他的脸哪里奇形?哪里怪状了?
纪冥修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苏易和泽泽的互动,此刻见泽泽开始闹腾了,便站起身,直接将怀里的小家伙塞进苏易的怀里:“你先抱着他。”
这一举动倒是随了泽泽的意。
一到苏易的怀里,泽泽就开始对苏易的脸施展开惨绝人寰的所谓的几招鉴颜术。
小肉手对着苏易的脸又是捏又是掐的,之后更是像揉橡皮泥一般揉他的脸、拉他的鼻子、扯他的嘴唇、拔他的眉毛、翻他的眼皮……
这些都算是正常的了,后来泽泽更是屈起两指,准备照着他的眼睛插过去……这可不得了了!
“喂!你够了啊!”苏易手快地束缚住他的手,制止住他残暴的行为。
见泽泽玩得开心,纪冥修没有说话,只是抽空垂首察看起自己的衣衫。上面已经沾染上了好几个脏兮兮的小手印和小指印……
他蹙了蹙眉,随即进入休息室更衣。
被苏易束缚住手腕,泽泽甩了几下,都没能把苏易的手甩开,也就干脆不甩了,改用另一只小肉手拍了拍苏易的肩膀:“好了,我几(知)道了!你的脸就是整的!”
“我不是!”
泽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分外怪异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你的脸就是整的!”
“我没有!”
“你的脸就是整的!”
“别瞎说!”
泽泽才不管他的反驳,顺着苏易的身子利落地爬了下来,两只小手有模有样地翘在身后,一边在室内绕着圈圈走,一边唱起了泽泽版自编超神曲:“啊——坏人不会说几(自)己系坏人啊!整容的人也不承认几(自)己整容了啊!啊啊哈嘿!”
泽泽一开口,震倒一栋楼。
本来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偷吃着零食的跑得快,一听到泽泽的歌声,赶紧往已经吃完了的空零食袋里钻,试图借助好几层包装袋来阻隔住泽泽的魔音。
就连在休息室内,扣着衣服纽扣的纪冥修都忍不住停住手中动作,蹙眉。苏易更是直接捂起耳朵,直往角落蹲去了。
这魔音,真特么难听!
杀伤力堪比足以毁灭一国的三相弹!
***
黎曼兰和戚心儿从国外旅游回来已有几天,但是都没回戚家,而是选择在黎家小住。
此时,黎曼兰和她的父亲黎英发,以及最近被霉运缠身,连大门都不敢出的黎汪昊三人在书房里谈话。
“你说,戚咏儿找到了?”黎英发隔着书桌,一双三角眼狠戾地斜视着自己的女儿,声音也阴戾得可怕。
黎英发早已经不年轻,脸上皱纹横生。两眉之间的印堂过分狭窄,眉毛逆生,交接相连,眉毛眉头带箭而杂乱。双颊之处的颧骨异常突出,人中极其狭窄。
是一副心狠手辣之人的面相。
“嗯。”黎曼兰轻应。
“确定了?”黎汪昊眯起同黎英发一样的三角眼,问道。
“我很确定。虞心咏的那张脸,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戚旭尧的桌子、房间都长期挂着那个女人的照片,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要她想忘记都忘记不了……
黎曼兰互捏了一下在桌下相握的手,双眼带着些许恨意,沉声说:“当时看到戚咏儿的时候,我都差点以为是虞心咏死而复生了。戚咏儿果真同心儿说得一样,长相确实跟虞心咏有七八分相似……”
“如果真按你所说的,戚咏儿回来了,那你在戚家还有什么地位?”
黎曼兰不语,难得没有反驳黎汪昊的话。他说的没错,她在戚家的地位确实岌岌可危了……
黎汪昊皱起自己的浓眉,想了一会儿,侧脸对黎曼兰嗤道,“你真没用!如果你能早点儿抓住戚旭尧的心,我们的计划早就实现了!”
“呵,你以为我不想抓住他的心吗?”只是,戚旭尧的心早就被虞心咏给填满了,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掩饰住自己眼底生出的失落,黎曼兰反嗤回他:“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我吗?也不知道是谁不仅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还连累到我们黎家?”
“行了,都别吵了!”厉声呵斥住争执不止的兄妹,握着把手的手缓缓收紧,黎英发的三角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纪老爷子的生日快到了,我们要好好抓住这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