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宝,听说你终于要嫁人了?”一声极为娇软的声音,在嘈杂的集市中传入子宝的耳中时,便显得格外悦耳。
子宝看了她一眼,闷头不做声,递过钱拿好手中的鱼打算往回走。
刚才的说话女子见她竟然装做没看见自己,更来气了,讥讽道:“要不是人家可怜你家,谁会娶你这个丑八怪呢!”
子宝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狠狠瞪向眼前的绝美女子。这么美的脸上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自己时得不好看,可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也没有哪里招惹到这位大千金,她怎么就是和自己过不去?好好的闺房不待,冒着恶臭,难道就是为了看她在这里买鱼?
没错,此时居高临下得女子便是慕容府的宝贝千金,也是慕容将军唯一的女儿,更是城里她数一就没人敢数二的大美人。
慕容雅雅看见那张满是怒气的脸,心里却不禁开心起来,一双丹凤眼微眯,继续挑衅,“这次你肯定还是嫁不出去的……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走着瞧瞧。” 说完甩袖而去。
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讨厌子宝,可能是因为子宝是被墨子琴选中的女子吧。那个人,自己费尽心机都得不到,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他的青睐呢。而且,这种无才无貌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娶她呢?
子宝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曼妙背影,挠挠头,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是也不想多想,还是赶紧回家让母亲把这条鱼煮了。
只是,此时她手上的鱼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听到子宝心里的想法,忽然就从她手中的草绳中挣了出去!
然后,集市中便出现一幕这样的画面:一个女孩使劲追着一条鱼跑,而那条鱼却仿佛逃命般任她怎么追,仍旧是连鱼尾巴也没摸到。
周围传来一片哄笑,而子宝此时的眼中只有那条鱼。这条鱼可是她卖了一篮子花茶挣到的,怎么可能让它就这么溜掉。
就在子宝扑了几个回合还是节节败退的时候,鱼不知是快要死了还是累了,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子宝见机会来了,搓搓手,使劲一扑!只是,双手触及的却仍是冰冷的地面。
恼怒地抬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却猛然想起什么,硬是让嘴裂开一道缝来,在旁人看来,这笑应该比哭还要难看吧。
是的,她怕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是可以随便要了她小命的人。而她子宝,是最贪生怕死之人。
一双修长的手指递至眼前,子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那白皙的手掌中躺着的,正是她拼了小命也没抓到的鱼,不知道他是怎么抓住的。
她恍惚一下,赶紧从他手中夺过那条鱼,生怕他反悔似的。
墨子琴好笑的看着她,却并不在意。刚才就在楼上看见一个有趣的女子在地上打滚,不曾想竟是她。
即使拿到鱼,子宝仍是警惕的看着墨子琴。这男子,或许在别人眼中是一位谪仙般的人物,特别是邻居家的那群傻姑娘。可她知道,他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老狐狸。所以,他来此地必有目的,还帮她抓鱼,莫不是又想和她谈什么条件?
子宝此时脑子中闪过无数杀人越货的勾当,攥着鱼的手紧了紧,一咬牙,“给,这鱼送你了!”
墨子琴怔了一下,觉得奇怪又好笑,不想给,却还偏偏还要送自己,“给我鱼做什么?我院子中那块池塘里的鱼可比这条美丽温柔多了。”他说的是实话,因为那些鱼都是他喂不听话的人的残胳膊断腿长大的。
子宝一听他提他的池塘,就忍不住一阵恶寒,她亲见到他让一个人脱光了站在一个池塘中,池塘中的水刚好没过那人的肩膀,半柱香不到那个人出来的时候,身上早已是鲜血淋淋,还有一只死死咬住他的鱼。
“不行,这鱼你一定得要了!”说出这句话,子宝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但和那群吃人的鱼相比,她宁愿送他一百条鱼。
此时的墨子琴,面上虽带着笑意,但透着拒人于千里的漠然,以及一丝……无奈?子宝摇摇头,怎么会有无奈,一定是错觉。
墨子琴叹了一口气,接过那条鱼,慢慢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收下这条鱼的。”
子宝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却松了一口气。他可是胧月楼的人,既不想得罪他,却也不想欠他的人情。
人人都想去胧月楼,人人都想见胧月公子,只是胧月楼不是谁都可以进的,而见胧月公子更是别想了,据说还没人见过他,只相传他有着绝世的容貌,只应天上有的琴声。所以自从那次胧月楼的才艺比赛过后,人们便对这位墨子琴各种猜想,有人说他就是胧月公子,也有人说他俩是朋友,还有人说,他其实是胧月公子的断袖。
当然,子宝更愿意相信第三种猜测,因为她最想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哈哈。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晴天,繁华艳丽的高台上,他端坐在太阳下,满身光辉,周围的一切都黯然无色,悠扬的琴声便从那双纤细发白的指尖倾泻而出……直到她头上莫名其妙多出一朵桃花,才知道她竟然被他选中了!
