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到戚咏儿的注视, 纪冥修唇角微微上扬,不急不躁。抬手就着茶杯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戚咏儿的唇印又抿上了一口。他轻轻地将椅子向着戚咏儿的方向拉近了一些, 长腿优雅地叠起,手顺势搭在戚咏儿的椅背之上。
感受到椅子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 戚咏儿顺着他修长的胳膊往上睨了他一眼。只见这厮神色淡淡, 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举动有何不妥。
甩了他一个大白眼,戚咏儿不想因此跟他争辩,便想着干脆将椅子往旁边挪开一点儿,却不想被自己怀中这动来动去不安分的不知道又胖了几斤的小胖墩泽泽限制了她的动作……
无奈之下, 戚咏儿只能接受这个近似于隔着一张椅子而被纪冥修搂在怀里的动作。只是, 鼻息之间夹杂着从纪冥修身上传来的他的气息,还是让她微微恍惚。
“如果是沈彤贤从你的助理手上, 获得关于她的那份鉴定报告书,而后再转交给黎家人, 让他们通过特殊的手段伪造出咏儿给方小米鉴颜过的鉴定报告书呢?”纪冥修看向苏纳德,“你知道的, 这并不难。”
确实不难。
虽然戚咏儿的每一份鉴定报告书上的最终鉴定结果都是由戚咏儿亲笔手写的,并留有戚咏儿独特的龙凤飞舞的签名和记号,即使是电子版的都一样。
但是, 这对于精于模仿字迹的人而言, 是真的不难。
苏纳德沉默了,他掏出手机, 当着众人的面, 拨通了自己助手的电话。
越听, 他的双眉蹙得越紧。甚至,坐在他身侧的戚咏儿都能清晰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以及手机被他掐得咔吧咔吧响的响声。
在一声低咒过后,苏纳德气急地掐断了通话,面色不佳地冲纪冥修点了点头:“沈彤贤确实有去找过我的助手。呵,当时,她是以‘日后可以更方便地证明自己没有整过容,想拿这份鉴定报告书去复印’为借口,借走了鉴定报告书的原件。”
妖艳的脸瞬间皱成一团,苏纳德将手机朝着玻璃桌面重重一搁:“还一借就是一天一夜,这蠢货!”
看了一眼手机与玻璃桌的摩擦,戚咏儿唇角噙着笑。苏纳德这番失了冷静的模样,她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见过了。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苏纳德的这份焦急是与她有关。可别忘了,跟她一起陷入黎家人这番不怎么样的圈套中的可不止她一个,还有那名叫做方小米的小明星。
对此,戚咏儿也不介意,甚至还不忘记在此时此刻发挥一下塑料“姐妹”花的浓厚情谊。趁着给苏纳德添茶的时候,落井下石了一番:“淡定,淡定,反正你手下愚笨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早在看清你为人的时候,我就对他们不抱希望了。”
苏伊珊的脑袋里冒出了三个大问号,看清她二哥的为人跟二哥的手下蠢笨有什么关系?
她点着自己的下颌,蓝色的大眼睛溜溜地转着:“表姐,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些奇怪?”
“唉哟,珊珊,尼肿么介么笨?介就系话中有话啦!”泽泽啃着苏伊珊喂给他的薯片,唯恐天下不乱地说着,“我妈咪的意思就系嗦,苏纳德舅舅的手下都像苏纳德舅舅一样蠢一样笨一样无可救药!哎呀,简单点儿嗦,就系别银(人)常嗦的,常嗦的……”
成语知识有限,泽泽说到一半顿住了,大眼睛转了转,便将啃了一半的沾满他口水的薯片塞到了躲在桌底下的跑得快的嘴边:“跑得快,你几(知)道常嗦的什么吗?”
跑得快这只大胖龟对着这半片薯片嗅了嗅,然后很是嫌弃地用龟脑袋将薯片推开。泽泽吃过的,它才不要吃呢!
“算了,尼介么笨,也不知道的啦!”泽泽硬塞地将薯片塞进了跑得快的利嘴里,坐了起来。突然,小肉手照着苏纳德的大腿就是一巴掌,直打得苏纳德整个人惊乍地弹跳了一下:“噢!我想起来了,就系近黑者墨!”
“泽泽,是近墨者黑。”听着自己儿子的童言童语,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活泼模样,纪冥修眉眼中溢出浓浓的满足。
“近墨者黑?近黑者墨?”听到纪冥修的声音,泽泽便停下了啃薯片的动作,四分之三片薯片还置于他的唇边。他侧首看向纪冥修,琢磨了半晌这两个四字词的区别,遂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唉哟,都差不多啦!”
捏了捏自家儿子的小脸蛋,纪冥修将扯远了的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公布了咏儿看到方小米的脸的照片,以及黎家伪造的方小米的鉴颜报告书。慧眼鉴颜师鉴定方小米没有整容的结果,在其他人眼里已经确定了十成。在此过后,只要黎家再将方小米整容的铁锤一公布,便能一箭双雕……”
“确实是一箭双雕。”戚咏儿接过了纪冥修的话,唇角的笑意浅浅不变,眼中却是冷凝一片,“既能如黎家所要的,败坏了我慧眼鉴颜师的名声,又能随了沈彤贤的愿,黑了她的死对头——方小米一把。不可谓不是双赢!”
纪冥修的这一分析,说是猜测,倒不如说是根据现有的证据,还原了整个事实的真相。
他所说的,跟她所想的无异。
看来,是她最近没有找黎家人的茬,他们最近的小日子过得太过逍遥,又开始不安分了。
“嗯,咏儿说得对。”应和了一句,纪冥修看着戚咏儿姣好的侧颜,深眸幽深了几分。搁在她椅背上的手不安分地开始撩拨着她的头发。有好几次,指尖无意中触及到她的滑嫩肌肤。最后,手停稳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揽近了自己一些。
他俯低了身子,凑近戚咏儿的耳侧,低低轻语:“有我在,你想做的,放心去做。”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他替她撑着。
听着耳畔传来的低哑嗓音,戚咏儿竟觉得心中犹如一汩暖流漫过,带来了丝丝微妙却又怪异的感觉。
而在此时,“慧眼鉴颜师鉴定失误,娱乐圈新星方小米整容”这一话题的热度还在网络上不停攀升。但是,此事涉及到的其中一名当事人——戚咏儿却丝毫不急,还时不时地捏捏泽泽的小脸蛋,逗弄逗弄跑得快。
如往常一般,下午五点,戚咏儿离开了鉴颜工作室,却又有所不同的是——她是被纪冥修给半搂着上了他的车。
这厮将好几次想往前排钻的泽泽固定好在后排,然后还体贴地给她系好安全带。
可是,正是因为他的体贴,她才愈发感到不妥。
这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