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州,深秋。
精巧雅致的楼台里,如火一般的枫叶盛开得极致。
穿着单薄的里衣的少女坐在窗下的梳妆镜前,伸手接住从窗外飘进的枫叶。
“在想什么?”散着绛色长发的男子赤足走到少女身后,松松垮垮的薄衫下身姿修长,肌理柔韧而白皙,他从身后搂住少女,掬起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耳旁低声问,语声宠溺而温柔。
少女轻轻抚摸着手中叶片清晰的脉路,低垂着头,轻声道:“深秋了呢,把这些枯叶可以磨成香料,你觉得怎么样?”
“嗯,好啊。”男子轻笑着,把少女的头发撇到耳后,轻轻地吻了吻她的侧脸,深褐色的眸中温柔浅漾。“那到时候就给我做个香囊罢。”
“只要你喜欢。”少女白净的脸颊上泛着微红,偏过头想躲开对方酥麻绵密的亲昵。
“我自然是喜欢的。”男子宠溺地看着少女,“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嗯。”
窗外枫叶簌簌而落,少女轻声的回答淹没在两人唇齿相依的缠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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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在庭院的男子一袭深紫华服,对着少女时的柔情蜜意在走出阁楼的时候就消失无踪,英俊惑人的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大人。”忽然从暗处现身的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垂首。
“嗯?”轻慢的鼻音,没有低头看来人一眼,男子从树梢轻扯下一片枫叶,在指尖摆弄。烂漫如火盛开的色彩,让他不由想到少女站在窗前的情景,枫叶如火,美人如云。微微上挑的眼尾不由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眸光里暗流涌动。
“...哦?还活着?”听着属下的汇报,茶朔洵挑起一个兴味的笑容。没想到那个一时兴起被自己丢进杀刃贼窟里的少年,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竟然活了下来,真是有趣。
“是否需要属下去处理干净?”作为嗜血的刀刃,随时为主人扫除一切存在的障碍是他存在的意义。
“呵,既然活了下来,就随他去吧。”男人轻扯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
“是。”
啊,真是意外呢,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却还想要活下来吗?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尊贵的清苑殿下,是如何在地狱里挣扎的吧。呵,当发现最终无论怎么挣扎都是绝境的时候,真想看看我们尊贵的皇子殿下会露出怎样令人愉悦的表情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秋末了呢,”男子吹开掌心残碎的枫叶,轻嗅着依然残留着女子馨香的指尖,淡声吩咐道,“把珍秀坊新进的拢烟罗送去沉香阁。”
“...是。”
身为自小被培养的杀手,他对主人的生活起息自然有所了解,自然也知道沉香阁里住着的人是主人的新宠,或许,还不只是新宠这么简单,毕竟,向来只在外寻花问柳的主人第一次将人带回了府中....
这样的念头不过一闪而逝,身为杀手,不需要有太多心思,主人如何吩咐,他就如何执行,需要的不过是绝对的服从和绝对的忠诚。特别是,这样一个几乎将人心随意玩弄于掌的主人,他...实在不敢有半分违逆。
敛目,垂首。身体跪地的姿势又向下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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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身姿修长倜傥的男人离开阁楼,缓缓消失在视线里,岚棠走回梳妆镜前,拿起了妆奁中的沉香木制成的梳子,撩起一缕乌发缓缓梳理。
镜中的少女眉如轻柳,琼鼻朱唇,如墨如云的乌发泄了一地,如轻蝉薄翼般的睫下是春水微漾的眸,盈盈了昨夜的春宵。
“什么时候离开?”寂静的房间冷不丁地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少女的身旁忽然聚拢起碧绿色的淡雾,雾气缓缓具现成一位身姿修长的少年。
“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在白天出来的吗?”对凭空出现的少年不以为意,少女没有回头,放下手中的梳子,从只单单倒映出少女身影的镜 前走到了打开的窗边。几片枫叶恰巧吹入,落在了少女手中。女子纤长的手轻轻捻弄着指尖的枫叶,刹那间,嫣红的叶片倏然化成粉末簌簌而落。
“什么时候离开?”又一遍地,少年问道,眉如远山,俊秀清澈,语声清冷而淡漠。
“...我也不知道呢。”女子轻摇臻首,语调悠悠,似含着无限情意,眸中依然春水盈盈,却没有丝毫缱绻的柔情,眸底是与少年如出一辙的淡漠:“或许等这满园的红枫落尽...”不同的是,还有一丝未被掩藏的莫名的情绪。
“你...对那个男人动心了?”捕捉到少女眼底的神情,少年陡然沉了目光。
“......”沉默良久,一声轻笑响起,少女敛目侧过头看着窗外如火如荼的枫树林,姿态慵懒而随意,眼神清明而飘渺,“动心?呵...”
“彼此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又怎么可能动得了心移得了情呢?”
“是么。”少年不置可否,语声冷淡,向来平静的声音里隐藏了几分难以琢磨的情绪。
岚棠轻笑了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伸出手让手中枫叶的残骸随风飘逝,她望着窗外,目光淡淡,如云的秀发轻舞飘动。
对她来说,此番际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罢了,又有什么可以执着争辩的呢?
在决定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无心之人。一个无视一切规则随心所欲恣意而活的人。不过,不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选择对方吗?
“呐,碧是在担心我吗?”笑眼弯弯地看着如修竹一般挺拔的少年,岚棠眼含戏谑。
“我是在担心你。”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让岚棠不由怔愣,他不急不缓说道,“毕竟你是我的宿主,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特别是...情。”
“...呵,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吗?”岚棠戏谑轻笑,却笑得不以为意。
情能伤人,不过是因其牵了真心动了真意,融入血肉肌骨,稍作牵扯便伤心伤肺罢了。
可是,她既无心,仅有的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又何来伤人?
“冬至吧,待到冬至我总是要离开的。”看着碧不赞同的神情,岚棠无谓地笑了笑。
是时候了呢。
茶家的确是她原本的计划中的一环,也是关键的一环,毕竟,是那个远在□□大权在握的茶太保的本家呢。
可惜,她还没有动手,这个看起繁荣却暗流涌动的家族就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呢,呵,果然是从根部就开始腐朽的世家,真是没有让她失望呢。
宗主之子遇刺,夫妻二人在混乱中不幸罹逝,主母因丧子心神剧恸大受打击,宗主其弟谋夺掌权之心蠢蠢欲动,局势动荡,茶家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一切大抵都在她的意料中,至少,从她得知有人蓄意挑起这场争乱的时候,就知道茶州怕是要不得安宁了,不过也正好方便她作筹谋算计,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她探查良久,都无法探询到这祸乱之源的主事之人,若不是一番机缘巧合,她怕是也不知道,那个以风流浪荡的名声混迹烟花柳巷的纨绔子弟,竟是这一切祸乱的背后的推手...
第一次,岚棠对与男人的合作产生了几分犹疑,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懊悔的,毕竟双方利益并不冲突,各有所得罢了。
不过,真令人期待啊,这场角逐里,究竟会谁主沉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