……
“子宝?”
“宝宝?”
“子宝!”
最后一声呼唤透着隐隐的微怒,却终于唤醒了眼前正在神游的某人。墨子琴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位女子,真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子宝吓了一跳,心虚的缩缩脖子,开始担心脖子上脑袋是否要不保。如果这只老狐狸生气的话,后果就不是严重那么简单了。
忽然又想到那吃人的鱼,子宝不禁打了个冷战,后背隐隐发凉,忽然眸光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想也不曾多想,拔腿就跑!仿佛身后那个气急败坏的男子就是那池中龇牙咧嘴的鱼。
子宝,坚持住!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就算他想要她的脑袋,那也是明天的事了。子宝暗自为自己打气。终于气喘吁吁的躲到一个角落,大喘了好几口气后,她才敢把头偷偷从墙角慢慢探出去。
刚才看见的那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邻居!而她之所以躲着她们,是因为那次被墨子琴选中之后,她们看她的目光便不一样了,那种目光和慕容雅雅的不太一样。她们看她,就好像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比如,墨子琴为什么会选中她?那天晚上她对墨子琴有没有做啥什么的?想想都头大。
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她,她只是路过看戏的;而她又能对那只老狐狸做啥?他不对她做啥她就谢天谢地了。
想起那晚,她如今还是后怕,先是向她展示了他的池塘,然后又威逼利诱说要带她回他老家。
她猜想那只老狐狸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比如说,被胧月公子抛弃了,然后哭着想回家找母亲,顺带一个垫背的,路上若饿了还能拿她烤着吃……
子宝摇摇头,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再想下去,自己恐怕也要疯了。此时她把目光转向远处,看到老狐狸被一群女人围住,一种幸灾乐祸从她心里蔓延到嘴角。
忽然一道凌厉的目光朝她这个方向射了过来,子宝再也笑不出来。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说罢便几乎跑着离开了。
刚才墨子琴看他的目光,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
墨子琴看着那个如鼠般得女子,眸光加深,这么胆小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事情似乎越来越好玩了……
十日之期很快就到了,子宝的出嫁之日也要到了。而娶子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经常给子宝送茶花糕的少年。
说来奇怪,吃茶花糕的人是子宝,可肉却都长在了送的人身上。那人却丝毫不在意身上越堆越满的肥肉,照样一得空就去找子宝,手里也必然带着茶花糕。
而子宝对他的感觉,就是如果他问她吃不吃鸡,只要她说吃,她相信他也会把家里养了多年的小花抓来炖了的少年。
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她喜欢和他呆在一块。那个时候,她可以把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说给他听,而他每次都静静的听着,也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他说她就像山上的那朵茶花,静雅却不柔弱,有着自己的芳香。
那是子宝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形容她,而那个少年,也是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因为平时的他都是安静的,安静的看着她吃他手中的茶花糕。
那个少年是暖的,就像此时天上的太阳……好像好久没吃到茶花糕了。她虽然总是去卖花茶,但是却不会做用茶花做成的茶花糕。
这几天她一直躺在屋顶晒太阳。她想,在屋顶上,如果那只狐狸来找她算账,她便能提前看见躲起来。
而子宝的娘亲和爹还是感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除了那次晚上女儿说被关到城内没回家之外,她还从来没这么奇怪过。
当然,子宝给出的回答便是城里这几天来了几个恶霸,要过一阵子再去城里卖花茶。
墨子琴在她眼中,不就是个狡猾的“恶霸”,只是比书上的恶霸长得俊俏罢了。
微微眯上眼睛,想起小时候的那件事,她的心就忍不住沉闷起来。
这八年来,她把周围的山、树林、村子都翻遍了,还是连神仙的影子都没发现。
她不敢想,如果救不了他……想到此处,周围的气息忽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莫非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