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芒种就溜进了他的书房。
这几日实在无趣,天气越来越热,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饭,连酒也懒得喝了。
这货的书房倒布置得不错,他四处打量。
雕花窗棂半支,透进来点翠竹的颜色,紧接着是靠窗的红木桌,桌上笔、墨、纸、研齐活。他便来到桌前,摊开一张纸,用研压平了,再磨了墨提起笔架上的一支笔开始写起来。
只见他用隶书写道:活水亭观书有感二首·其一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他观赏半晌,就将这幅字扔进了纸篓。
提笔又写了几篇倒是消磨了不少时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古董一样,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等死,哦,他还得按时控制着时节。
他心中叹气,昔日能与他赏诗作词,游山玩水的好友都已化作一抷黄土,爱恨情仇也都已远去,只留他一个老妖怪披了张神仙皮,在这凡间唬凡人作乐。
转身观摩起红木架上放着的紫铜手炉、和田玉雕。那雕的是山间路上,一老翁挑着担子携幼童的场景,奇妙的是雕在一块背底为褐红色的整块玉石上,偏到了正面又过渡成了温润透亮的白玉,镂雕出的古朴画面引人入胜。
在这书房半日,他有些困乏,便随手抽了本书走了。
这厢每天既要上早朝又要费心思与大哥二哥作斗争还要想方设法拉拢霍将军的三皇子霍桓已经快忘了府里还有这么一尊大神。
傍晚,来不及用晚膳就来到书房,他还要写一封给霍将军的拜访帖,正要提笔突然瞥见纸篓里那么突兀的几个纸团,他寻思自己向来没有扔废纸的习惯,这篓都成了个摆设,怎么会有废纸在里面。
他捡起一个纸团,用手按着展平在桌上,展开后纸上的内容让他吃了一惊。
那纸上是一首李白的《将进酒》,狂草书写的肆意潇洒,可想见写出这样的字的人是怎样坦荡荡的君子。他如见至宝,一一将剩下的纸团都摊平了来看,发现这些字不但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字体还各不相同,从狂草、行书、楷书到隶书,甚至连小篆也有,这样的奇才竟在他府上,他怎么从不知道。
他脑中仔细回想,除了他的幕僚团,最近府上也就那个...那尊他供起来的神仙了。他回来后总是避免去想那个人,因为太过好奇,那是种不正常的好奇,好奇到他可以盯着那人的脸看一整天都不嫌烦,他承认那人生的俊美,但若任由这种好奇发展下去,他害怕,那会成为某种不可预知的事物,一个他不愿见到的结局。所以,他就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对之避而不见,事实证明这也很成功,他都快把这尊神忘了。
可他却偏偏注意着他,当他以为自己完全忘了之后,总有那最后一根神经提醒自己那人的存在,这种将发未发的状态,简直,要折磨死他。
“哎,你修炼了多久才化成人形的?”
“六百多年。”
“那你今年多少岁了?”
“六百六十六岁。”
“不错,这个岁数很吉利。”
“……”
“你的本体是老虎吗?所以你叫阿虎。”
“...对。”
“那你之前住在哪里?每天都是自己打猎吃吗?”
“保密。”
“啊,你一定住在我们皇宫的后花园对吧,因为我是在那里遇到你的。”
“你为什么能看见我?我在身边布置了结界的。”
“哦,我天生就这样,在遇到你之前,我还见过猫妖、狐妖、兔妖...”
“怪不得你看见我后一点都不害怕。”
“你能帮我个忙吗?”霍璋循循善诱。
“什么事?”小满边吃边问。
“你可以悄悄地到那个地方,然后…,这样……,那样……”
“哦,没问题。”小满心道:这么简单的事简直杀鸡焉用宰牛刀。
“启禀殿下,丞相拜访。”
霍璋皱眉,李丞相李府缜是开国老忠臣,辈分按理比他还大,怎会屈尊拜访他一介小辈,更何况丞相年事已高,却拒绝与时俱进,还当朝堂上是先帝在位时的那种清明,经常提一些让众人头疼的建议,再加上后继只有一个当了小文官的小辈,是以所有皇子都不待见这顽固老头,更别提拉拢他了。
待客厅内,只见一头发花白的青衣老者颤巍巍的走上前来朝他拜了一拜,“参,参见大皇子殿下。”
霍璋便急忙起身扶他起来,虽说内心不喜但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免礼,免礼。”
让了座又派下人倒了茶,老丞相才慢吞吞的端起茶呷了一口。
两人又客套一番才进入正题。
“不知丞相亲自前来所谓何事?”霍璋只觉得自己看到丞相的慢动作就急得上火。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殿下如紧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没有家室,老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故而前来问问殿下有何打算,殿下是有了看中的人了,还是尚未有人选,老臣这里也有几家大臣的姑娘的画像,可供殿下参考参考。呵呵。”他又慢吞吞的说。
“……”霍璋只喝茶装作没听见。
“殿下,殿下,以为如何?”
“什么?丞相刚才说了什么?我适才出神没注意。”霍璋好似才发现他一般。
丞相只得又说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反应。
对话持续了半饷无果,丞相败退。
霍桓心道:这铁定是父皇的注意,只是他向来都没有遵从父皇的心情罢了。